追忆父亲

“春暖花开念亲恩，心香一瓣寄哀思”。清明节前夕，我与二叔、四叔、五叔及几个弟弟相约，准备一起回老家扫墓。父亲长眠在东至县姜坝升金湖畔的丛树咀，墓前是一片开阔地，一眼便能望见蔚蓝宽阔的升金湖，墓后是一大块山坡高地，坡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艳。春风轻拂，油菜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迷人的芬芳。一阵山风吹过，茂密的油菜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声声似泣，像是对已逝亲人的深情呼唤。父亲离开我们已有20年了，儿时的事情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总觉得他只是一次远行。父亲的离世，留给我们的，除了思念上的痛楚，更多的是对他的感恩。感谢父亲将我们带到了这个世界，感谢父亲把我们抚养成人，更感谢父亲教会了我们如何做人。

   扫墓之后，已至晌午，母亲早早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拉家常，香甜可口的家常菜香气扑鼻，满是儿时的味道，每一口都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情亲。即将返程时，母亲嘱咐四弟、五弟收拾老屋的一间杂物间，众人在一只破旧衣柜的顶上，发现了二十年前父亲留下的一些手稿，心中满是欢喜。手稿虽残缺不全，但字迹还能辨认清楚。大致整理后发现，仅打油诗就有四十多首，经推算，这些残存的手稿应是父亲去世前五年的作品，也就是六十岁之前创作的，十分珍贵。想来更早的作品定然还有不少，知道那个年代的手稿难以留存，这让我深感遗憾。今后，我一定细细搜寻，若有新的发现，便及时整理翻印成家庭小读本，让这份精神遗产发扬光大，让良好的家风代代相传。                父亲离开后，留给我们的是无限的思念。儿时的我懵懂无知、不谙世事，对父亲了解甚少。印象里，父亲从不愿意讲自己的过去，他书生气较重，虽能识文断字，却体质羸弱，不精通农事，做农活的本事并不强。生产队分派的活计，大多是看圩田、烧大锅饭、管田水这类低工分值的农活，这也让家里的日子始终过得清贫。稍懂事的时候，从祖父及叔父们的只言片语中，我才对父亲有了进一步了解。父亲经历了幼年、青少年时期的生活艰辛，又遭遇文革中的种种磨难，一生坎坷，命运多舛。中学肄业后，因“黑五类”家庭的出身，他无法像旁人一样继续升学，只能四处打零工。他曾在学校做过炊事员、代课老师，在县农机厂做过翻砂工，在地质队做过测量工，最后“在家务农”成了他的终身职业。因体弱多病，父亲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拼尽全力挣来的工分值，也是生产队里最低的。务农期间，他始终不改书生本色，脾气耿直、仗义执言，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也因此得罪了生产队里一些“权贵”，常被穿小鞋，受尽委屈，遭遇了许多不公正的待遇。但他从不低头，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君子之道，成为父亲一生的坚守。

   父亲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常常帮助那些比自己更穷困的乡亲。君子之交谈如水，父亲人缘极好，结交了许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尤其是八都湖一带的友人，时至今日，仍有不少湖里人对他念念不忘。

   父亲爱好运动，尤其喜欢打篮球，且球技出众，曾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父亲一生好学，兴趣广泛，对文学的热爱更是孜孜不倦，留存的手稿作品，字迹流畅工整、一丝不苟。此次偶然得到父亲的手稿，发现他六十岁前写下的顺口溜、打油诗，对仗工整、平仄押韵、朗朗上口，内容还紧跟时代步伐。字里行间，真切地反映出他写作时的个人心境、家庭处境与社会环境，颇具大家风范。令人扼腕的是，父亲成家后，尤其是有了我和四个弟弟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养家糊口上。打过临工、摆过地摊，倒卖过木炭、木材、芦苇等，想尽一切办法挣点辛苦钱，勉强维持着全家人的基本开销。即便拼尽全力，家里依旧入不敷出，一家七口人始终挣扎在温饱线上，常常忍饥挨饿、缺衣少食。这般贫寒的家境，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持续了二十余年，始终无力改变。家里也理所当然成了生产队的超支大户。

   父亲始终秉持“穷莫丢书”的家训。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咬紧牙坚持供五个子女上学读书，希望我们能通过学习知识，成为国家有用的人。后来，我和几个弟弟先后考上中专、大学，顺利完成学业，走上了工作单位，如今也都已成家立业。

   印象中，父亲总是步履匆匆、一脸忧色，先是为全家人的生计而忧，接着又为我和弟弟们的学业担忧，之后还操心着我们的工作分配。即便我们都成家了，父亲依旧牵挂着每个小家庭的日子，关心着每个孩子的成长，点点滴滴，无不饱含着父亲对我们的疼爱和牵挂。为了家庭的生存和兴旺，父亲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也因积劳成疾，早早离我们而去。 父亲好学向上、正直善良、勤劳肯干、待人友善、自信乐观的人格品质，永远刻在我们心中，必将使我们受益终身。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有二十个年头了。如果有来生，我们还愿做您的孩子。我们现将您的部分书稿、手迹进行整理编印，以此追忆那段难忘的岁月，纪念我们深爱的父亲。此文作于2019年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