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周帅伟的头像

周帅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16
分享

老屋前,挂着雪花的石榴树

岁末,一个寒冷的凌晨,夜深人静。病榻上缠绵多年的大娘,没有惊动床边守夜的堂姐堂哥们,没有惊动其他的亲人,就悄悄地走了。像寒风中打着旋儿的枯叶,乘风而去,悄然而逝。她似乎不愿再给子女们增添麻烦,却留下了一圈圈恋恋不舍的牵挂和无尽的思念。

得知大娘去世的消息,是在30日早上六点左右。我正忙着炒菜做饭,儿子要上学去。三弟突然来电说,大娘去世了,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

大娘的去世,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就在26日中午,大娘的老二孩子——我的二堂哥,在回老家的高速上给我打来电话,说大娘快不行了,县医院都不再收留治疗,只能回家输着氧气,过一天算一天。医生的话比较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娘只剩下一口气,说断就断,谁也无法断言。

二堂哥挂断电话后,我急忙联系二弟、三弟。谁知,他们已跟二堂哥一同回了老家。我赶紧忙完手头工作,正准备开车上高速时,三弟又打来电话说,他们已到了家,看见大娘病情似有好转,还能通过输液管咽下流食,不像医生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已不能辨认来人,也不会说话,气若游丝。最后,三弟转达了二堂哥的意思:让我先别回,再等等看。

随后的几天,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候着老家的消息。根据三弟电话中描述的症状,我知道,大娘虽暂无生命之忧,那或许只是回光返照,终难回生,只是早晚之事罢了。

果然,大娘最终无力回天。生命的时针,永远静止在30日凌晨3点左右。

挂掉三弟的电话,我急忙给常年在苏州做生意或打工的堂弟堂妹们(三娘家的儿女)打电话,想告知大娘去世的事。孰料,他们也已知道,正准备坐车往老家赶。于是,我开车接上二弟、三弟和三姑,匆匆驶上高速,直奔老家。

我们这些远在他乡的家族子弟,不管多忙、多远,都得回去,为大娘最后送行。毕竟,大娘是爷爷奶奶去世一二十年后,又一位离世的至亲。在这个大家庭里,上年纪的亲人走一个,少一个,再想见,也见不到了。毕竟,这是一个和睦团结、心齐如一的大家庭。优良的家风依在,尽管爷爷奶奶去世几十年。

在若隐若现的记忆里,大娘不仅很能干农活,很能吃苦,还心灵手巧,很能裁出花样翻新的好看衣裳,很能做一手让人垂涎欲滴的好吃饭菜。不仅如此,大娘心地善良,疼爱孩子们,她和我的母亲、三娘及奶奶一样,都是善良的农村妇女。她们向来和睦相处,从未大吵大闹,更未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偶尔,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过几天就忘掉了,和好如初,互帮互助。曾记得,十年前,奶奶躺在病床,她们妯娌仨人轮流伺候,给奶奶擦屎端尿,喂吃喂喝,照料起居。曾记得,去年大伯在县医院住,大姐陪大堂姐夫在郑州做手术,小堂妹远在苏州打工,大堂哥二堂哥忙工作生意分不开身,没办法,我的母亲和三娘拖着一身病,还照料大娘了七八天,通宵陪伴。曾记得,农忙时,她们互相帮忙。曾记得……也许,相敬、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向善和孝顺,是她们那一辈妯娌婆媳的优良传统,不像现在有些人,因小事小利而与家人亲人断绝往来。

历经几个小时,我们终于回到了多年未归、熟悉又陌生的乡下老家。那是坐落在豫西西蛇山脚下的一个贫瘠山村,土墙,砖瓦老房,老梧桐树,处处可见,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走进大娘的灵堂,扑在被棉被裹严全身的大娘身上,泪水如断了线的雨珠,涕泪横流,哭喊震天……在那一刻,没有人看清彼此沾满泪花的脸,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心有多悲伤,只顾哭喊着,抽咽着……所有的悲伤,都化成声浪,随着起伏的哭声,在供桌烛火上跳动,在瓦盆里回旋,在房梁间绕缭。没有哀乐,却胜过哀乐。

人悲天亦哀恸。30号傍晚,大风骤起,呼啸而至,泣哭了一整夜后,骤停。次日中午,白雪又突降,朵朵翩然,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老人们说,“雪送福人,雪盖金银坟,出贵人”。

31日早晨,雪停,一轮红日升起。院中老屋前,石榴树静立。曾经艰辛孕育籽籽孙孙,如今干瘪枯萎的几颗石榴,悬挂树枝。枝头,晶莹的雪花,阳光下,随风一闪一闪——仿佛姗姗而来,平凡的生命,另一个春天,正从枝头的雪中,缓缓凝结。

元旦,新年第一天,是大娘出殡下葬的日子。

大娘走那天,趴卧树旁的老黄狗,耷着头,目微阖,时不时的“呜呜”几声。

别时容易,再见难。风雪中,亲人们一起,肃立在麦田坟前,为大娘作最后的送行。

大娘的灵柩,披着冬日的暖阳,恋恋不舍地步入黄土天地间,与公婆相伴。而那亲善孝敬的家风,将在世间,世代赓续绵延。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