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

小区的车库通道总是静的，尤其冬晨，凛冽的风卷着碎雪在墙角打转，连脚步声都裹着寒意。我每天开车上班时，总先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李大姐蹲在自家车库里，正低头摆弄着什么，白汽从她口罩边冒出来，很快又被北风揉散。

李大姐是农行退休的老干部，她家的车库和我家的车库中间只隔了一个车库，刚开始算不得熟络，却因这些流浪猫，成了我晨暮里最难忘的邻居。

北方的冬天那是叫一个熬，也是一个冻。一般都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甚至能上到零下三十多度，水管会冻裂，玻璃会结满冰花，更别说那些无家可归的猫。去年初雪后，我见李大姐抱着几个海鲜铺讨来的保温箱，蹲在寒风里剪旧棉絮。“白箱子晃眼，居民看着不舒坦。”她边说边从布袋里掏出碎花布，一针一线地裹箱子，手指冻得发红，却没停下。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箱子是猫的窝，旧棉絮是她拆了自家旧棉袄改的垫子，连箱子底下都垫了三层硬纸板，怕寒气从地底下渗进去。今年李大姐早早的又开始替流浪猫着想了，看那一个个被精心打造的猫窝，让你不由的会为她感慨。

喂猫的事，她做得更细。车库门口的一角，总摆着两个搪瓷碗，一碗清水，一碗猫粮。有时候是她从超市买的成袋粮，有时候是她自己蒸的鱼粥——怕猫嚼不动，还特意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夏天时，她常去小区外的饭店，跟老板要些剩下的肉骨，回家晾在车库，晒干了捣碎，拌着猫粮一起喂。“猫多，光买粮不顶用。”她跟我念叨过一回，语气里没半分抱怨，倒像在说自家孩子的口粮。她和我说有些比较名贵品种的猫还需要特殊喂养，有猫咪病了她还要骑着电动车拉着猫咪去看兽医，甚至还会花钱为猫咪做手术的。今天我看见她袖口沾着灰，裤脚蹭着土，连头发丝上都落了碎棉絮，整个人像蒙了层薄霜，正对着旁边放着刚打造好的一个精致的猫窝开心的笑着，紧接着弯下腰往猫碗里添粮，几只橘猫、黑猫，狸猫围着她脚边转，她伸手摸猫脑袋的动作，比春风还软。

我总想起那些被丢弃的猫。如今人爱养宠物，新鲜劲过了，便随手丢在街头，任它们在寒风里缩成一团。可李大姐偏不，她把别人的“麻烦”当成了牵挂。寒冬里，她的保温箱成了猫的暖窝；清晨时，她的搪瓷碗成了猫的依靠。她从不说自己做了多少，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车库，补一补破了的猫窝，换一换冻住的水，像在守护一群不会说话的家人。

前日降温，我就看见李大姐正给最旧的那个猫窝加棉絮，风把她的围巾吹得乱飞，她却浑然不觉。几只猫蜷在新铺的棉垫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冬日的车库通道不冷了。李大姐蹲在那里，像一盏小小的暖灯，不仅照亮了猫的冬天，也照亮了人心——原来善良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寒风里，为无家可归的生命，多添一份暖，多守一份心。

如今每次路过那排猫窝，我都会想起李大姐冻红的手指，想起她裹箱子时认真的模样。她用退休后的时光，做着最朴素的善事，却让我明白：真正的温暖，从不是喊出来的口号，而是藏在那些弯腰、缝补、添粮的细碎里，藏在一个人对生命最本真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