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日冬雨。翌日天晴,朔风中阳光温暖。路边,栾树叶子几近落光,落叶在树根及路面上被风吹得哗哗响。这叶子黄中泛绿,是明净的。也有黄褐色,看去是古朴的,与椿树的叶形极像。
风儿在头顶吹着,哗啦啦,哗啦啦,几根栾树的长针形叶枝掉在黑净的柏油路上,也与椿树的叶枝类似。抬头,栾树虽几近脱光叶子,但枝头还翘挂着一簇簇褐色枯花,如铜钱一般,很繁盛。哗哗声就是这铜钱花簇发出的。此时栾树的树形也是可观的,与香樟类似,修长的枝节泛着墨色,蓝白的天是它的背景;潇洒中带着婀娜,有着国画的意蕴。那铜钱枯花点缀了它。
那枯花是一道古朴不扎眼的风景,想来是要陪伴枯枝一整个冬天的。这我没有留意过。若伴其一冬,足见其忠心耿耿。那些枯花在盛夏时节是一片绚丽的粉紫色,像是举起的一顶顶小塔,凸出茂盛的绿叶,往外部举去。让人觉得这些花烂漫中带着些高傲。不过那绚丽硕美的色彩及花形,呈可观的一片又一片,值得它们高傲。
晚上走过,那未经修剪的栾树,自在地立在弯月下,也被路灯照着。像一尊灯架,端端地立着,伸着好多个手臂往上举;沉浸在夜色中的梢头,仍饰有那团团铜钱枯花。那枯花暗暗的,看不真切。这让我想到三星堆出土的神树。
(二)
近日读《诗经》,读至《黄鸟》篇,感触良久,叹惋古今之相通。
诗云:
黃鳥黃鳥,無集於榖,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複我邦族。
黃鳥黃鳥,無集於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複我諸兄。
黃鳥黃鳥,無集於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複我諸父。
朱熹释曰:民适异国,不得其所,故作此诗,托为呼其黄鸟而告之曰:尔无集于榖,而啄我之粟。苟此邦之人不以善道相与,则我亦不久于此,而将归矣。
这让我想到南洋历史上的排华事件。那曾经在排华中受难的华人,是否也如《黄鸟》中的人一样悲鸣?我想是有的。而且,他们的悲鸣也被祖国听到,譬如当时祖国派船从印尼接回一队队的华人同胞。而今,他们逐渐融入当地的华裔后人,面对针对华裔的不公平待遇,还会发出《黄鸟》的悲鸣么?随着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的转变,他们或许早已反认这南洋他乡做故乡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也是好事;而他们对于这不公平对待或许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习惯。但,我虽在南洋待了不久的时间,仍能从一些老年及青年华人华裔那里,感受到他们对于中国的悲鸣。这悲鸣是对中国的眷恋,我不敢确定这眷恋到底深浅几许。这眷恋也含着埋怨,一种异国游子(即便此华裔在南洋出生长大,从未踏足过中国)发自血脉的对于母国的埋怨,就像一个他乡游子对于母亲、故乡的埋怨。这是多么亘古不变的眷恋与埋怨啊,多么温温柔柔甚至催人泪下的爱与怨啊。
这是很值得回味的一种情愫。
我们到底是文化、血脉相连的中华儿女,愿天下太平,愿海内外每一位华夏儿女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