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树

月光下，他往山上爬去。这座山很高很陡，抬头看似乎看不到尖，有云在山腰上环绕着。山上也没有一条开辟出来的路，很野的样子。他穿戴整齐，甚至穿着皮鞋，攀着石头踩着空地，鬼使神差地往上走。后半夜，在穿过半山腰的那层云雾之后，四下里更为皎洁，大月亮下，山的四周空旷至极，看不到任何事物，只有空虚的蓝黑色，以及头顶仍旧看不到尖的山。他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可是又担心弄脏了衣物。方才上山的路上，他小心翼翼，衣物除了皮鞋沾上些灰土，都还算整洁。只是出了些汗，倒不影响整体造型。只是脚早已汗酸至极，他左看右看找到一块洁白的石头，坐下来，脱下鞋子和袜子，揉起了脚丫子。他反复问自己，我到底要来做什么？何必呢？只是即便这些想法扰乱着他，内心那鬼使神差般的冲动仍旧居于主导地位。月下，风儿轻轻吹过，正是凉爽的季节。他穿好鞋子，怔怔地看向月亮以及高山，接着便继续登山了。

此时山势平坦很多，月光下可以看到很多松树和杉树，松树有的斜倚在月光中，有的笔直地往上生长。杉木更为笔直高大，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根根木柱子。山势平坦，他走得越发轻松，终于在悬崖边，一片被月光照得洁白的地面上，看到了那两棵树。说不出是什么树，或许是杉木，也许是松木，或者都不是。只是仍旧高高大大、笔直坚挺，抬头看不到树顶。让人诧异在这蓝黑虚空的边缘，感觉多走几步就要掉下山崖的地方，竟然有如此之神木。看着这两棵树，以及它们粗长的真实的树影，他的心，平静极了。他绕着两棵树走来走去，一会儿现在月光中，一会儿隐在树影里。他绕呀绕，绕得有些累了，也不再管衣物是否弄脏，便想着蹲下来，甚至要靠着大树休息。

他终究没有蹲下来，也没有靠着大树休息，只是整整衣物，抬头看了看这两棵大树，头也不回地下山了。再次上山，仍是月下，他背着一把锋利的斧子，到了树前，开始哐哐哐地砍树，每砍一下，他的心就哭一下，也释怀一次，只是砍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少下，那树竟然只是破了些皮。他满身大汗、气松力竭了，丢掉斧头，也不管衣物脏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地上落满了柔软的细碎的树叶，很舒服。月光下，他像个小孩子，仰起头看着左右两棵大树，喘着气，温柔地笑起来，似乎也有泪水闪烁。他捡起斧头，走到另一边的悬崖，顺着山崖，将它丢了下去。

又过了很多年很多年，仍旧是月光下，他怀着喜悦的心情，穿着整洁的衣物，往山顶攀爬，去看那两棵树，可是穿过云雾，到了老地方，却不见那两棵树的踪影，只留地面上的两个天然的浅洞在那里看着他。明显不是别人砍了树，可是它们去哪里了呢？他心中透着些悲凉，也透着些释怀，月光下，悬崖边，躺在两个树洞之间柔软的枯叶上，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