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碎碎念
中年了,心里还揣着不少没干完的事。我这年轻时到处闯荡的人,好多事儿仍像在昨天。
四季更替从不是无声的。春天发芽、夏天长个儿、秋天结果、冬天藏起来,那些憋着劲儿的新生、热热闹闹的盛放、安安静静的收敛,都是天地攒了好久的心思。就像我这半辈子,起起落落的,心里堵了一肚子说不出口的话,趁着时节变换的当口,找个时候痛痛快快倒出来。
这一路走过来,磕磕绊绊的坑踩了不少,见过的人、遇过的事也不计其数。过了多少桥、趟了多少河,连自己都记不清。喜怒哀乐尝了个遍,成功的甜头没品几天,失败的苦水倒咽了不少。
记得小时候,我也是爱跑爱闹的追风小子,风里来雨里去,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总觉得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眨眼到了青年,揣着闯天下的志向,兜里没几个钱,心里却满是万丈豪情。那时候穷,就把田埂上的野花当玫瑰,追着邻村心仪的姑娘,可人家爹娘压根不肯,为啥?还不是因为我家穷嘛。到最后也只是梦一场,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撞得头破血流,才真正懂了“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的滋味。
如今踏入中年门槛,日子过得不慌不忙,却透着股实实在在的沉重。我就像头不甘心歇着的老黄牛,蹲在田埂边,看着远山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晚霞把天边染得通红,心里的不甘、遗憾像涨上来的潮水,可又能怎么样?上有老要赡养,下有小要照顾,日子还得往前挪。
见过桃花热热闹闹开遍枝头,也守过心里像荷花般干净的念想,更学着岩松咬住崖壁的硬气。以前攥着一把野花追过风、逐过梦,也摔得鼻青脸肿仍低头赶路。岁月磨平了身上的棱角,可心里那点认死理的执拗,倒没被磨掉。
现在肩膀上像落了霜雪,白头发悄悄冒出来,跟塘边的冬苇比着白。半辈子的奔波折腾,都在时光里慢慢沉淀。站在夕阳下,我看风景,风景也看我,越看越对眼,只剩对岁月的敬重。
这个冬天雪后,我站在卤汀河的堤岸上,风里飘来几声晚归的鸟叫,路上下班的人潮都赶着余晖往家奔。算算日子,半辈子过去了,再多的不甘又如何?俗话说“五十而知天命”,我这都快六十的人了。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守?是守着几亩薄田看云卷云舒,还是揣着没做完的梦再拼一把?答案,或许就藏在晚风里,藏在明天升起的太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