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住隐园,感觉花和鸟都在向我靠拢。当然,说花向我靠拢有点夸张,因为花是我种的,属于一厢情愿硬让它们向我靠拢。不过鸟儿却是实打实的,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到了鸟窝随我在,如影随我行的地步。
首先,早晨开门,大门左侧我种植有高大的蓝藤花,如今长得枝繁叶茂,扒开叶片可见一个小小鸟窝,距离如此之近,犹如贴身之物。
随后出门坐定木廊下。如今攀爬在木廊上的紫藤已是绿荫如盖,足以烈日遮阳,小雨遮雨。我在紫藤下置有桌椅,每次回来先插瓶花放在桌上,再或读书,或搁上电脑写作,已然成为我最称心的活动空间。不过,坐在这里我要小心着抬头,因为又有一个小巧的鸟窝,直接悬建我头顶。以至于现在不是鸟儿怕我,而是我怕鸟儿,每次坐在下面都有点紧张,害怕突然出现屎从天降的画面。万一我火气正,抬头仰望的功夫恰好赶上它拉屎,万一一不小心拉在鼻子、眼睛或者嘴巴上,这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至于房间和走廊的屋檐下就更不必说了,已经成了燕子和斑鸠的首选,简直成了赶都赶不走的住户。因此它们也成了此文的主角。
先说燕子。
燕子比斑鸠来得早,2024年4月隐园还没竣工,燕子就来筑巢了。当时卧室已经装修完毕,墙刷了,木地板也铺了,只等搬入家具入住。燕子竟然相中了卧室,等我发现它们,已经在房梁上安家,已经生儿育女,只见房间木地板上一堆屎,而那一堆屎的位置正是我放床的地方。幸亏当时床没搬进去,否则不知道要多糟心。
我顶怕看见污浊之物,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戴上口罩,戴上手套,一脸嫌弃的清理地板上的粪便。完了再将地板用酒精纸巾擦一遍。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为了表示抗议,我故意关上了房门。燕子伉俪一如往常,小飞机似的直冲屋内,结果一个闭门羹。进不去啦!走廊上我在低头扫地,俩小只顿时心知肚明,并排站在走廊的木梁上,开始冲我不停“唧唧唧”地叫。我知道它们在着急,它们的宝宝还在巢里呢。起初我还佯装没听懂,随后还是狠不下心,赶紧打开门放它们进去。最后耐心等着小燕子长大,等到立秋后燕子飞往南方,我才正式搬进入住。房间的顶梁上从此留下一个燕子的空巢。
2025年春天,燕子又回来了。燕子回来时,还来了一对朱颈斑鸠。斑鸠相中了走廊的屋檐,不兴商量,二话不说开始蹦蹦跳跳筑巢。燕子也没闲着,趁我不注意又一头钻进曾经筑巢的房间。这下我急了,忙对它们大声喊“可不行啊,可不能再住房间里了,你们得换地方”。等它们飞出来我赶紧关上房门,不敢轻易再敞开。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意会到了我的意思,反正最后它们选择了洗漱间安家,算是双方满意。对我来说,洗漱间地面墙壁都是板岩砖,它们筑巢掉落的泥巴,居住时拉出的粪便都好清理;对燕子来说,洗漱间是敞开式,没有门窗,谁也拦不住它们,可以像小飞机一样自由出行。
等到五一,燕子的巢早已经筑好,斑鸠的巢也早已筑好。它们开始各自趴窝孵育后代,正式开启在隐园的小日子。燕子安安静静,一副守得住寂寞耐得住孤独的样子,一心一意孵育后代。那个斑鸠有点不一样,它孵在窝里只要听见外面有鸟叫,就开始东张西望,扭来扭去,应着外面的声音高一声低一声地叫。我跟妹妹说:“你看这斑鸠心在打野,东张西望的,耐不住寂寞,哪像要做妈妈的样子。别哪一天把自己的窝给掀翻了。”不知道是不是我乌鸦嘴,这家伙竟然真的把自己的窝给掀翻了,三个蛋蛋碎了一地。
当我发现家毁蛋碎的现场时,两鸟已经不见身影。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个春天,一不小心,家没了,蛋也没了,白忙活一场。我正在替它们难过,寻思它们去了哪里,一只斑鸠衔着枝条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过来,跳到了屋檐下。这俩家伙真够心大的,我还在难过呢,它们倒像没事一样,甩开翅膀又开始重建家园了。虽说不靠谱,但这不抱怨,不气馁,不扯皮的精神还是值得学习的。
咱们人类有句话叫“走魔窟运”,就是在连续一段时间里总是倒霉,啥事也不顺,喝水都塞牙缝。没想到“魔窟运”也落在斑鸠头上,后续它们接连翻窝。走廊上经常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斑鸠的动静,它们又在走廊反复辗转腾挪筑巢呢。巴掌大的走廊已经被它们挑烂了,结果还是一个词:翻窝!竟连续翻了四次,我都感觉一头包了。它们活成了鸟类的笑话,成了隐园鸟类的翻窝大王。从我入住的两年时间,总结它俩的生活,就干了一件事——筑巢。不是在筑巢,就在筑巢的路上。
我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次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它们的巢,想替它们研究研究翻巢的原因。一看不打紧,我大约看到了最粗糙潦草的窝,简直就是豆腐渣工程,像是闭着眼睛瞎戳的。和燕子筑的巢真是没法比,难怪会掉下来呢。这大概就叫你瞎戳戳生活,生活就瞎戳戳你。
看看人家燕子伉俪,筑巢的那个精密细致,简直就是天然的建筑师。如今已然拥有了双层别墅,去年筑好一个巢,今年又在去年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又筑了一个巢,成了标准的错层式复式楼。俨然活成隐园鸟类的典范。春天孵出四只小燕子,已经飞走了。现在又孵出四只小燕子,眼看又长大了。一到傍晚,燕子伉俪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练习飞翔,飞完两圈就在屋檐下蹲一排,一家子“叽叽叽”交流的好不热闹。那会苦逼的斑鸠两口子还在忙活筑巢呢。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2026年到了,斑鸠夫妇的命运似乎还未改写。今年没有继续翻窝,而且较往年终于更近一步,还顺利孵出了宝宝,眼见一天天长大,羽毛都长齐整了。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一天宝宝掉了下来,摔死了。它们也太倒霉了吧。我又成了替它们擦屁股的人。正当我一脸悲戚替它们打扫现场,突然听见墙头传来尖利的鸟叫和激烈扑棱翅膀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斑鸠两口子在打架。我对天发誓,千真万确,绝无虚构。话说斑鸠在鸟类中堪称“忠贞夫妻”的代表。一夫一妻,相伴终身。配对后同飞同宿,若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往往还会悲痛不再寻偶,甚至“殉情”。我的天,恩爱代表也打架了,我差点惊掉下巴。赶紧掏出手机悄悄靠近,想录下来作为证据,免得读者说我信口胡编。不想等我靠近,刚举起手机,它俩马上发现了我,没等开录一只斑鸠立刻飞走了。
燕子伉俪一如既往,飞进飞出专心致志哺育小燕子,全无功夫看斑鸠的笑话,倒显出我一副人类八卦的嘴脸。真有点不好意思。我赶紧低头继续清理斑鸠留下的乱摊子。等我清理完,斑鸠俩又回到了屋檐下,再一次离开了原来的伤心窝,又换了一个位置。那只雌斑鸠蹲在梁上“咕咕咕”地叫,我不知道它是在哭诉,还是在抱怨,反正我一句也听不懂。另一只雄斑鸠则一声不吭地飞进飞出,继续老老实实地衔枝筑巢。
毕竟,只要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日子就得继续。人也好,鸟也罢,大多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