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河故道北岸,有一棵400多年的柿树。
今年春天,我随林业技术员刘瑞来到了被誉为“江苏省平原绿化第一镇”的睢宁县魏集镇,在王圩村张明辉家的古宅上,我见到了这棵柿树。
树干高约3米。刘瑞拿出皮尺,让我帮他把皮尺一端按在树干上,他拉着皮尺绕树转了一圈,得出树干的直径为49.3厘米。我抬头望去,树的枝杈均匀整齐,苍劲挺拔,像是一把巨伞的骨架,擎起了古老的天空。
树干树枝和树根全是黑色的,像坚硬的铁,像黑亮的炭。树根裸露地面部分有半米多高,像巨大的高粱根,粗壮的根脉鹰爪一般紧紧抓着黑黄的泥土,给人以自信和力量。但它不像高粱根那样,是在夏天的暴风雨来临之前,迅速地生出气根,然后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去,让风暴无法撼动。柿树的根原是深埋在泥土里的,是多年的水土流失,才使树根露出了地面。
今年已85岁的张明辉老人说,在他小的时候,这树根的空隙里住着许多大蛤蟆,蛤蟆叫起来,吵得人无法入睡,可怎么捉都捉不完。原来在树干的上端,有一个黑碗大的树洞,洞里有半碗雨水,长年不干。水里住着一个小蛤蟆,全身金黄金黄的,叫声最响,仿佛是领唱似的。张明辉窜到树上,捉住小蛤蟆,把它扔到了南菜园,谁知第二天小蛤蟆又爬到柿树上,继续为树根下的大蛤蟆领唱。后来,张明辉捉住小蛤蟆,把它扔到了故黄河里,小蛤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树根下的大蛤蟆也就销声匿迹了。说起这事,张明辉依旧后悔莫及,像是做了件对不起柿树的事情,让他遗恨至今。
柿树结的柿子叫“盖柿”,个大味甜,一个有七八两重。年景好时,一年能结一千多个。家中经济一困难,张明辉就把“盖柿”摘到邳州去卖,一个“盖柿”能卖5分钱,比两个鸡蛋还贵。改革开放后,家中生活逐年改善,再也不用卖柿子花钱了。柿熟时节,树上像是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张明辉就带领儿女们用“柿舀子”把“盖柿”采摘下来,送给亲邻。亲邻们都说这“盖柿”能治病,治拉肚子特灵,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吃了包好。
像白洋淀的女人们爱在月光下编席一样,王圩村的女人们也爱到柿树下编蒲包打蒲扇。过去,村里还流传着这样的民谣:“大姐不学针和线,专会编包打蒲扇。”秋天一到,柿树下就坐满了编蒲包打蒲扇的女人。说来也怪,这树上落下的柿子从没砸到过这些编蒲包打蒲扇的女人,却每每砸到从柿树下路过的曹英久。说到这里,张明辉老人开心地笑道:“曹英久整日游手好闲,调皮捣蛋不干正事,不砸他砸谁?”
2006年春节,在北京工作的陈祥瑞回到了村里,说北京有家公园愿出5000元来买这棵柿树。张明辉一听连连摇头,说:“父亲张玉朴留给俺的家业,除了二亩薄地就只有这棵祖传的柿树了。柿树是俺的传家宝,俺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临别时,老人惋惜地说我们去的不是时候,他再三邀请我们秋天再去做客,到那时,他会送我们满篮满篮的“盖柿”。
听着老人热情的话语,望着又抽新芽的柿树,我仿佛闻到了柿树醉人的花香,仿佛看到了满树灯笼似的“盖柿”,也仿佛品尝到“盖柿”那透心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