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园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瓜果遍地，秋色宜人。退休教师宋之昌手拿一把园艺剪刀在社区的池塘边修剪花木，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正准备回家时，看到一位骑自行车的老人，围着池塘绕圈子，宋老师断定老人一定是迷路了。

自从2014年启动高党集中居住区建设以来，社区先后建起了综合服务中心、便民超市、休闲公园、羽毛球场、足球场、篮球场、图书馆、村史馆，还有配套的老年公寓、老年活动中心、村民议事堂、幼儿园、沼气站等公共服务设施，临街的店铺，碧波的荷塘，百姓的舞台、开阔的广场，高标准的厂房，零排放的工厂，高颜值的黛瓦粉墙……怎不让人流连忘返。2017年8月，高党社区被评为“全国美丽乡村示范村”后，到这里参观学习和观光游玩的外村、外镇、外县、外市、外省甚至外国的客人络绎不绝。宋老师遇到迷路的游人，就主动帮他们联系家人；路途近的，宋老师就骑上电动车，亲自把迷路的游人送回家。

宋老师绕过两棵桂花，走上大叶黄杨边的便道，刚想和老人打招呼，老人却急忙地把脸转了过去。望着老人凄凉的背影，宋老师想起了刚刚转过去的黑瘦的面孔，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于是就送客似地在老人的背后关照了一声：“天晚啦，骑慢点……”

听到宋老师的问候，老人踩脚踏的双腿就失去了力气，仿佛踩一圈就衰老一圈似的，只踩了几圈就停了下来。

“哎呀呀……这不是亲家吗？”宋老师来到老人跟前，吃惊地喊道，“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呢！不到跟前，还真不知道是老哥你！”说话间，宋老师就抢过亲家的自行车，把亲家让到了家里。

宋老师的亲家姓姚，退休前是县纺织机械厂技术工人，大家都称他姚师傅。姚师傅家住县城，比宋老师退休早了十多年，如今老伴已病逝，一人在家时常感到孤单和寂寞。当姚师傅从电视里看到高党被评为“全国美丽乡村示范村”时，就想再到高党走一走，看一看，不曾想，这一走一看竟迷了路。

高党位于姚集镇东北，东临251省道，北依黄河故道。高党北侧5公里为下邳古国都城，高党曾是三国时的古战场。自黄河夺泗入淮到黄河改道，黄河流经高党727年。1728年，高姓人家在黄河渡口开设党子铺（客栈），高党之名由此形成。过去，当地流传这样一首民谣：“春天到，秋日末，飞沙刮起难揭锅，路上行人难睁眼，一步一个沙灰窝。” 提起高党的过去，老辈人无不哀声叹气，因为旧社会的生活不堪回首：黄河冲积的土地，沙丘叠连，盐碱片片，无法耕种；战乱频繁时期，炮火连天，人心惶惶，家无宁日；自然灾害时期，粮食不足，举家逃荒，靠讨饭度日。

高党的土地由古黄河冲积而成，属泡沙盐碱地。涝时易包浆，雨后易板结，农作物受渍枯瘦发黄；旱时一片白茫茫，常伴有风、沙灾害。此地年年闹春荒，“椿树握卷、饿得穷人翻白眼”，人们的生活只能靠“糠菜半年粮、白芋南瓜来补上”。

宋老师在高党小学退休前，高中毕业的儿子宋国庆与同学姚云热恋了。一个非姚云不娶，一个非宋国庆不嫁。已从县纺织机械厂退休的姚师傅，对女儿的婚姻放心不下，就骑上自行车到了高党。高党的老支书宋芝领说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还曾到安徽、山东等地要过饭。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当地还流传这样一首民谣：“春天白茫茫，夏天水汪汪，秋天不见收，冬天去逃荒。”这就是当时高党村民生活的真实写照。如果称姚集是睢宁的“北大荒”，那么，高党就是姚集镇的“不毛之地”。解放后村民的生活主要依靠国家救济，吃粮靠统销，用钱靠贷款。这里的“乞丐大军”被外人戏称为刁蛮之民。褴褛的衣衬、破旧的草苫房（用芦苇和麦草苫成）、贫脊的土地成了高党灰色生活的主调。姑娘纷纷外嫁，小伙子光棍多多，所以一提起高党，人们都说这里是个“光棍村”。村里除了在黄河滩上种植小麦、大豆、花生和玉米外，村民主要靠捕鱼、养蚕、编铺包、打蒲扇、砍锨杆、做棺材、挖木勺、制油端子的收入维持穷苦的生活。姚师傅去高党时，还听到这样的民谣：“高党大姐不学针和线，只会打包编蒲扇。”每年入秋，村民都要到古黄河滩涂湿地上割蒲草，晒干后收藏起来，以备冬闲时打蒲包、编蒲扇之用，村民在冬闲时节，也不能闲下来。

不仅村里没有集体收入，村民生活也入不敷出，更让姚师傅瞧不起的是宋国庆爸爸是个小学教师。过去，教师被称为“臭老九”，介于娼妓和乞丐之间，甚至连乞丐都不如。因为乞丐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知识分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政府一不高兴就会拿他们的脑袋开玩笑。虽然当时已大兴尊师重教之风，但老师的穷、酸、小气、小心眼、一根筋的形象，在人们的心里根深蒂固，就像脑海里的铁锈，一时还很难清洗干净。

从高党考察归来，姚师傅像冬天吃了冰棍似的，里外都凉透了。他坚决不同意女儿的婚事，对女儿姚云说：“若是嫁到了高党，就如同从米箩跳进了糠箩。”为了不让女儿吃糠咽菜，姚师傅就四处在县城里为女儿张罗对象。可女儿姚云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姚师傅越是阻止她，她越要和宋国庆在一起，还发誓：“非宋国庆不嫁！” 真像古人说的那样——“越间阻越情欢！”

“人穷志不穷。”宋老师听说姚师傅嫌高党贫穷，对教师有成见，瞧不起他，就挺起腰杆对儿子说，“人家是工人阶级，咱高攀不起……他走他的阳光道，俺走俺的独木桥……趁早和姚云分手吧！”可儿子宋国庆却说：“爸，我的婚姻我做主……我什么事都能听你的，但这事不能听你的！”不久，就像孔雀东南飞似的，宋国庆就和姚云一起去江南打工了。结婚后，也很少回来。因为当初男女双方家长对儿女婚姻的反对，宋老师和亲家虽然见过几面，但多年都不曾来往。

2014年，高党借助黄河故道综合开发，率先进行居民集中区建设，建成两层楼房630余套，总建筑面积达10万平方米，安置居民720余户。建设集中居住区的开创者、当了三十多年支书的宋之领，在拆迁工作中积劳成疾，于集中区入住前夕不幸去世。集中区按照老支书的设想，依据苏北古黄河民居特色规划建设，实现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施工、统一供气、统一安装太阳能、统一管线入地“六个统一”，节约土地500余亩。通过土地股份合作经营、集体资产出租和优质果示范区建设，集体收入成倍增加，居民生活也一天天地富裕起来。高党小姑娘卢雪花在家门口拍的视频，还上了中央电视台，让全国的观众共同分享社区的美景，得到了男女节目主持人的共同点赞。一个古渡客栈的华丽脱变，变成一个设施齐全、配套完善的新型社区；如今的高党，已成为中国新时代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

宋老师退休不久，女儿就嫁到了外村。当女儿带着孩子走娘家时，简直认不出华丽脱变的高党了，高党变得像十八岁的少女，越变越好看，越变越有特色，越变越有朝气，女儿问了一大圈才找到家门。宋老师的外孙子和外孙女，对整洁、美丽的高党喜欢得不得了，他们在池塘里划船，在草坪上玩球、荡秋千、滑滑梯，高兴得又蹦又跳，都不愿跟妈妈回去。宋老师就把外孙子和外孙女送进社区的幼儿园里，满足他们在高党读书上学的愿望。

宋老师除了与老伴一起带好外孙子和外孙女，还不断发挥余热，退而不休，为大家撰写春联、喜联、挽联，参与社区的红白理事会。谁家嫁闺女、娶媳妇、生孩子，大董和执事都会请宋老师坐柜。宋老师还把家中四十多年的藏书捐献给社区图书馆，被图书馆视为宝中之宝，极大地丰富了馆藏和居民的文化生活。社区举办百姓春晚，宋老师除了搭舞台、挂灯笼，还为春晚出谋划策，主动为春晚撰写节目脚本。什么“三句半”啦，“快板书”啦，“对口相声”啦，都是宋老师的拿手好戏。

宋老师在“快板书”《谁不夸咱高党美》中写道——

竹板一打走上台，

面对亲朋把口开。

不说南北与东西，

单夸咱高党社区美，

社——区——美——

……

中央政策到高党，

一一落实不走样。

扶持三农放首位，

农民真正得实惠。

种田不交农业税，

良种补贴全到位。

合作医疗解难题，

看病报销医药费。

……

大伙一听就紧拍巴掌，齐夸宋老师的“快板书”摆事实，接地气。

宋老师于1977年在运河师范学校毕业，先后到杜圩小学、八一小学、二堡小学、杜湖小学、金武小学、娄堰小学、姚集小学、高党小学任教，长期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和学校的教务主任、校长。在任教期间，由于美化校园的需要，学会了花木栽培和园艺技术。退休后，放下教鞭就拿起了剪刀，承包了池塘周边花草的管理和大叶黄杨的修剪。不曾想，在修剪花木的黄昏，巧遇了多年不见的亲家。

亲家一进家门，想不到宋老师一改往年的冷淡和小气，连忙泡茶敬烟，问长问短问亲家在乡村旅游中的感受。

“沿着黄河故道一路走来，花草遍地，树木遮天，瓜果飘香，好看的景点一处连着一处，数都数不过来……白塘河湿地有定居的大雁，房湾湿地有归来的天鹅，让人看不上眼的古渡渔村高党，原是有名的光棍村，现今竟变成了全国美丽乡村示范村……不似宏村，胜似宏村！”今昔对比，感慨万千，姚师傅端起茶盅，小啜一口明前茶，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说起。

一杯茶水过后，宋老师就带着亲家参观他为自己和儿孙们买下的三套粉墙黛瓦安置房。每套安置房都是二层小楼，楼上楼下一百四十平方，三套共四百二十平方，只花了四十多万。宋老师低调地说：“若在省城，连个卫生间都买不到！”房间里装有无线网、数字电视、冰箱、空调、油烟机、太阳能、冲水马桶，样样齐全，应有尽有。餐桌上，有社区池塘里放养的草虾，有古黄河里的野生鲤鱼，吃的是有机米，抽的是大中华，喝的是梦之蓝。晚上睡觉，宋老师给亲家铺的是海绵垫，盖的是羽绒被。

姚师傅往床上一躺，像躺在弹簧上一样，立马陷入海绵垫里，舒服得像个神仙，连声地对宋老师说：“不似神仙，胜似神仙……阔了，阔了，老弟你阔起来喽……”

宋老师说：“在如今的高党，比我富裕的人家多的是，开办木材加工厂的周仓、宋德强，他们一年的收入比我一辈子都多，不但自己富了，还带动周边的群众一同致富。个体户陈克波，儿子也在外地打工，老头子就和老伴在社区销售家用电器，生意红红火火，家庭比我富裕多啦！我哪里就阔了呢？”

“什么？还不阔？住这么宽敞的楼房还不阔？顿顿鸡鱼肉蛋的还不阔？”亲家在海绵垫上，像木工的折尺似地折了好几下才把身子骨折起来，醉酒般地嚷道，“过去的地主资本家，也没你阔！”

宋老师连忙将姚师傅折起的身子放下去，笑道：“亲家多年没上门，上门了，理当好好地招待，要把好茶好烟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这不是在老哥跟前摆显，不过，比起过去，的确是阔起来喽！”

第二天一开大门，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把宝马车停在了宋老师的门口。小伙子给宋老师送来了成箱的名牌特产：有红星二锅头，有中南海香烟，有北京烤鸭，还有一双宋老师爱穿的北京布底鞋。

“哎呀呀……”姚师傅的眼睛睁得盘子似的，嘴巴张得面盆似的，吃惊地喊道，“怪不得这么阔，原来如此……宋老师宋校长，你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竟敢收礼受贿！”

宋老师连忙向亲家解释：“这个小伙子叫戴志远，当年我在二堡小学教书时，小学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戴志远家人口多，负担重，交不起学费，正准备退学回家放牛。我知道后，就用自己不多的工资为他代交了学费，还动员其他教师为他捐款，使这孩子得以安心上学。后来，戴志远考上了北京大学，一参加工作就给我买些吃的穿的用的，年年不忘给我送些礼物……亲家，你说这礼是收还是不收？”

“原来这是孝敬老弟的，该收！该收……孩子如此孝敬老师，难怪这么有出息！”姚师傅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

“有出息的，何止戴志远！不瞒亲家，毕业于南京农业大学、现在苏州农学院当教授的宋京诚，毕业于湖南工业大学、现在首都北京当处长的宋同飞，毕业于成都武警指挥学院、现在武警拉萨支队一大队当党委书记的宋庆伟，都是我的学生。”宋老师自豪地说，“远的不说，就说高党社区的支书、主任、物业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哪个不是我的学生？”

三十年河东转河西，“臭老九”也吃香喝辣的了。看到宋老师学生遍天下，桃李满天飞，毕业工作后仍不忘老师，不由得心生羡慕。

小伙子调皮地学着一位伟人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宋老师过去是我的老师，宋老师现在仍然是我的老师，宋老师将来必定还是我的老师。”

“他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学生中的佼佼者。”身为共产党员的宋老师不无谦虚地说，“虽然如此，我在社区的议事堂里，仍不忘提醒他们，上台时要想到下台时，台上不要忘了台下……当官要为民做主，要实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办事，绝不能做贪官，绝不能行贿受贿。谁要是行贿受贿，我宋之昌就不认他这个学生！”

听到宋之昌对学生如此严格的要求，亲家也不再说他收礼受贿了。

姚师傅在亲家住下之后，每日里跟着宋老师到社区图书馆读书看报，到老年活动中心打牌下棋，有时还拿着把大剪刀，跟宋老师学习修剪花木。不知不觉间，就从上个月底过到了下个月初。11月中旬，江苏省首届古黄河野钓大赛暨第二届中国钓鱼节颁奖庆典在美丽乡村示范村姚集镇高党社区举行。钓鱼大赛结束后，到古黄河钓鱼的就多了两个退休老人，一个是宋老师，另一个是宋老师的亲家。

黄河故道经过开发整治，给沿线百姓打造了一个集水利、交通、农业、生态、文化旅游为一体的观光乐园。河水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曼妙的水草和休闲的鱼虾，阳光照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映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仿佛故道里流的不是水，是金子和银子。河岸上的树木，有落叶的银杏，也有四季常青的松柏，还有数万亩的优质果园。放眼望去，掩映在花木丛中的粉墙黛瓦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安详，那么的美丽。

宋老师和他的亲家手持钓竿，身坐马扎，相距不到五六步远。面对朵朵浪花，宋老师不时地给亲家扔去一根苏烟，像给学生讲课似的，不由得讲起了黄河的故事。

“黄河流经黄土高原时，携带了大量的泥沙冲入下游。但你绝对想不到，在世界其他含沙量较多的大河中，平均每立方米含沙量最多也不足3公斤，而黄河则高达37公斤，汛期竟高达70公斤！下游的河水流速减缓，水中的泥沙逐渐沉淀下来。每年流入下游的泥沙有16亿吨，其中四分之一沉在河底。有专家测算，如果把这4亿吨泥沙垒成一米见方的土堤，竟然可以绕地球赤道６圈半。”

宋老师转身看了看身边的亲家，亲家张着缺了牙的嘴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宋老师就问：“亲家，你看了中央电视台的《探索发现》节目没有？科教频道连续4集播出的《解码下邳古城》中说，是汛期的黄河，淹没了古下邳的城池，连吊死吕布的白门楼，也被黄河的泥沙覆盖了……”

宋老师又把一根苏烟扔了过去。看到亲家只张嘴巴不说话，就自言自语地说：“从公元前602年，到1919年的两千五百多年中，黄河下游地段决口泛滥1593次，平均为三年两次。1194年，黄河在河南省原阳县决口，侵泗夺淮，鸠占鹊巢，直奔黄海，从此，睢宁成了黄泛区……

“黄河流经睢宁后，共发生较大的迭复式决口67次。每次黄河决口，黄水泛滥，房屋倒塌、河渠淤塞。大水在黄淮平原上流过，冲出水道，形成新的河流。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一样，流的水多了，也便成了河流……”

“上来——来——了——！”姚师傅猛一甩竿，钓上了一条一拃多长的鲫鱼。他把鲫鱼放进身边的网兜，又把网兜扔进河水里，才转身对亲家说，“说下去！接着说下去！”

“亲家，你从县城来高党时，路过白塘河和白塘河湿地公园，”宋老师不无卖弄地说，“告诉你吧，亲家，不仅白塘河，就是县城边的东渭河、西渭河，还有县西的老龙河、牛鼻河等多条河流，都是黄河决口后形成的。1855年，黄河在河南省兰考县铜瓦厢决口，夺大清河，由山东利津流入渤海。黄河改道后，兰考以下河道成了故道。故道西起河南兰考，经山东、安徽、江苏至入海处，计4省27县（市、区），共长700多公里。2017年10月25日，27县（市、区）在睢宁成立了明清黄河故道政协联席会，共同开发和保护故道。睢宁与故道沿线的兄弟县（市、区）协力探索，共同打造“文化故道”、“绿色故道”、“富民故道”、“合作故道”。在睢宁境内的黄河故道全长近70公里，占故道总长的十分之一，横穿睢宁北部的双沟、王集、姚集、古邳、魏集、梁集等6镇，其中，姚集故道总长占县境故道总长的二分之一……有个参加高考的学生，竟然把姚集故道的总长记作黄河的长度，竟然不知道黄河总长5464公里，在世界排第五，在中国属第二，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

“母亲河？”听到这里，姚师傅抬起头说，“老弟，你刚才说黄河共改道26次，每次改道都如火车出轨一般，横冲直撞，浊浪滔天……依我看，该叫父亲河！”

“有道理！”宋老师转过脸，巴结似地向亲家伸出大拇指。但接着又笑道，“我在八所小学教过书，毕业的学生都把自己的学校称为母校。”

姚师傅一本正经地说：“我曾在工厂、公司上班三四十年，还没听到有人说过母厂、母司呢！”话音没落，自己就放声大笑，笑声把正要咬钩的草鱼都吓跑了。宋老师也跟着大笑，笑声落到水面，溅起半河浪花。

宋老师和他的亲家在黄河故道边钓鱼，有时候说说笑笑，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不语，甚至像陌生人一般，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他们手持钓竿，听着耳边的风声鸟鸣，看着蓝天白云的倒影，仿佛在仙境，又似在梦中。

开心的日子像游人的脚步，过得比春天还快，转眼到了旧历年年底。乐不思蜀的姚师傅腰杆直起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和蔼慈祥了。姚师傅仿佛是从糠箩跳进了米箩，一进高党就忘了县城。是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向往神仙般的生活呢！

腊月二十八日下午，高党的春晚在社区百姓舞台上拉开了序幕。台下的姚师傅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春晚，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再长一双眼睛也看不过来。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镇村领导也系着火红的围巾，来听宋老师的快板书，来看居民表演的旱船、高跷、落子舞……更让姚师傅想不到的是，镇村领导兴致勃勃地走上百姓大舞台，与社区演员一一握手，现场为高党社区好人颁发奖状，为姚集镇好人颁发证书。当宋老师双手捧着姚集镇好人证书走下百姓舞台时，姚师傅竟像孩子似地迎了上去。

姚师傅把大红的证书捧在怀里，仿佛自己被评为好人似的。只见他边抚摸好人证书边自言自语：真像文人说的那样，“久居鲍市不闻其臭，久居兰室不闻其香。”想不到好人就在我的身边，我的身边就是好人！

这一刻，姚师傅对教师的“穷、酸、小气、小心眼、一根筋……”等等偏见被一扫而光，满心荡漾的都是喜气和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