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在《生查子》中写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是写元宵节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特别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构成了一种和美、温馨、幽情脉脉的氛围。情人在这样幽美柔和的情景中相见,环境气氛与人物的活动显得异常和谐,强烈地烘托出爱情的幸福真挚。这样的元宵节是令人向往的,然而向往的大都是青年人,小孩子却未必,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乐趣。
我小的时候(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在远离城市的乡村,看不到“花市灯如昼”的美景,也没有“泪湿春衫袖”的伤逝,有的只是难以忘怀的狂欢。
元宵节的晚上,我和小伙伴们来到田野里,也就是在刚刚越冬的麦田上,这时的麦田不怕踩,踩了大人们也不会责怪,我们点燃手中的火把,用火把代替灯笼。我们举着火把,在田野里四处奔跑,但不能跑到村庄里边去,为了防火灾,那是大人们不允许的。而我们,也乐意在田野里奔跑,无拘无束,尽情尽兴。我们的火把,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把初春的田野照得更明更亮,但我们仿佛还嫌不够,还要将火把抛向夜空。我们一边把火把抛向夜空,一边齐声地唱着儿歌。那儿歌也是别有风趣的,有一首我现在还记得:刷把子/流流星/老和尚的帽子/大窟窿……
为什么要唱“老和尚的帽子,大窟窿”呢?我想那是时代的需要,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需要,是破旧立新的需要,当然,也是顺口、压韵的需要。至于“刷把子,流流星。”是很形象的,也是很有诗意的。需要说明的是“刷把子”,这种刷锅刷碗的用具,在乡村里至今还能见着,是用高粱穗扎成的。在过去,几乎家家都用它来刷锅刷碗,磨损得很快,一年下来用废弃了的就有一小堆,最少的也有三五个,多的八九个。大人们废弃了的,我们却当作宝贝,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收起来,当作元宵节里的火把。元宵节的前几天,我们还会把“刷把子”拿到阳光下晒干,以便点燃。丰收是我们小伙伴中力气最大的,他把点着了的“刷把子”抛得最高,真的像天上的流星一般。我们看不到流星落到地上,但“刷把子”落到地上我们都能看到,挣抢着捡起来,再抛。我知道丰收的“刷把子”是用煤油浸泡过的,耐烧,一个“刷把子”能抛十来下都不熄火。
整个元宵节的晚上,我们都在田野里跑呀,唱呀,把“刷把子”抛来抛去地玩耍。到大人把我们喊回家时,个个都是满脸的油灰,一身的汗水。在别一个地方,别一个角落里,也许还有“泪湿春衫袖”的吧,但我们不曾看见。
如今,像欧阳修所描绘的那种和美、温馨、幽情脉脉的元宵节更不多见了,但“月与灯依旧”,只是见不到我儿时的“流流星”了。除了一家老小围着电视机看元宵晚会之外,再也找到我儿时的乐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