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烟飘过
背对着光,此刻
柔软的手臂徐徐打开
奔涌的山,歌唱的河
无尽的呐喊,从臂弯流出
哦,有那么多的奔赴
那么多的行囊
漫过高墙和藤蔓,漫过
冬天一丛丛,坚韧的树梢
血液里的盐
不停地在皮肤编写备忘录
某些游离的钙,进入傲骨
成为了笑意的底座
一缕青烟飘过
对于灵魂,绝对是册页
对于长长的岁月
就是一种明亮的暗示
孙女的眼泪
她说,是婆婆逼出来的
我哈哈一笑,是吗
枝头无休止的鸟鸣
这个时候,显得不友好
有必要保持一定的安静
让孙女,去仔细想想
我们,其实就是拐杖
确切地说,也是梯子
让孙女哭着爬爬
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乌云散去,朝阳走了出来
整个视界,瞬间明亮了许多
海边的黄昏
他们,面朝太阳的方向
脚下的浪花,浅吟低诵
而你,却把心思埋入沙滩
整个秋天
仿佛悄悄地晃动了一下
有一缕光,亲吻着你的脊背
所有情绪,被岁月轻轻托举
云彩摇曳,天地何其辽阔
所有的臂膀,都在欢呼
而你却笑而不语
平静地蹲下,用细碎的银沙
点亮心里的那一盏灯
无限的美,在时空徜徉
而我,此刻变成了噙泪的人
赶路的人
他不知道
云在天上开花,他也不知道
有一棵树,在喊他的名字
他就像一把雨伞,弓着腰
把路看成了字典,偶尔
也看成了曲库之中的
某一段旋律
没有想什么疼痛
更没有想什么辉煌
一个赶路的人,心里只有
远方明亮的目的
其实他知道,云正在追他
也知道,一个叫四季的词
紧紧地贴在脊背
安排
刨一亩地,种七棵树
造两层木屋,爬满墙紫藤
携一女子,写日月星光
然后,引一条溪
顺心而流,或急或缓
听大自然之声,如云
缠绕身躯,目光一去千里
不必有酒,但需烟火
所有的色彩,为笑所用
随手一扬,思绪为豆
满山遍野自由地生长
但,此生已经无法实现
抬起头,瞭望无垠的虚空
那只有等候,来世
海风吹
多么希望
能撩起我的头发,或者
身体上的某一行病句
耳朵的漏斗,小心翼翼
隔绝了其他的声音
你就这样吹吧
把我的手,吹成叶片
把我的骨头,吹成树干
把所有叮当作响的执念
一粒一粒地,吹成灰烬
然后
在这个静默的天边
捧起跨越灵魂的契约
捏碎内心轻微的疼痛
只等候,你的救赎
安静的角度
一匹山,还在落泪
一棵树,穿上了新的花衣
一块石头,还在昏睡
仿佛,是在悄悄地疗伤
他走得匆匆忙忙
内心,好像藏着火焰
她的目光,略带忧郁
已经触动了某一段音符
一只导盲犬,四肢强劲
善意在人间快乐地跳动
一朵白云,在上空炫技
舞台,挤满了黄昏的证词
我把思绪铺满广场
所有声响,却组成了同谋
想把我从一个安静的角度
很友好地,拉下来
一个诗人的离去
成熟的麦田,已经收割
洪水过后,有树木倒伏
我把泪水提起又放下
有几只羊,在心灵的山坡
披着忧郁的月光,祈祷
有几颗闪烁的星星
在苍天交头接耳
仿佛在切磋一段悼词
一大片乌云不知内情
莽莽撞撞地飘了过来
一瞬间,世界变得静谧
一个诗人的离去
其实就是一艘船的远航
而我想说的那一些话
会变成颤抖着的东风
一直护送着他,西去……
观音庙村小
三十年了,我的小学
今天,我回来了
庙堂还在,观音却不知去向
有一间教室,鸡争鹅斗
另一间教室,羊鸣狗欢
还有一间教室,蘑菇飘香
似乎在宣传主人的勤劳
此刻我心里的滋味,被脚印
写得无比地深刻
操场沙坑爬满了草的宣言
大门口斑驳的砖石黑板
被蛛网与青藤割据
旁边那棵尚未枯萎的黄桷树
正在讲述沧桑岁月的过往
优美的铃声,再也不会
捧着缕缕炊烟响起
观音庙村小,的确还在
但时过境迁,已物是人非
此时,让我无限的感慨与思索
覆盖了内心的一丝折痕
轮回
音乐,就这样响起
这一路的掌声,波澜壮阔
时间的刻度,在叶子上变色
一条河,抱起波澜回望
是的,好像一切都在低处
这不要紧,把手掌打开
任由寂静与呜咽漫上来
一行雁翅划过,把目光
托向镶满白云的天空
黄昏微笑着闭上眼眸
某些细节,从微风中飘来
披着澄明的思绪,道出
秋天过去,还会有秋天
嘱咐
走路把背挺直
别像家门口的山,有个斜坡
眼睛必须放光
站着,才不会比别人矮
干好自己的事,别无事找事
保持住善良,偶尔也可以
大吼几声,但是记住
别流出苦楝树的眼泪
多年以后,这一些嘱咐
仍在我内心叮当作响
外婆,我又看你来了
在您的坟前,一棵草的摇曳
代表着一段文字的诉说
请您记住,如果想我
就还到梦里来,散步,摘菜
或者,又假装播一次种
在墓地
祭拜了亲人之后
我总是会,沿着墓碑
再慢慢地在四周走一走
我一边念着碑上名字
一边计算着他们的年龄
偶尔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跳入眼帘,我的感慨
就会把风的脚步缠住
花开花谢,日出日落
时间可以抹平所有的棱角
生命无论灿烂与否
终归也是,来来去去
光影
我们的思绪可以重叠
当然,还有宝贵的时间
夕阳正在悄悄西下,你
却如朝阳冉冉地升起
必须确认脚下的路径
泥泞、隐坑要绕道而行
远处那一座高高的青山
或许,就是明日的航标
而我,一直会在你的身后
随时准备为你撑一把伞
并打开双臂,待你转身时
可以搂住你全部的笑容
大风吹
一瞬间,我感觉
头发和一块石头飞了起来
山峦摇晃,大树弯腰
写着散文的河水,似乎
也有些站立不稳
厚实的门板忍住疼痛
努力地挡住我
不让我出门,不让我
在月光赶来之前
有什么意外
这大风里的沙
有撒哈拉沙漠的吗
有雷吉斯坦沙漠的吗
此刻,我必须闭上双眼
让灵魂,自由地飞一飞
大风还在吹,高楼的灯光
亮起了日新月异的笑容
多么希望大风顺天应人
能吹走这个世界上
所有的饥寒交迫
往事
房间里的豆子
一粒一粒,跳了出来
天地与时间,又开始沸腾
总还是有一些野草
仍在编织遗漏的风语
摇晃的山峦,弯腰捧起
从雪山蜿蜒而来的
无比灵动的泉水
那一些蚯蚓,深入泥土
在与黑暗做一些交换
明晃晃的柳叶刀,在河堤
切割脚印,认真地分配色彩
头顶的旋涡,开始炫技
她们,就住在我的内心
一粒一粒,因为房间足够大
也通常只是让她们
完好如初,并保持宁静
微尘
我就是那个,眼里
可以装下沙子的人
你可以提起一座高山
和我比较,也可以
砸碎一堆骨头与我置气
我依然低着头
路上的云彩,极像
留给那些春天的丝带
其实,我就是一粒微尘
如果风一吹,我也许会
像远处的谷壳一样
在人世间,悄悄飞散
雨声
一女子,轻弹琵琶
一粒一粒,树叶传递灵动
而我,伫立在窗边
唇微启,想哼出一节歌音
心里的一些折痕
缓缓地舒展,思绪辽远
这是何等的美妙
缠绵簇拥着通透,更是一场
无比文雅的书写
我知道,就此合上目光
一个叫雨声的女子
定会请堤岸柳枝开路
濡湿我所有的梦乡
致盲友
我说,人间的事
你大都知晓,世界的色彩
与事故之前的一样,基本
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
人们的笑容,比原来的鲜艳
如果你想看风,看雨
那你就细细听,你一定会听到
苍天的梵音,如果你在室外
你还可以闻到,泥土与月光
沁人心脾的香味
如果你想我的诗歌
那就坐下来,由我慢慢地读
如果你想要拐杖
我也许又会噙着一些泪水
把我的右臂,交给你
与蚂蚁说
我们,可不可以换一换
用我的肉体,换你的骨架
以我饱经风霜的灵魂,换你的
搬运晨昏的,那一点点思维
请你,不要责怪我的唐突
我观察你已经很久,我的决定
源于一次内心的火山爆发
请你尽快答应我吧,我绝不会
嫌弃你的卑微,或者渺小
我只是想走一走,另一条路
你看,我已经放下了身段
也放下了身边那一些事物
你就答应我吧,哪怕只一天
也可以在匆匆忙忙的人世间
留下一小节安宁的空白
保温杯
打开盖,就会凉得快一些
由此,我突然想到了爱情
茶凉了,身体就开始冷了
当然,这与所有季节无关
重要的是,该捂住的要捂住
绝不能让不该失温的失温
带刃的词语早已霜化,今夜
我要去再次点燃一片山林
晨起
把好梦叠起来,存入衣兜
透明的水,点点滴滴
在脸上,说着舒心的话
记忆里的场景,频频再现
两只飞鸟掠过,他们的背影
惊醒了山边的一枚太阳
燃烧与沸腾,浇出时间的花
所有的虚空,已入河中
千万别说,再等一等
昨天和以前的一切荆棘
变成了树的叶片,一抬头
脚步与笑容,打开了羽翼
原谅
我原谅春风的迟到
让那一片青草,有
足够的时间,准备起伏
我原谅道路的蜿蜒
才可能让这一些脚印,写出
无比艰辛的曲折
我原谅波澜不惊的河流
上游与下游,平静地交接
没有理会大海尖锐的批评
人这一生呵,大地的一切呵
我总是把原谅搂在胸怀
让脉搏,从容不迫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