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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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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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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个月门地儿

童年时代,作为小孩子的我们,涉世未深,认知有限,没少被大人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吓唬。

比如,不能在堂屋里打伞,不然就会长不高;比如,不能偷吃葫芦籽,不然就会长龅牙;再比如,千万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就会被月亮割耳朵。

关于月亮割耳朵的教诲,我就曾经和胡同里的大头、二愣、“娘娘腔”、王富贵进行过七嘴八舌的讨论,月亮离我们这么远,它能看清楚谁用手指头指的它吗?如果,大家都用手指头同时指它,它能把所有的耳朵割完吗?割耳朵用的是镰刀还是剪刀?留下的疤瘌会不会像个月牙?

过去的乡下没有路灯,到了掌灯时分,夜空就像一个巨大而神秘的黑漆大碗倒扣着我们的村庄。天上的夜色越黑,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星星就越多,看见的月亮就越亮。

老家的月光皎洁而静怡,精力充沛的我们在曼妙的月光下玩斗拐、撒羊羔、藏老目……等到玩累了,我们就爬上麦秸垛,大头和二愣趴在高高的麦秸垛上,我和“娘娘腔”则拽了一小片麦秸躺在上面,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可是谁也不敢用自己的手指头轻易尝试。

万一指了月亮,自己的耳朵真的被割掉了,那得有多难看?没有了耳朵,以后长大了,我们怎么娶媳妇?

指月亮的风险实在太大,听到二愣哼唱“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笆篓里面两个蛋,拿给娃娃下稀饭……”,于是我们决定起身验证歌谣里的“月亮走,我也走”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娘娘腔”同学在麦场上转着圈走,还是大头踩着土坯墙头走,喜欢较真的二愣还骑着俺家的大黄狗在胡同里来来回回窜了好几趟……最后我们一致发现,月亮真的有着神奇的力量。尽管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它却能做到让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一神奇的景观。

在我温暖而美好的童年记忆里,母亲曾经在厨房的炉灶前给我讲吴刚砍树的故事。月亮又叫月门地儿,属于我们当地的方言。月圆的时候,仔细看月亮上面的轮廓,就能看到一个人在挥着斧头不停地砍树,树是桂花树,砍树的人被叫作吴刚,因为在人间杀了人,才被惩罚到月亮上砍树。

一知半解的我就给小伙伴们显摆:“月亮上面有个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娘娘腔”不假思索地回道:“嫦娥奔月,那个人肯定是嫦娥。”

憨厚的大头也跟着附和说:“嫦娥偷吃了仙丹,还带着一只小白兔。”

二愣反应迟钝,左顾右盼后,啥也不说,然后就不知所措地胡乱点头。

看见大家的意思都倾向于嫦娥,我就开始极力反驳:“不是嫦娥,是吴刚。俺妈说了,吴刚在月亮的郊外不停地砍一棵桂花树,那桂花树是棵神仙树,这边刚砍下去一刀,那边立马就长好了,所以,他必须站在那里不停地砍。”

月亮的郊外,是我临时杜撰的。

夜风徐徐,水坑边的柳树轻轻地摇摆着,不远处的水坑边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二愣仰着头眯着眼瞅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我看月亮上面的人,就是站在树下面,手里掂着一把斧头在砍树,砍树的动作像个棒劳力,应该不是嫦娥。”

看到二愣转换阵营,“娘娘腔”表示不服气,生气地伸出胳膊对着斜上空的月亮,提醒大家看仔细,月亮上面肯定是嫦娥。没想到“娘娘腔”的小胳膊刚伸出去,瘦鸡一般的小手又触电般地蜷了回来。

在大家肆意的哄笑声中,“娘娘腔”撇着嘴,双手紧捂着耳朵说:“差点儿没上当,你们怎么不用手指月亮呢?”

二愣幸灾乐祸地说:“刚才你已经指过了,晚上就等着被割耳朵吧,说不定,一家伙就割掉俩,哈哈……”

这个时候王富贵手里握着一只白肚皮的青蛙凑了过来,青蛙的嘴巴两边分别有一个泡泡,只要王富贵用手使劲挤压青蛙的肚子,两个气泡就被挤得鼓鼓的,可怜的青蛙不得不发出“呱呱”的悲鸣,一点儿也不欢快。可是毫无同情心的王富贵根本体会不到青蛙的痛苦,而且开玩笑说要把青蛙的两条腿烤了吃。

听到二愣说割耳朵,王富贵龇牙咧嘴地说:“正好,我正嫌蛤蟆腿肉少呢,再烤俩耳朵,撒上盐疙瘩,拌点辣椒面,又脆又香。”

大头还紧皱着眉头思索,轻声叨唠着:“如果是吴刚,那么他为啥要砍树呢?”

“娘娘腔”扭着头,满脸得意地问大头:“神话传说中,月亮上面的宫殿叫什么?”

“广……广寒宫啊。”大头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回答。

“顾名思义,广寒宫,那里面肯定冷啊。吴刚砍木柴,肯定是烤火取暖的。”“娘娘腔”得意地笑着说,满脸的骄傲。

大家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从吴刚砍柴讨论到天狗吃月亮,从天狗吃月亮谈论到后羿射日,又从后羿射日又谈论到嫦娥奔月。

王富贵手里握着可怜的青蛙,慢悠悠地爆了个料:“据说,嫦娥的老家,还是商丘的呢。”

“那怎么可能?嫦娥只是个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二愣就开始极力反对,表示坚决不认可。

于是,我们又开始不分胜负的讨论,最后实在统一不了意见,就去找见多识广的李老师。

李老师就是厉害,简直没有他不知道的知识。那天下午,李老师在院子里给我们讲起了《山海经》,我们才知道世界上有一本叫做《山海经》的神仙书,才知道嫦娥的父亲叫帝喾,母亲叫常仪,家住商丘县高辛镇,所以说嫦娥的老家在商丘。李老师还说,民间传说中负责婚姻的月下老人,他的老家也是商丘的。

听了李老师的讲解,王富贵冲着大家做了个鬼脸,更加自信地说:“咋样,我没有胡说八道吧?”

倔犟的二愣不服气地说:“传说中的神仙,怎么能像我们一样,真的有老家呢?”

站在后面的王富贵悄悄地告诉我,一个星期以前,他忍不住偷偷地指了好几回月亮,虽然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到最后他的耳朵照样没事儿……

听了王富贵的小秘密,我会心一笑。其实,我也曾经躲在被窝里,偷偷地隔着窗户,忐忑不安地指过天上的月亮。

出门的时候,李老师端着搪瓷茶缸,乐呵呵地目送着我们,满脸的慈详。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沉淀,我们在身不由己中离开故乡,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忘却故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怀念故乡。

尽管我们逐渐理解了“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沧桑与厚重,可是,每一次遥望天上的月亮,我们依然喜欢亲切地称之为月门地儿。

童年的月门地儿,依然皎洁;童年的耳朵,依然还在。

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散落在童年里的属于自己的纯真、快乐和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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