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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浩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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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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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失忆,拉住我问意义,趁此多疑,一块聊聊这题。

归家后房间的灯彻夜长明,有次睡前渴紧,拉开门客厅黑得依稀,尽头有细微橙黄从门缝里溜出,两个卧室就此拦断,你看,光与光之间,真的有层断,若所承太多寓意,会失忆也合理。

昨日临晚我走在外面,本计划先去那再去这,转辗有辆迟迟不来的公交,想来是要我去体察太阳落山后的那里,念天朗夜清,不过忽然而已,于是我先去的这再后去那,这算另外一种颠倒黑白;后门的公告贴的醒目,那辆公交也将换个模样,同我的年长一般换了模样,沿行有段橘芒流溏地上的路只有车和我,正如有段蓝天飘在身上的路只有她和我,同样月明星稀,同样温和柔润,我管这叫殊途同归;再往前些有几个孩子踩着虹光跑闹,与他们手中的竹蜻蜓两点一线,连在我今岁和往年最短的虚实上,除开那些玩具,另有一些雅趣,早先随父辈上山寻宵烛,支架慢门长焦堆栈,前后不少忙碌,成就一幅照夜清,如此杯弓蛇影,是背躬摄萤。语言不就要这样,百花齐放,白话奇芳,更如人有自己的渺小,也有自己的苗筱。

家里的书堆积成风,可我并非书迷,读过的只是屈指,好在吃的精细,倒也习得微分风骨:那座座文城,如实在世,与我的十几二十岁,形成耦合,恰好我有说不尽又想说的话,恰好这世上纸墨不贵,更足够多,此后我的房间会忽明忽暗,但不会漆黑一片。于此我对作家,有塘鱼对深海的执念,那是清澈与混沌的唯一交集,是写作毕生的意义。天又微凉,有风不时仰面、进入我的鼻息,可越多临文城,就越发不愿成为,那并非不对,只是我更想颠覆,与溯洄。

知耻,书文,豁达,明礼,凑成知书达礼,摊在成语辞典最新的一页里。寻秋衣时摸到几年前的字条,很多长得像信,引人翻开来看,字里行间仍似有眉目传情,像今晚的月圆被忽然记下几许,就有光满盈窗台的六便士里;记忆中同母亲的深谈往往只在雪落或蝉鸣,和父亲则更从未,我懂情真意切,但童年难免天裂,他们以为弥补可以外物,我也遗传那份默肃,如今愈多轰鸣交耳重听,想是月至近处,我也只说它圆明,至多念诗送行。国人总是知情于书,又达意于礼。

汉语该由此及彼。

与大部分求学的同伴一样,我从小一边迷茫,一边被人潮驱使着过关斩将,明明最初话语还没说得流畅,就被教育着不努力便要去流浪,揣着崭新的好奇我问了父母,至今记了许久我的人生才不会空空荡荡。其间很多次我不愿挪步,可人潮从未停住,我只能渐渐慢下速度,我其实真的没有在装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五岁那年我明白自己永远追不上父母,或许是十五岁那次课堂上老师对我的作文公开表扬,就是这样,我活得宽松,却也不免迷茫,我有太多真的疑惑,以及一些假的行囊。我的心老得很快,想必是我走得太慢,许多事看的更清,许多风吹的更久,对于花的荣枯和月的俊朗,我常常多想,更时时予以,后来就拿笔写下那些意义,那些旁人不懂专属于我,语言与生命的意义。

考场的八百字作文,那时我最热衷写长难句,写当时的常喃和怅赧,次复一次,日复一日,我放肆在方格纸上用连笔扩写才华,评卷审阅的方式像是去热带雨林猜花,师长明为欣赏却也明示为应试,之后我偷了很多引用作为题记,拿了很多范例学形学意,我尤为不懂那些墨守成规,就像如今我自诘当时的装模作样,可我确凿迎合过,我不再似从前拿到试卷先翻到背面,也刻意摘掉欲写的隐喻和意象,我知道这样违心,可当时选择毕竟有限,也还没懂那便叫作热爱,只会隐约料想,文学怎么也不该被困在这区区八百字里,于是有了后来,包括此篇。

写作总分总,过去十年我依旧没懂,遣词用字倒清澈了不止几分,许是没了氤氲,我也写得出几重流云。后来散步多了习惯,我会戴一边耳机,半程听歌,半程自语,另一边空耳,听到的却是波来浪回,夕阳落西,汉语也去到原点,连带那些浑浊的段落,一并被海没过,潮声不停,层浪不息,汉语把歇斯底里,描述在四个字里。

汉语该沉谷为米。

适逢新生入学,不少社团招新,去食堂时路过,总忍不住向文学社多看几眼,令人失望,鲜有人上前留驻,其实当时我也没去,我于是安慰自己,其实真正文学的人不必如此,但不免疑惑:写作已如此没有门槛,竟也少有人起兴。买完饭后又从旁路过,这次桌子另一边空座有了所属,黑砚衬衫杏仁短裤,短暂的时间只够我窥到此处,错过后我不再回顾,步履更无踌躇,不似那年我稍有迟疑,黑衫杏裤。

前些年有个讨论关于中文是否该列为大学的必修课程,我忽然想到,随后认真想起:我学了十来年的语文,究竟学的些什么?是如上所说作文时引用诗句与堆砌,是几百字的阅读分清表现和表达,可一览无遗也是夏凉冬暖,是春丰秋藏,是先知梦萦不必沉溺,是缓行阔路迟也从容,是认出更多的字,是魂穿未见的人。这此多事,若在云雾里的,我觉得他该重修语文,草木已深,谁不懂江河永亘,谁就该和光同尘。

我途听不少对村上春树,对博尔赫斯的唯爱,这本属正常,可又有些后话,所言对红楼,对西游的贬斥,这已非所谓文无第一,而是一份何其的不自信,是何其的标新与立异,他们以为自己独树一帜,可真正谈到书本又不执一词。写到这窗外已是星沉月默,我决定先睡觉不听虫鸣,昏昏浮见一人,先生老矣,如一贫洗,只一长衫,作孔乙己,我听他讲到天亮,知醒来的路从不限期,足够人慢慢相抵。

汉语该识人敝弃。

入秋后天气不定些阴晴,我亦如此,某时还深沉与迫切,想着只为由衷的读者和缓释的爱情停留,随时便是朋友have fun的邀约,我有好些这样的气口,于是从未缺氧,但我读诗文史论,许多人不是如此,得不到太多喘息,多读几遍更像是同心传译,似乎连落款的名字都是弱起,我多次见识前人的迷失,早知眼下所失,其实几诗,日子在过,年岁在长,直至白梦少经的日出和雨落,常思的水才敢在眼中流淌,旁人渡桥寻路,石碑皆诗,方知原是己尸,过去已尸。

可我又见旁的,所叙所记,如空屋之椅,独言这不拥挤,我想,是难得愚体。乌鸦渲成七彩,自己写为精怪,一切随意而动,替外人说这不赖;若事关婚嫁,不等下帖,自请属文,更不吝赞;值秋丰之年,百姓和乐,未及天下大同,便谓为大同。读书人的喜乐甚此简单,有一两月色便到了玄关。

更多读时,我更近看见狼烟,也更频繁忖视,历史的每端,人们将海晏河清揣于心间,当作醉意阑珊仍会行的道,千百年来墨客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行道,国兴则写忧患,国败则寻生机,无论身在何处,执笔一向挺拔,即使家书。言前,当处处失意,当常常动荡,有人时运不济,数不尽盛世繁华,途经过苍老和年少,然后写轻舟与山小;言后,当纸短情长,当外忧内患,他们虽知其中无奈,个中无解,亦前赴后继,与国兴替,于此生老病死、人生大事早已然浮云。伟业终成,此半百载许,堪作半句万世太平,也配整句生民立心,我又在写横渠四句,这似乎比建筑图纸万分有趣。

我从未看过一个剧本悲得纯粹,以为那种只在骗人眼泪,可喜剧越发更难自已,原来人真会笑着流泪,我有些想念那股十年没闻见的烟味,也捉急屏幕里总是要说的般配,对许多人都有的惭愧,其实也是次复一次的学会。化学老师真的没有说错,生命是混合物,我想语言亦然,多的是乐景哀情,哀调乐明。

汉语该交杂悲喜。

有个说法是人越老便越爱回忆,我逐渐在同意,确实人都会注重多的东西,可越理解越有种臆想,是否许多人根本不懂何为汉语,他们只知这么说这么写可以达到目的,情节更轻微些,他们或许能懂得一些诗句,以及春和柳絮。一边内视,一边外观的这些年里,我在不断释然,那或许有,但绝不会是许多,起码糕点铺的叔婶在许些个日子为他们上新的口味起上些许奔放的名字,起码有时叫醒我的是隔壁最小的孙女儿所唱古老的歌谣,起码我对文学的赤诚是源于汉语本身的魅力,而不是我生活在这里。世人从未遇石亭,可却总有时停,上述所说魅力其一便在于此,余下在前后皆有列举,城南旧事难息,通路不缺断起。

写实,写意,汉语不该让出一席。

从小到大我认出过无数中文,也见过不少满腹经纶,但几乎都从未在我的印象里与世长存,大抵是这些过于常伦。两只猫叫醒,又伏案半个下午,我颇有些累,于是停笔走掌心的迷宫,随意而始,半途为终,我从未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更别提熟络基因,和白里透红的纹理。

窗外的云一直在流,过去多少形状我已不知,有朵很像鸡腿,我从那开始同流,后面有几朵越来越像,都定在了我的印象里,我本要在晚饭时想来“加餐”,可到时却只复刻出一二,我明明还记得起那些狮虎,却偏偏忘了鸡腿的勾勒,临睡洗漱时我想起三四,竟觉更像鸭腿,但那毕竟是云。汉语经年,音变形变,可错落的根基从未改变。

我甚是爱猫,也爱这喵喵喵喵的秋天,可找不到源自,那便就从此,其实汉语又何不如是,我从未去想它的来意,就匆匆行笔,其间不时裂出缝隙,却被我胆小躲避,到二十二岁才懂些寓意。关于汉语,我们从未在使用,而是被选取,它目睹着国人的进化和觉醒,将无数巨石碎在深井,人们在徐行,而它在引领;前溯许久,我已很少写信,更少早起,于是我的生命多了几个空白的名义,我错过太多日月云齐,非凡的晨曦。

原是我们失忆。

蜡烛每年会多插一根,寓意着我的春秋此后便少了一轮,相当长的时间我以为,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直到后来每次许愿,我都用尽虔诚,只祝许多人得偿所愿,我不知那是否灵光,可所见太多遗憾,即使昙花,我想看如何一现。

每年生日我会送自己一本当年的书作为礼物,适时我又在挑选,可每钟意一本,书评成片的慎重购买很多被顶在上面,起初我以为许是此书内容质量确实不足服众,后来刷到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文学经典,我忍不住点进去想看看好坏是如何参差,可接近百分之百的五星评分如一记重锤,我没在否定,也没说不配,只是刚看过嘘声一片,我觉得起码会有人说说百年孤独的疏离,或追忆似水年华的冗长,可我没看见。到底我买了一部新书,读来颇具新意,有些新奇,即使年轻稚嫩,但绝不是不堪入目,我们是否矫枉过正,对一些新的文学太不宽容,我们以为汉语在发展,却不知只有我们往前,汉语才前往。

在还是学生时,我们对语文课本怨声载道,轻易便陷入背不出的困境,那时嫌文章太多学程太快,你我都曾自行忽略,甚至没读完滕王阁的秋和橘子洲的夜,就奔赴向沁园春的雪。浑河的水南流入海,水中的沉月自也难留,那时诵背许久已忘大半,幻彩多时竟也是一场大梦,唯一与梦的区别,是醒来懂得创造,汉语本不塑形,也不会固人,它不会因为我没读哪本书就不接纳,更不因我思考弹跳就以力卸力,它使人认知情感,丰腴生命,初中学背影,高中学陈情表,为让我们懂得透彻,汉语等了许久。

言甲骨至西周,非回廊之变,同文于今日,非后进之举。稻香丰年,然蛙声断续,玄鱼中游,便视余为其一先锋,承汉之道,成语新言,此不世之业,代代继往行之。余少时漫,深居北城,作沉花重锦,与浮香流盈,迟悟此生契阔,又过须臾,如此坠志重生,敝帚自珍。蛙声寥寥,更使意深绝,遂以前世之法,呼前世之吁,莫待无花莫再折枝,此古今之言解古今之人惑矣。

我对理想有些年幼的摇摆和迟钝,去过几次海边才知我要航行,很多东西我们总以为时间会赋予于是从未争取,包括经验,包括情理,可人生是个难题,不可论之常以。

我们该纠正强理。

作业做完时针指在十二,都市的霓虹遮去我对黑与未知最深的恐惧,这时我总会拦下一辆出租,略过写着日期的车牌,径直坐在副驾驶摇窗吹风,当“空车”的名牌被翻下,这场单程旅行也就开始;司机多时沉默,也从不主动发言,我已习惯这样,可每次总忍不住发问,这并非是要个答复,而是一次倾诉;路上有人挥手振臂,可车子从未中途停下,我明言正色说过自己不介意,也不止一次为司机的摆手诧异,可每次也在蒙雾的后视镜里探到后车的停留,在我时好时坏的记忆里,文学也开过一辆有些老旧的车,于每个我与学业挣扎的凌晨等候。如今学生时代就要写上致谢,我却还没接受月亦有关山难越,小的时候还以为时光盛情难却,于是从未失约,可同行的人,有的只剩黑夜。

年初我在去网吧的路上碰到洛,他穿着灰色常服,戴着黑框眼镜,比我先一步叫出对方的名字,我们寒暄几句,得知他已上了好一阵子的班,大城市工作不好做,就和大学时的女友回到家乡,预计长久发展,突然的雪落打断谈话,他说要买菜回去做饭,并问明年这时他的婚礼我有没有时间;伸着懒腰从网吧出来,巧合的是在同样的路口我碰见夏,这时雪已经停,地上薄薄一层踩起来久违的凝实,他到底没有坚持学艺术,到底应了家里的安排,远渡重洋修习金融,好在没有放下画笔,我们共同感受着脚底化出的凉意,可心境却截然不同,后来他执意开车将我送回,我本要拒绝,可又想执着该有些所得;我们近乎同龄,可当命运交汇之际,却如此割裂,“慢慢来吧。”是洛和夏都说了的一句话,我也说了两遍,我觉得那就是男人间留给对方最深切的鼓励,小溪从此流,我们会有各自的圆满,我也是从那时得知,人的一生就像一场雪的落下。

我总以宽放的态度去琢磨别人,长久的经历中这通常不够准确,我认识的太多人,都被寄予一些已知的期望,他们似乎从未搭上一辆逃离的出租,更似乎从未伸手,可人生本不该这么艰难,出海也不非要挤上轮船,即使是作为生命的初学者,也该知风有千百意境,不只风华绝代,我们无须活得精彩,更勿念苦尽甘来。

人生的道理映射到汉语上也是同样波光粼粼,常常上网我见过许多词条,诸如文学的使命,或是字词的难易,每每读到不免疑惑,可同时又希望词条下的言论可以说服我,这样起码会更心安理得些,只是越刷到就越少点开,我实在没法认同一颗种子成长为大树是因为人们告诉它要成为大树,更没法相信阳光和水是时代变化的产物,文学难道不是一片星空,本就存在,本就绚烂,抬头的人才能共鸣,那些低头的人,只会说它在失忆。又一个夜晚,繁星四野,我想是时候放弃一些附加,汉语是种语言,文学是种形式,我们该拿回那些责任,长夜斯起,荣辱全凭自己。

在确定要写这样题材的东西后,我几乎没有纠结,延续以往淡化我的标题,之后我也重新考虑过,若以十字为底,总觉是与语感失去联系,我不觉得我写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更不认为一个不平常的标题就能装下整篇文章的表达,这确实只是一个引子,我也并非评判他人,只是我想要重在文中,而不是惊艳文题,于是我用一字命题,想来也是,皮肉下会有风生水起,连核酸都要厚此薄彼。

我们该缩短命题。

爷爷总是白天喝茶晚上饮酒,这在我的描述里算是留情,但他不醉也从未叫苦,我多次以为,广告里的醇香与回甘该找他来演,他问过我尝尝,可没入嘴就品到辛辣和苦涩,我至今不爱喝酒,对茶却宽容了几分,可对于本就在的东西,这么说多少不够恰当,也许是东方树叶和康师傅对我的宽容罢了。此时我收拾掉刚喝完的奶茶,发现白发几根已攀到额前,想了想存在便是种意义,于是不准备拔掉,就像我们从来没有疏离的权力,只是汉语从未远去。

因为一些缘故我听不见叽叽喳喳,也许听见,都认成蝉鸣,于是我在纸上写口几口查,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声音;写到这我有些卡住,“堂吉诃德式的冲锋”于此悬停,我突然想起小妹之前向我提及,照片里的姐姐是否可以一面,并同我展示作文本里也有她很想见或成为的人,可一去三五年,几点一线的时间似乎更要久远,妹妹的学业确实比我的更为繁重,苏格拉底的哲思,远没有此时更像真理;如果这段写在我的学业,该会以毫无关联结束这场评阅,而我写在这里,想说说我的一切,和她的难却。

汉语就是这样丰富且复杂的,甚至有时会引导着你些微偏题,这是一场我该留下的教育,我愿意告诉自己,告诉将来我可能会有的孩子:汉语,不拘一题。于是就当以身作则,这一段的后面我准备写些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与主旨不太相干的东西:选运营,转阵容;卡利息,升等级;攒经济,拉人口,九五大成,天下无敌。这是一款游戏教给我的智慧,这些诀窍的根本就在于相信,棋盘风云变幻,落子人该不骄不躁,正如汉语赋予我们民族的信任。我问过自己写作如此冒险是否合适,可也如我所说,汉语它在引领。

有时我会想起自己以前的迷恋,对那时的小说,对彼时的电影,拿来对比如今的喜好,我仍然没忘刘勰的千载和万里,在这个网文短剧盛行的时代,我并无太多忧心,这分明是进步,不是迭代。若非提烂书滥文,我确无可否认,可射出的子弹已经飞了十五年,既然同时无可挽回,那何不让它再多飞一会,待有了落点再调整弹道,起码也会更清晰。人们几时肯将紧皱的眉头舒开来去,这明明太平人间,文学盛世。

我们该劝服自己。

每次西出山海关,我都自觉换个腔调,外面楼房的样式逐渐陌生,我就知道自己离家渐渐在远,可再南都有北方的孩子,我常常遇到,于是再难街道上的饭馆总也有些家的味道,我多少能体会那些外出的游子在街边看到一些牌子上带着“东北”两个字心中的冷暖,在我没读鲁迅和史铁生之前,我用这种方式理解了文字的掷地有声,时时回响。

这个中元节我返回家乡去寻好久没见的人,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一直在我对面的是位坐姿同样拘谨的大叔,他的行李似乎只有一个布袋,踉跄着安顿下来后就环抱着,衣装还算考究,不过更具体的原谅我实在记不清了;车子发动后,他的手伸进袋子掏出一个本子,这个我倒记得深刻,是红底黄纹,封面绣花的,他摊开得小心翼翼,一页一页在翻看;我们的座位并不临窗,他常常要斜着本子朝斜下的太阳借点光亮,多余的就照在他右半边脸上,我有几次看见他的鼻唇微微翕动,可不知原因我也不够外向,想着不做不错就扭头看向外面;车子又一次驶出山洞的隧道,有什么东西好像砸在脚边,我下意识伸手捡起,却没意识到那个本子是摊开落下,我赶忙回递甚至没听清大叔微笑说的谢谢。之后不久我下了车,到家的当晚我才后知后觉那句谢谢,我一并回过味来的,是摊开那页右上角写的天气晴,和潦草文字末尾的,1979年春,竟是日记,我说怎么掂起来那么沉,原来是思念。

第二天才是七月半,迷糊时便能听见鸟叫,也许真是蝉鸣,这里四处环山,五块便是一圈,像这样的县城,睡的早,醒的也早,随同吃过早餐,才刚过七点半。前作句点,我本想把时间跳跃到焚完纸钱,可又觉有必要说一说我的那天,些许难言:我相信科学,可也信那只在坟前围绕却从未蛰我的黄蜂,和一只伏在眼前许久不飞的白蝶。母亲说会在明年立碑,很多时也沉默,想必她也有许多难言,返程我自作主张就此跳跃,因为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所有我写在这里,用汉语,直白写在这里,写下只记得几个字词的日记,和名与字刻在心中的碑文,我已足够懂,汉语是一个接一个让人惦念的农历。

不出意外这个中秋我也会回家,除去新年,我很少有机会在家里过一些节日,北方特殊的日子多时要吃饺子,我不为那口猪肉,也为一口韭菜,再说,我落笔的字眼是“家”,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聊聊现在,外面嚣张的不知是什么树,枝条都快要伸进窗子里来,眼见天色已灰,过往的风把它摇得更甚,一些掉进来的残枝败叶被我捡起,一摊手竟就化在我不尽的遐想里,我懂了,那是野草,是芙蓉镇,是红玫瑰与白玫瑰,是我的千千万万和百转迂回,花团锦簇落到近处,我已不再艳羡歌手和舞者那些万人的舞台,我的文字明明也在中央,听着欢呼,像一棵树,伸进许多人的窗台。

如今看文学的门槛,篇幅与字数也成为叩门的关键,我仔细想过这样限制是何缘由,可能好的作品需要经过更多的检验,可能长的篇章更流传得久远,这些答案我想过,却没满意过,写到这里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我问自己,你觉得喜和狂喜相差了有多少呢?是啊,我本该不曾疑惑的,我本是有标准答案的,字和词何曾具备什么统一的换算单位,即使一字之差隔的又何止一个量级。

我们聊了许些,不知够不够解答这留在时空里的一题。这时月已高挂,透过窗户看外面似开头那般黑得依稀,我却远比那天要认同我正在做的事,畅快之后,我换下睡衣,穿上常服,书写我刚开始的人生迄今为止对汉语最后一点相似和对比的理解。好了,衣服不要白换,我是时候出去走走,是时候寻一群老友,找一些新的气口;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些信封,尽管是空的,我能寄给风,这不是我从前常言的单纯浪漫,是对那时,我的补回;在某个不远的将来,我再拦到那辆属于我的出租,那时司机会主动与我闲谈,虽然也只会是几句,但聊胜于无,这足矣。

原来对于汉语,还有诸多未知,与意义。

于实,于虚,我们不该作弊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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