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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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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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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

朱大明种了二亩谷子,省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杆粗穗大,长势喜人。已经黄稍,再有十天半月就该收割了。这时候麻雀最容易来糟蹋。朱大明和媳妇在地里插了竹竿,竹竿上系上红的、绿的、白的、黄的、黑的塑料袋,像万国旗一样随风飘扬。按理说,鸟雀是不会再来了。可是过几天再到地里看,不禁大吃一惊,谷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折杆断穗,一片狼藉。再仔细看,好多谷穗被叨得豁豁丫丫,地下还撒有不少谷粒。不是麻雀干的,绝对不是。乌鸦?喜鹊?斑鸠?鸽子?老鹰?都有可能,但都说不准。别没好法,看吧,用心看几天就该收割了。

朱大明搬来竹躺椅,躺在地头树荫下,摇着芭蕉扇驱赶蚊蝇,目光投在谷子上。半晌时分,情况出现了,飞来一群,扑棱棱落在谷子上,有的谷杆压折了,有的压弯了,有的倾覆了。不是鸟,什么鸟也不是,是鸡,是山鸡,和赵本山演《不差钱》小品时背的山鸡一模一样。这些山鸡比老鹰都厉害,拼命啄食谷穗,田里一片沙沙声。平原上从来没见过山鸡,这么多山鸡从何而来?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一种可能,家养的,肯定是谁家养的。不管是谁家养的,总不能放出来精害人呀!顾不得多想,赶紧把它们赶走。

朱大明用竹竿撵,不行。你在东边撵,它们跑西边,你去西边撵,又都跑东边去了,南头撵跑北头,北头撵跑南头。游击战,麻雀战,诱得朱大明团团转,转来转去转出一身汗,可一个山鸡也没撵走。扔掉竹竿,改用土坷垃击打,拣起一个土坷垃,瞄准一只山鸡,奋力一甩,像投掷飞镖一样投过去,一次不准,二次不准,三次不准……山鸡未遭受到致命打击,像顽皮的孩子,蹦来跳去,依然用麻雀战、游击战对付他。朱大明不灰心不气馁,继续拣坷垃,继续瞄准,继续打击。终于射准了,击中了一只山鸡的翅膀,受伤的山鸡扑棱棱飞起,拼命逃窜。家禽也好,鸟类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一惊皆惊,一怕皆怕,见一只飞走了,几十只呼一下同时飞起逃走。朱大明定睛观察,看那群山鸡会飞到何处。然而再次出乎意料,那群山鸡并没有飞多远,在二三百米开外一片房地产建筑工地上降落下来了。妈的,想不到会近在咫尺。朱大明怒气冲冲赶过去,非要找养山鸡的人讨个说法不可。

来到建筑工地,傻眼了,哪有山鸡?一只也不见。有位老头走过来,问他干啥的,他气冲冲说,找山鸡的,一群山鸡将我的谷子糟蹋完了,瞪眼看着落到这工地来了,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都在里面钻着呢。老头指着工地中间那片蒿草说。朱大明定睛细看,那些草全是灰灰菜、驴尾蒿、臭蒿之类的杂草,足有一人多高,长得异常茂盛,密不透风。野鸡会在这里钻么?抓起一把石子向草丛里扔过去,听到有山鸡的咕咕声。

你养的山鸡?朱大明没好气地问那老头。

你看像是我养的?老头反问。

不是你养的,咋会有这么多?在平原上可是从未见过这玩意儿。

不错,咱平原上确实没见过这玩意儿。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特殊性,山鸡在山上没吃的,就不兴摸到这里来?山里人逮住山鸡到平原地区卖,没看好,跑掉了,山鸡再下蛋,再孵化,不就成群结队了?我是在这儿看场的,也没注意啥时间来了这么多山鸡,好像最近才来的,很可能是你种的谷子把它们引诱来了。

这么说,责任反而在我身上?

我可是瞎说的。无论责任在谁,都不关我啥事,反正责任不在我,你也别来找我的麻烦。

也就是说,我无论驱赶它们还是捕杀它们,你都不会有意见?

不关我啥事,我当然没意见。

那好!

朱大明走了,回到竹躺椅上,继续看谷子,同时绞尽脑汁想办法,一心想将那群可恨的山鸡一网打尽。办法想了好多,不是难度大办不到,便是感到没有十分的把握。掏出手机与发小们联系,发动大家,共同动脑筋想办法。办法终于想出来了,利用漆黑的夜晚,把伙计们集中起来,都戴上矿灯,集中搜捕,肯定能一网打尽。有位发小的哥哥在山区煤矿上当副矿长的,去借几个矿灯不算难事。意见一致,信心十足,说干就干。矿灯很快借来,当天恰好是阴天,伸手不见五指。十位小伙子头戴矿灯,一字排开,从那片荒草的北头开始,踩着蒿草,碾压式向前推进,所过之处,蒿草被踩成了地毯。踩着走着,山鸡顺着灯光在草丛中钻着向前跑,惊慌地发出咕咕的叫声。对面的草丛边上站着两个人,带了四条狗,一字排开,严阵以待。两头合围,确保山鸡插翅难逃。最终,将所有的山鸡逼到一个角落,在十只矿灯聚合强光的照射下,它们不飞也不跑,乖乖地卧在地上,束手就擒。一只只被捡起,用尼龙草扎了翅膀,塞进鱼鳞袋里,总共二十八只,装在四个鱼鳞袋里。

十几个年轻人兴高采烈。正要凯旋而归,突然来了一辆警车,在他们身边嘎然停下。下来四位穿警服的人,亮出证件,同时自报家门:县林业派出所的。随之兴师问罪:这是野山鸡,属于国家保护动物,私自捕杀属于违法行为。

我们只捕,没杀,不能算违法。年轻人们强词夺理。

没杀就好,现在跟我们到所里去,共同学习《野生动物保护法》,然后每人写一份检查,保证往后永不再犯类似错误才准许你们回去。

这些山鸡毁坏我的谷子,又该咋办?

你向林业局报告过没有?

没有,不知道。

那好,到所里学习学习就知道了。走吧,都跟我们走。

这山鸡——?

装到警车上,我们明天拉到山区放生。

十几位年轻人都不愿去所里受训写检查,七嘴八舌向警察们求情说好话。十几个人将四位警察围在中间,大有您不开恩俺就不放你们走的意思。毕竟人多势众,且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所长是位明眼人,担心这样僵持下去会吃亏,便做了退一步的打算。先拿出所长的派头,对他们训斥几句,然后将他们放行。

警察们嘴上说得好,要送到山区放生的,事实上并非如此,回到所里就私分了,三位警察和林业局的三位副职领导每人三只,派出所长和局长各五只。

老俗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尽管头头们一再强调,保密!保密!保密!结果还是纸包不住火,赶到省巡视组到来时,有人将这件事举报了。巡视组将案件转到县纪委监委,要求尽快调查处理,并将处理结果向巡视组反馈。纪委监委将涉案人员请到一个秘密地方,一人一个房间,发了纸笔,责令他们老实交代违法犯罪事实。其严肃认真程度,绝不像仅仅分吃几只山鸡这么简单。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就下跪。派出所长和局领导都是聪明人,都懂得坦白从宽的政策。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想求得宽大处理。于是乎,将多年来利用植树节向各乡镇推销树苗从中吃回扣的事都做了老实交代。时间跨度二十多年,吃回扣总金额达六千余万元。钓小虾的,一下钓出一窝大螃蟹。

窝案!塌方式腐败!消息传出,全县议论纷纷。知根知底的人爆料,在房地产建筑工地看场的那位老头,是林业派出所长的父亲。

议论久了,人们对林业局领导利用职权推销树苗吃回扣的事渐渐淡化,而对那二十八只山鸡的来历感到蹊跷,这平原地带从来没见过山鸡,现在从哪突然冒出这么多山鸡?所有的猜测判断都不具说服力,不足为信。越议论越邪乎,最后的主流说法是:这二十八只山鸡是上帝抛下的诱饵,专门诱捕那些贪官污吏的。显然是迷信说法,更不可信。然而再仔细想想,但凡社会上的迷信说法,无不体现了民心所向。单就这二十八只山鸡来说,若不是上帝抛下的诱饵,又该作何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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