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位于云涛猪场的东北角。冢上一年四季长着翠绿的三叶草,天气转暖时开出一种小白花,一直开到寒气逼人的冬季。冢下埋着他们的大黑和苍狼。冢前立有青石碑,碑上刻有“青冢”二字。
云涛是白彩云和孟凡涛两个名字的压缩版。
想当初,孟凡涛就喂一头猪,一百多斤的大黑猪。小时,喊它小黑,如今大了,就喊它大黑。那天早起开门一看,猪圈上多出一个豁口,豁口下有一堆砖,显然是猪拱的;再看院墙,也多了一个豁口。糟糕,大黑猪跑了。紧走几步往猪圈里一看,果然空着。十急慌忙跑出去,村里村外不停地找,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累得汗流浃背,也没见大黑的影子。无奈何去找村支书,恳请支书在大喇叭上吆喝吆喝,但愿哪位好心人送个准信过来。来到支书家,人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让他去找孟凡博,说孟凡博是支部委员,分管党务和宣传工作,广播室的钥匙他拿的。
孟凡博正在家里吃饭,听孟凡涛说完,漫不经心回话说:“知道了,回去吧。”
孟凡涛回到家,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干着急不听大喇叭里吆喝。正想到村部去看看情况的,孟凡博来了,进门就说:“找到了,在东庄白福魁家的。”
“你咋知道的?没听你广播呀?”
“这还用广播?猜也能猜出来。你的猪一百多斤了,是个没劁过的草猪(母猪),这几天一定是发情期,你没经验,意识不到。人家白福魁家喂有狼猪(种公猪),十里八乡都知道。东庄离咱村只有二里地,近几天一直刮东风,凡是畜类都比人的嗅觉灵敏,你的猪肯定闻到了狼猪的气味,在生理本能的驱使下,拼死拼活逃了出去,找老白的狼猪去了。根据这个判断,我就没去开广播,直接给老白打了电话,一问,果不其然.你的大黑猪一大早跑去了,拱开人家的寨门,又拱塌人家的猪圈墙,跳进去跟人家的狼猪好上了。你现在就去赶你的猪。去时带上五十块钱,这是配种费。另外再捎一盒烟,咋说哩?你的猪把人家的猪圈拱塌了,人家还得垒起来,权当是个补偿吧。”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可是,我不抽烟,不知买啥烟好?”
“买十块一盒的就行,太贵没必要,太便宜也拿不出手。”
“好嘞。”
孟凡涛高高兴兴去了,一会儿功夫,就把他的大黑赶回来了。
跌进秋天,大黑生下十六头小猪崽。一月后猪崽出栏,正赶上好价钱,一头猪崽买到三百多,一窝猪崽相当于四头成猪的价,孟凡涛美美地发了一笔小财。卖过猪崽就打圈(配种),临近春节又是一窝小猪崽,还不少,十五头。赶上开春二月卖猪娃,又是好价钱。孟凡涛总感到孟凡博对自己有恩,总想表示表示。于是,上街置办年货时多割了十斤大肉,傍晚时分送到人家家里。孟凡博推推搡搡死活不要。孟凡涛变脸作色:“咋的,看不起老弟?”说罢,转身就走。
孟凡博认定孟凡涛是个忠厚老实人,如今也走上了致富路,有心给他介绍个对象。想来想去,想到了白福魁的女儿白彩云,两家可谓门当户对。经过几次穿针引线,这门亲事成了。正月订婚,五一结婚,花费不大,欢天喜地。婚后没多久,白彩云就把自家的几头猪赶过来,他们在村外办起了小型养猪场,取名为云涛猪场。
女儿嫁出去了,剩下白福魁一人孤苦伶仃,经不住女儿女婿再三劝说,也卷铺盖过来一起生活。老年人闲不住,来到孟家还管养猪。狼猪归他管,收入归他支配。他唤狼猪为苍狼,苍狼最听他的话。
一家人齐心协力艰苦奋斗,八年后不起眼的小猪场就发展成为存栏上千头的中型养殖场了。而此时,孟凡涛的大黑和白福魁的苍狼都已经老了,完全丧失了生育能力。但他们舍不得卖,一直喂着,好吃好喝伺候着。两头猪都通人性,一喊大黑、苍狼,先吼吼叫两声,再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主人,摇尾乞怜。直到有一天,大黑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吼吼了。孟凡涛将其埋在了猪场的东北角。又过几天,苍狼也闭上了眼睛,孟凡涛将其与大黑埋在一起,培了大土堆,种了三叶草,立了“青冢”碑。他总认为,大黑与苍狼给他带来了好运,理应永久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