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住久了,总想去农村走走。这不,机会真的来了,在近郊的阿什河畔,两天一夜,同“五嫂”们共闹石虎岭,在农家院,喝鹿血酒,扭大秧歌,风雨拜石虎,看梅花鹿,开心快乐。乐哉!美哉!!
近些日子,哈尔滨雨水如情人失恋的眼泪,想起来就下,停下来也阴森着脸,没有一点阳光的模样。高楼被雨点砸出来坑坑洼洼,路上全是花格伞。冒着濛濛细雨,我提前赶到乐松广场候车。
这几年,每年都去很多地方旅游,很多著名的景点,基本上都看过了。再美的东西见多了,产生了审美疲劳感,普通景点,很难再有兴趣。 冰城诗词楹联研究会进行一次走基层,看乡村活动,邀请我这个顾而不问的“顾问”参加。开始有些犹豫,后来听说去农村,吃农家饭,住农家院,便多少有了些兴趣。年轻的时候在农村,天天都盼望城市里生活,如今,却是总想到乡去生活,见了黑土地就激动,就亲不够,不愿意离开。
再看报名名单,我去的愿望更坚定了:刘彩华也不管腰间盘突出不突出了,胡玲玲血管不通畅,也不打点滴疏通了,周继业的高粱酒酒房也不点火烧了,王丽娟也不在家管财务了,管他收入多少,玩不能耽误,王海顺也不写楹联了,一贯报名脱后的他。前几个报的名,我这个闲人还说啥,一个字:去!
旅游大巴车准时来到乐松广场的火苗雕塑旁,我们径直向郊外出发。在长江路口,从呼兰赶来周继业等人提着大包小裹上车,不用问,周继业今天肯定没有少带酒,梁宏志两口子把家搬来了,胡玲玲拖着大旅行箱,呼哧带喘上车就开始车当“领导”,一路上,又是领队,又是导游,风趣、幽默,她的“命令”,我们都得服从,不然,她敢找你家去理论。
我选择靠车窗的位置坐,这是我多年旅游的习惯,为的是“占便宜”看一路的风景。我从来不是那种“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照相拍个大脑袋,问他景点,什么都不知道”的游客。每一次,我的收获都比别人多,花同样的钱,我收获了更多的风景,饱了眼福,华罗庚优先法我运用地比较好。
客车悠悠穿行在乡间公路上,车窗像一方流动的画框,框住了整幅温润的乡野长卷。远处的青山笼在薄薄的晨雾或是淡烟里,轮廓柔和朦胧,青黛色的山影晕染在浅白天光之下,不似奇峰凌厉,反倒温柔得像未干透的水墨,安静卧在地平线尽头。
近处水光清浅,连片稻田铺展向远方,嫩青的稻苗整整齐齐扎根在浅浅水泽中,水面映着光,细碎波光随着微风轻轻晃荡,稻叶挨挨挤挤,漾开一层淡绿色涟漪。
蜿蜒的乡间土路从主路旁岔开,泥土混着青草气息漫上来,路面时而平整时而带着田埂起伏。拖拉机突突驶过,车轮卷起轻浅尘土,不同颜色的小轿汽车掠过田边,打破乡野静谧却毫不违和,田垄上,农民扛着锄头缓步而行,衣摆被风掀动,身影融在青绿稻田与淡远山色之间。
远山含雾,近水含秧,满是质朴又治愈的田园烟火气。
望着田间的景色,我的心情如震抖的客车,不断地波涛起伏。年轻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地扛着锄头,走在乡村的“毛毛道”上,看晚霞浪漫红满天,激情在燃烧。我曾经想过,做一个新一代农民,为建设家乡做贡献,改变农民“汗滴禾下土”劳动状态。做梦都没有想到,农村改革的变化,多少农民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农民的体力劳动已经全被机械化所代替,住上砖瓦房,开上小汽车,这要是父亲在,该是多么幸福啊!我陶醉在山水画间,陶醉在理想的桃花园中。
不知不觉,车拐了几个弯,进入半山区的一个小村庄。坐身边的刘彩华告诉我:车到石虎岭村了。
一顿农家饭,吃个痛快,吃个舒服,吃个肚圆。
刚想睡个午觉,胡玲玲又开始在每个房间喊了,那声音把来看热闹的山雀吓的飞老远。
冰城诗词楹联研究会联欢会开始,这些写诗词楹联诗人、联家非常有表演欲,她们自己写诗歌,自己朗诵。自己编舞蹈,自己跳,其乐无穷,别看都是退休的人,上了台,都是十七八。
白上衣,黑裤子,扎领带,戴会徽,这是这个组织的标配,谁都得自觉,要不,五块钱罚款,罚你没有商量。
诗朗诵、跳舞、打太极拳,这些人别看是业余,那表演起来,不亚于专业演员。忙的导演刘彩华用三个手机放音乐,那“腰”也不知道“飘”那去了。
节目最精彩的高潮部分是“五嫂大闹石虎岭”,这次活动有“五对”夫妻,虽然是老夫老妻,也是左手摸右手年龄段了,可在这石虎着实又亲热温馨了一把。表现最出彩的是刘继祥夫妇,丁老师朗诵诗歌,继祥上台献花,继祥也没有想到,爱人会给他一个甜甜的拥抱,那一刻,真把我们看傻了,激动得继祥热泪盈眶:这一抱,石虎岭的树说话了,花也笑出了声,一辈子多少恩爱就在这一分一秒;这一抱,想忆往昔,黄金部队营房旁的白桦林,人约黄昏后,月挂柳树梢;这一抱,谁不爱那军中嫂,生死患难,一辈子都是鸳鸯鸟。
爱情会传染,谁不抱抱,夫妻双方不依不饶,黄家峰夫妻、梁宏志夫妻、孙长宏夫妻、崔乃义夫妻,一个接一个拥抱,一个比一个浪漫,一个比一个温柔,急的健夫会长满地走,后悔没有带那个小大嫂。
晚餐丰盛,酒足饭饱。大家不约而同地走向田野去踏青。领队查人,大家发现少了“赋婆”刘丽珊,赵丽告梅诉大家,她正在房间写“赋”呢,准备拿大奖。
雨后的傍晚,青黛色的山峦刚被雨洗过,像一幅洇湿的素描画,墨色一层层淡下去,晕到天边成了烟霭。云很低,贴着山脊慢慢游,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凉意。
玉米地从山脚叠上来,水汪汪的,稻秧刚喝饱了水,叶尖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过,就齐刷刷地把珠子抖进泥里。田埂上的草格外精神,绿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的腥甜,混着稻叶和野艾的清苦。偶尔传来一声鸟鸣,声音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
这个世界好像刚刚被洗过,连呼吸都变得清澈。大家意犹未尽,农家院响起来扭秧歌的音乐,篝火晚会开始了。
锣鼓敲起来,音乐响起来,周继业扭的浪,李向泽舞的狂,王丽娟踩不上鼓点,小石头勉勉强强,连我这个从来没有下过场的人,也累的够呛,一片欢乐海洋,醉了夏夜,醉了我们。
天刚蒙蒙亮,又是胡玲玲把大家吵醒了,她们要拍照,我这个摄影师是不可缺少的角。
给她们草草地拍了一些照片,我一看,没完没了。可不能耽误我的大事:拍炊烟。
我偷偷地跑出院,沿照小街往坡下走,边走边拍。
晨雾还没散尽,山里的人家就醒了。最先升起来的炊烟,由一家开始,然后,一缕一缕的,从青瓦的缝隙里钻出来,白白净净,像把棉花撕碎了,轻轻撒向天空。它们升得很慢,带着松柴和苞米粥的香,在半空中被风揉散,飘远了。门口的老黄狗,趴在门槛的阴影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懒懒地搭着,对路过的我摇一下尾巴尖。走近了,它也不叫,只掀一只眼瞥着,眼神不理不睬。
院里的树下,几只芦花鸡正卖力地刨土,爪子一蹬一蹬,枯叶和浮土飞溅起,它们低头啄食,脖子一伸一顿,偶尔为一个米粒互相叨几下,扑棱几下翅膀,又各自散去,继续在树根寻找早餐。
路边两头小黑猪很可爱,它们吃饱了,侧身躺在干草上,四蹄朝天,哼哧哼哧地蹭着痒。
整个村子就这样醒透了,安静,又满是活气。
来到石虎岭,不看石虎,一定是非常遗憾的。我们一行人随着农家院老板上山去看石虎,一路上,“歌王”黄家峰打头引吭高歌,大家跟着唱,歌声推大家往山上走。
石虎岭的传说当地有很多版本:相传古时这个山中有一猛虎常下山扰民,尤其喜爱在腊月村民做豆腐时出没。为除害,村民合力将虎赶至山岭处斩杀,虎头失踪,原地化作一只无头石虎。此后。山峰形似卧虎,村民遂称此地为石虎岭,寓意石虎镇守一方,保境安民 。
另一种传说称,附近曾有一座王子坟,坟前有两尊石虎雕像。坟被盗后石虎无人看管,一位姓沈的大户欲将其拉回自家门前。当牛拉爬犁运送石虎翻越大岭时,并未费力便将石虎运上岭顶。从此这道大岭便得名“石虎岭” 。
下雨了,两个人一把伞,望前行。风雨无阻,看见了两个石虎在路边,原来大家想象虎一定很大,没有想到是“小老虎”,老板给大家讲虎的传说,演义成分很多,都是为了旅游的需要,也许,以后的日子,我们也可能成为他们的故事。
雨落石虎,风暖田园。短暂的乡居,让我重回泥土,重遇初心。看过半生繁华,方知人间至味,不过山野清风,农家烟火,此行不虚,山水留痕,岁月留温。这次石虎岭的烟雨时光,一定会妥帖地安放在我的记忆深处,温润往后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