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根本体会不到,父母的一次严厉教诲,在你的心里冲击有多大,甚至,可能改变你的一生。
我五六岁的时候,总爱上屯东头儿五娘家找二黑哥玩儿。那时五娘家大哥刚结婚不久,新房被嫂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嫂子不在屋时我和二黑哥就偷偷地溜进去在那屋的屋地弹玻璃溜溜儿、扇“片技”(方言读作piàji,一种纸叠的方片)玩儿。嫂子屋里有两个新打的木柜、上面挂着两个大镜子,大镜子前面摆着瓷瓶的“雪花膏”、圆圆的纸盒上面有个古代美女头像的“烟粉”、还有一个圆圆的上面印着一个金色公鸡的小铁盒儿。我非常好奇,费力地用手指盖儿扣开这个小铁盒儿,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儿黑色的膏状的东西。我好奇地问上了一年级的二黑哥:“这是什么啊?”他说:“你没看见上面写着字儿吗,‘金鸡鞋油’,这东西可神奇啦,嫂子用刷子把它刷在皮鞋上,又黑又亮,还擦不掉。”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点儿,抹在我的手被上,果然黑黑的一道儿,咋蹭也蹭不下去,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用“猪胰子”(一种图纸的肥皂)把它洗掉。“这东西真好啊,如果把它涂在木板上,给我哥做个小黑板,一定比母亲给哥做的那个用煤油灯烟子一遍一遍薰出来的强,哥带到学校这小黑板也一定是最漂亮的”,想着这些,趁二黑哥不注意,我把那个小铁盒鞋油悄悄地揣进棉裤兜儿里,拉着二黑哥蹦蹦跳跳地上屯里玩儿去了。
那时的北方冬季特别冷,小孩儿睡觉时母亲都会把他们的棉袄棉裤放在脚底下的被窝儿里,那样第二天早晨起来穿衣服时都热热乎乎的。母亲拿起我的棉裤要塞进被窝儿时,那小铁盒鞋油呲溜一下从我的裤兜儿里掉了出来。母亲在煤油灯下用手指甲掰开看了看,里面是没太用的满满一盒儿黑鞋油。母亲瞬间变了脸色,猛地掀开被子,“继广(我的小名儿)你起来”我和一被窝儿的哥哥被瞬间的凉意和怒喝惊醒,两个妹妹和父亲也跟着坐了起来,大家惊愕地看着母亲。“你这鞋油哪儿来的?”“从五娘家大嫂的柜子上拿的”“拿时你嫂子知道吗?”“不知道”“不知道就拿人家的东西,那不是偷吗?看没看见当街(gai)那些脖子上挂着苞米游街的、还有被公安抓进去蹲巴篱子的,不都是拥护偷东西吗”“我不是偷,就是想拿回来给哥涂个黑板,剩下的再给嫂子拿回去”我委屈地申辩。“你还有理啦,犯错还找借口,马上起来穿衣服,给你大嫂送回去”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去,多难为情啊”“现在知道难为情啦,偷人家东西时咋没想呢、马上去”母亲已经愤怒地抄起了笤帚疙瘩。“大冷的天儿,又都黑天了,明天早晨再去吧”父亲开始讲情。“不行,明天早上他嫂子发现鞋油丢了,咱再送回去,成啥人了,再说小孩子犯错不让他马上改正,他不会长记性,长大更难管,起来,我跟你去!”母亲严厉地命令我。
漆黑的夜晚,寒冷的街头,我拿着鞋油哆哆嗦嗦地跟在母亲的身后,一个是天气的寒冷,更是心里的畏惧。五娘家已经吹灯了,母亲轻轻地敲了敲大嫂屋子的窗户:“他嫂子,你点灯,我有点儿事儿”“啥事儿啊,九婶儿,这么晚了”“我领继广来的,进屋说点儿话就走”。一股光亮在嫂子的屋里亮起,五伯五娘也起来来到了嫂子这屋,以为这么晚了来,一定有啥大事儿。母亲拽着我:“你把东西亲自还给你嫂子,说明白咋回事儿,给你嫂子道歉。”“我想给我哥做个小黑板,把你家的鞋油拿走了,没告诉你……”我带着哭腔儿和嫂子道歉“没事没事儿,我以为出啥大事儿了呢,明天嫂子和你一起做小黑板”嫂子放下心来开始哄我。“我平时也没管好,这孩子偷人家东西不管就是大事儿,长大了说不上啥样儿呢”母亲也开始自责。“哎呀九婶儿,哪有那么严重啊,这就不关您的事儿,继广平时多老实啊,他是拿那鞋油真有正用,九婶儿,回家别打我老弟啊”嫂子开始打圆场,五伯五娘看不是大事儿也给我讲情。看着嫂子他们一家人都原谅了我,母亲才把我领回家里。
每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惯子如杀子”犯错不管、溺爱可能会毁了孩子的一生,“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孩子不管不成材”犯错立刻纠正,这种严厉、可能是最大的爱。母亲严厉的眼神、寒冷黑夜陪我去认错的勇气,影响着我们兄弟姐妹的一生。母亲处理一盒鞋油的小事,就象一束光,指引着我们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