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富

老吴和老许是隔壁邻居。

老吴家盖了小洋楼，气派敞亮；老许家是平房，看着旧些，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老吴夫妻俩当年响应号召，只生了一个儿子。孩子一出生就交给老人照看，两口子一门心思创业，日子很快红火起来。老家盖起小洋楼，又在省城给儿子买了房。老吴观念超前，把儿子培养得很争气，一路考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儿子条件好，找了城里媳妇，生了个大胖孙子，在外人眼里，老吴家的日子，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老许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当年为了要孩子，夫妻俩东躲西藏，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直到老伴实在熬不住，才死心回了老家。老许有一手好木工活，可年轻时颠沛流离，没顾上好好做，等安稳下来重操旧业，年纪已大，错过了赚钱的最好时候，只能靠打零工度日。

前三个女儿早早高中毕业外出打工，补贴家用。如今五个女儿都已长大，三个嫁了人，添了外孙。她们读书不多，却随了父母，模样周正、聪明能干，在城里做生意个个能独当一面，嫁的人家也都厚道实在。老四老五在姐姐们帮衬下读了大学，也有了稳定工作，工资大半都交给父母。

老许没能力盖小洋楼，却把老房翻修一新，院子扩了，环境好了，老两口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精神。

老吴家境优渥，两口子在老家种种菜、养养花，孙子不用带，清闲自在，村里人都羡慕。

老许两口却闲不住。女儿们生意忙，今天去这家带孩子，明天去那家看摊子，忙得脚不沾地。女儿们早商量好：父母年轻时吃够了苦，老了该享福。能帮就帮一把，不愿帮绝不勉强；将来老了，绝不去养老院，要么轮流照顾，要么请保姆，愿意住老家就住老家，愿意轮着去女儿家也行。

一到过节过年，女儿们全都往老家赶，费用大家分摊，热热闹闹陪着二老。

转眼到了中秋。

老吴的儿子一家在省城，假期短，要去丈母娘家，不回来了。老两口早已习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隔壁老许家却早早就热闹起来。

老两口提前一周就从大女儿家回来，把屋子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摆好几张方桌，板凳椅子放得满满当当——五个女儿、女婿、外孙，全都要回来。

天还没亮，老许就起身往镇上赶集买菜，嘱咐老伴杀两只自家养的老母鸡，再把菜园里的青菜摘回来洗净。

早饭刚过，老许家的院子就沸腾了。

女儿女婿们拎着礼物进门，外孙们追跑打闹，笑声不断。姑娘们围在一起，摘菜、切肉、做饭，灶膛火旺，炊烟袅袅。四姑爷第一次上门，老许特意买了一挂大鞭炮，噼里啪啦一炸，小院瞬间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隔壁老吴家，依旧安安静静。

葡萄架上挂满葡萄，丝瓜爬满围墙，苹果红透枝头，花草开得正旺，都等着儿孙回来采摘。可今天，只有老两口坐在阳台上喝茶、沉默。

有钱、有房、有闲，可此刻，只剩下冷清和说不出的失落。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老吴心里第一次泛起疑问：

人这一辈子，光有钱，真的够吗？

鞭炮声再次响起，震得小村处处是喜气。

老许家的团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