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小贺的头像

张小贺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3/15
分享

乡村的棒槌声

阔别故土二十余载,我总在城市的喧嚣里,惦念着故乡的山山水水。去年退休,终于在春节之际,踏上了魂牵梦萦的回乡路。在老家小住十余日,每日清晨,我总爱沿着村间小道缓缓漫步,看远山含黛,田野清寂,寻儿时嬉戏的山林旧迹,任乡愁在熟悉的风物里慢慢舒展。

行至小河岸边,一阵清脆熟悉的声响猝不及防撞入耳畔——是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那声音清越利落,隔着晨雾悠悠传来,瞬间扯动了心底最遥远的记忆。

这久违的棒槌声,已是我多年未曾听闻的天籁。城里没有,如今的乡村,也难得一见。村里的青壮年、姑娘小伙,大都奔赴了远方的城市,昔日几百人的村落,如今只剩几位白发老人守着故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冷清得让人心里空落。

曾几何时,浣衣女人与棒槌声,是乡村最鲜活的风景。清晨、午后或是黄昏,池塘边、小河旁、青石板上,总是人声热闹。家家户户的妇人姑娘聚在此浣洗衣物,此起彼伏的棒槌声,夹杂着欢声笑语、家长里短,在水面上荡漾开来,前呼后应。那是刻在岁月里的风景,是乡村最浓的烟火气,温暖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而今,这般热闹喧嚣,终究被时光尘封,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

循着棒槌声,我沿着河岸走到河滩,遇见了远嫁归来的本家大姐。她见了我,老远便笑着招手,未等我开口,便絮絮说起近况。原来她趁着年节,带着孩子回娘家探望年迈父母,小住几日,把老人的衣物被褥尽数清洗干净。一年到头在外奔波,能尽孝的日子太少,能多做一点便是一点。村口水塘不便浣洗,便又回到儿时洗衣的小河边,重温旧日时光……前面洗衣的,便是自己的女儿。

顺着大姐手指的方向望去,河滩上的青石板边,立着一位身姿轻盈的姑娘。左手轻展衣物,右手紧握木槌,扬臂时灵动舒缓,落槌时沉稳有力,一扬一落,节奏分明,动作娴熟又自然。朝霞漫过山头,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勾勒出一幅静美的剪影。“啪哒、啪哒”,棒槌声声错落有致,如一首天然的晨曲,在静谧的小村上空回荡,悦耳得让人心头一颤。

听着大姐的讲述,我的心情骤然沉重。记忆中热热闹闹的村落,五六百口人朝夕相伴,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满是生机与烟火。如今,村里修通了平坦公路,亮起了明亮路灯,家家户户盖起二层小楼,水塘也装上了防护栏,村容村貌焕然一新,可走在熟悉的街巷,静得让人心慌,只觉陌生又疏离。

唯有那河畔的棒槌声,依旧清脆,依旧动人。宛若隔了几世,穿越岁月风尘,在某个清晨悄然响起,唤醒沉睡的乡愁,也道尽乡村的变迁。那声声棒槌,敲打的是衣物,更是游子对故土的眷恋,是对旧日时光的怀念,也是时代浪潮里,乡村最温柔、也最怅惘的回响。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