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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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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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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隙

门口的老枫树又绿了,老大憨哥坐在树下,闷闷不乐地抽着烟。风一吹,枫叶沙沙作响,像极了从前兄弟俩在树下促膝闲谈的声音。只是如今,树依旧,人却隔了心,生了隙。

憨哥与老小,本是一根藤上相依的瓜。父母在世时,家里虽不宽裕,却处处暖融融的。憨哥年长,性子沉稳,早早便扛起家事;老小性子刚直,小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兄弟俩的情分,是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熬出来的,比寻常同胞更亲厚。

后来憨哥下海经商,头脑活络,日子渐渐红火;老小进了工厂,端起安稳饭碗。各自成家后也未分家,依旧守着老屋,热热闹闹一大家子。钱各挣各的,可父母养老、人情往来,憨哥从不让弟弟为难,手头宽裕便一概先担着。兄弟俩心里透亮,从不算计分毫,妯娌间也和睦融洽,那几年,是家里最安稳舒心的光景。

天不遂人愿,老小所在的工厂效益下滑,一朝下岗,日子顿时紧巴起来。憨哥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倾尽全力帮扶,帮着找门路、教他做生意。老小也勤快肯干,跟着跑运输起早贪黑,只是生意时好时坏,始终不见起色。没房住,憨哥便腾出家里的屋子,让他们一家同住;逢年过节,大鱼大肉从未亏待,半分没把他们当外人。

父亲病重那年,家里如同塌了半边天。憨哥衣不解带守在床前,跑前跑后操劳;老小在外奔波,经济拮据帮不上太多,只能在旁搭把手。父亲走后,照料老母亲的担子便全压在憨哥肩上,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老小是城镇户口,村里没有宅基地,一家老小常年住在憨哥家,大哥大嫂始终宽厚相待,日子虽有琐碎摩擦,倒也还算和睦。

苦尽终有甘来,老小在憨哥几番帮扶下换了行当,竟渐渐做出了名堂。他本就肯吃苦、能打拼,不过几年,生意风生水起,挣下的家业,比憨哥最风光时还要殷实。腰包鼓了,人,也慢慢变了。

恰逢老房子修路拆迁,家里分了一处宅基地。憨哥念着手足情深,提议让老小出一半钱合伙盖房,共一个厅堂、两扇大门,一边一户,既方便照料老母亲,兄弟日后也能常来常往。这本是一片赤诚真心,只想一家人永远守在一起。

可一切的疏远,都是从弟弟富裕那天开始的。

钱多了,身边酒肉朋友也多了,整日在家应酬玩乐、麻将不断,对家里公共事务不闻不问,对年迈母亲的照料更是抛到脑后。憨哥依旧守着自家不温不火的营生,一边打理生计,一边悉心侍奉母亲,亲戚礼数、人情往来半点不敢疏忽。

从前那个亦步亦趋、言听计从的弟弟,如今变得我行我素。老大劝过、说过,可老小早已听不进去,只觉得哥哥管得太宽,觉得自己如今有了本事,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依附顺从。隔阂一点点滋生,从前的无话不谈,变成后来的相对无言;从前的不分你我,变成如今的渐行渐远。

憨哥心里又酸又疼,却也清楚,弟弟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有了自己的日子与圈子,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遮风挡雨的孩子了。有些情,淡了就是淡了;有些路,终究只能各自走。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撕破脸面,可兄弟俩从小攒下的深厚情分,还是在岁月流转与贫富落差里,慢慢淡了、散了。

老枫树下,只剩老大独自枯坐。风依旧吹,叶依旧响,可再也没有小时候并肩而坐、无话不说的光景。同根而生的兄弟,朝夕相伴的手足,终究还是在日子里生出了间隙、留下了裂痕。

人心易变,情分易散,穷时相濡以沫,富时却难同心相守。一母同胞,抵不过世事变迁与身份落差,想来最是令人唏嘘。多少至亲至近,最后都败给了境遇悬殊,只余下一声长叹,随风飘散,再也拾不回当初的热络与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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