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萤火虫

从乡下到城里，几有三十来年了，偶尔回趟老家，总是来去匆匆，从不在老家留宿，漫漫夏夜，便再也无缘撞见萤火虫了……

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是煤油灯时代，每至夏夜傍晚，晒谷场是全村人的纳凉地。天刚黑，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跟着奶奶，搬着小凳，带着凉席来到谷场。四下田野，蛙声阵阵，虫鸣此起彼伏。暮色里，萤火虫从田垄，草丛中飞出来，点点萤光漫天飘荡。我们小时没什么东西可玩的，萤火虫便是整过夏天最好的玩伴。我们寻来个空玻璃瓶，里面放点鲜鲜的菜叶，再举着蒲扇追捉萤火虫，将捉到的萤火放在瓶里，满满的。再把它放在屋里，或放在蚊帐里。村里老人说萤火虫吃菜叶，瓶里的小虫要存活好多天……半夜起身如厕，我们借着它的光亮行路。躺在床上，对着蚊帐里的萤火虫把玩端详，借用它的细碎光亮辨认身边物件。等到萤火虫光亮漫漫变暗，我们再把它放回田间，再奔赴夜色，重新抓一些新的流萤……

后来长大了，有了电，也渐渐丢了户外纳凉的旧俗。为了生计，我到城里谋生，夏夜去乡下野外的次数日渐稀少。故乡也在时光里悄悄变了样，土路硬化成水泥路，农田，菜地常年施用农药，晚风依旧，蛙声少了，萤火虫也匿迹了，起初未曾留心。待恍然察觉，故乡夏夜再无流萤踪影。

一晃三十五载，我已退休归乡，某个夏夜，独自一人沿看村村通公路缓步闲逛，两边路灯亮着，没有行人，行至水塘畔，见一光亮闪烁，忽明忽暗，竟是久违的萤火虫，满心欣喜，听村中的老人坦言，萤火虫绝迹多年。难得再次见到，放眼田间，还有许多萤光在闪，萤火虫，数量虽寥寥，远不及儿时漫天璀璨。却仍有一点记忆里的模样，心里漫溢出熟悉的童年烟火。

伸手想要抓一只，手边早己没有儿时的蒲扇，只能静静目送光点掠过眼前，悠悠隐入幽深草丛，光点慢慢消融在暮色里。

望着萤火虫远去，心头百感交集，故乡的环境改变，生态回暖，曾消失的小虫寻回栖身之所，从前遗失的美好并没有彻底远去，只是在岁月里静静蛰伏等待时期。

又见萤火，遇见的从不止是小小虫儿。是久违的故土，是尘封的年少，是藏在光阴深处不曾褪色的温柔。惟愿年年夏夜，流萤如约而至，也愿我们奔波半生，心底永远留一盏萤火，守着最初的纯真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