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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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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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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岁月

又到一年一度的秋天,又到旧时农村砍柴的时节。每到这时,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焦,许是早年那段艰难岁月留下的印记。

如今衣食无忧,柴火早已被电、天然气替代,几乎不再需要柴薪,可我总会想起那段难以忘怀的过往,想起物资紧缺的艰难年月。粮食、柴火、布匹,曾是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那些年,农村家家户户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柴火。在平原丘陵地带,柴薪格外紧张,田边地头的杂草大多被耕牛啃得光秃秃。平日里只能烧些农作物秸秆,远远不够过冬之用。公有山场常年封禁,不许任何人上山砍柴,还有专人看守。若是有人违规偷砍,镰刀、箩筐会被直接没收,还要罚半升米,这在当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只有等到秋末草木枯黄,山场才会短暂开禁。一般只放开两三天,供乡亲们上山砍柴,储备一整年的薪柴。开禁的日子弥足珍贵,家家户户都会叫上外地的亲戚朋友赶来帮忙,抓紧时间多备些柴火。

我家年年都是如此。

每到开禁前夜,母亲总会捎信叫来外婆家的一众亲戚。第二天凌晨两三点,我们便早早起床,吃点早饭,摸黑带上镰刀、扁担、绳索,结伴上山。

赶到山脚时,早已聚满了人。夜色沉沉,大家借着微光砍柴,沿着山脚一字排开,自觉留出三四米宽的地界,由下往上,顺着山势直线砍伐。砍下的柴禾就地顺着界线堆放,待整片砍完之后,再统一捆扎。

山上还留存着五六十年代留下的矿洞,天色未明,大家砍柴时格外小心。过去也曾有人失足跌落,矿洞深三四米,所幸大多没有酿成大祸。

我六七岁时,便跟着大人上山。我不敢四处乱跑,只在山脚割些荒草。等到天色微亮,便往返回家取水送饭,家中双目失明的奶奶守在家里料理杂务。记得有一回,我送上山的茶水不够,上山砍柴的亲戚人多,根本分不过来。我自作主张,在山脚水库往茶水里兑了些水送上去,心里想着,总比没有水喝要好。

到了中午,要把午饭送到山顶,这时大伙差不多已经砍到接近山顶的位置。

坐在山顶吃饭,倒也有几分惬意。忙活一早上的焦灼渐渐散去,柴禾大体已经砍完,大家边吃边闲谈说笑。吃过午饭,顾不上欣赏山下风光,抓紧把余下的柴禾收割完毕。

到了下午,所有人忙着捆柴,往山下转运。山路难行,不少柴捆直接从山上往下滚,偶尔被树木阻拦散落一地,便要重新捡拾整理。柴禾全部运到山脚集中堆放,再分批挑运回家。

谁家赶来帮忙的亲戚多,谁家的柴堆就堆得高大,柴堆越大,主人家便越是自豪。我家亲戚来得多,柴堆也堆得格外可观。这一堆柴火,便是一家人一整年取暖做饭的根本,乡亲们对此看得极重。

运柴的队伍浩浩荡荡,有推平板车的,有推手推车的,有肩挑的,有肩背的,活像战争影片里大后方支援前线的百姓队伍。

时代变迁,缺柴少薪的岁月早已远去,上山砍柴也慢慢成为历史。可那段为柴薪奔波劳碌的时光,深深烙印在一代人的记忆里,成为难以磨灭的珍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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