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 民

我的笔躺在桌子上，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于他们。尤其是他们，那些在黄土地上象野草一样顽强生长着的人们。我的歌显得无力。

一     

我该为他们歌唱的时候

却唱不出任何词调

灰暗的天空下总是先出现那群人

闪电瞬间燃烧  瞬间熄灭

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替间

象山一样站立的人们站成一群山

我背倚着

我绿色的梦无限延伸

碧绿的阳光从山间流出

梦幻便麦子一样地成长现实

岁月可以被风化

记忆可以被侵蚀

而永恒不变的

是那肤色

是那饱受阳光暴晒后越发油黑乌亮的肤色

向太阳举起镢头

这个巨大的球体充满了能量

从三月的嫰绿走向五月的金黄

太阳  变为残酷的暴君

为了收割麦子

人们在默默地忍受

当五月的收获成为憧憬

沉默的人们不再沉默

便有了晒谷场上的繁忙和柳林里的故事

年轻的人们割完了麦子又忙于收割爱情

允诺象河谷上的月亮

圆满了整个夏季

         二

收割后的田野又重新变得碧绿

老柳树的月下

笛声开始悠扬

从上弦的辛酸到下弦的苦难

舅舅的胡子从月宫的童话里垂下

一直垂到我的梦中

潮湿了我的脸和我的梦呓

流萤飞过熟悉的古老

穿过许多无月的夜晚

蛙声在夜的睡眠里沉默

有风自湖上来

天与地的默契里

总有声音在黑暗中对白

除了夜风，一切都已沉睡

篝火燃在七月的田野

枯黄的火光里

守夜人梦酣的脸在隐隐晃动

盛酒的杯子歪在地上

撒漏的酒香醉了风和水稻

这火注定要燃到明天

因为它要迎接光明

        三

最寂寞的季节终于来临

田野被风与雪主宰

关紧门窗

倾听这个季节的呼吸

烘干了潮湿的衣服

又要加温爱情

爱情之花盛开在冰封的河床

在最冷的地方设防

年轻的人们都已习惯于划地为牢

夜深的时候 夜沉的时候

才有梦幻

梦幻和爱人走过稻田和果园

白天也要关紧门窗

只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冷

这块土地孕育新生命

非常漫长

         四

只因为缺少空气与水

阳光游离于云层之外

给他们讲述山外的故事

他们面目茫然

那片空地上已长满了荒草

虫鸣成了他们的语言

伟岸的肩膀无法承受天空的沉重

走在麦子与玉米相间的田垅

他们的国才永无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