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礼物

儿子上学了，筠怡却有了心事。

儿子叫门门，门门太过聪明，没上学就认识了很多字，上语文课就坐不住了。老师把门门批评哭好几回，说他多动症，还叫爸妈来，姥姥不行。

筠怡后悔不该叫儿子认那么多字，可确实又没人有意教他，都是大人给他读故事，他看着图书上的字就记住了。这能怪谁呢？

筠怡去见老师了。

语文老师姓赵，是班主任，很漂亮，一笑还有酒窝，不知咋的就能镇住孩子。孩子们都怕她，筠怡见了她也有点不敢随意说话。

赵老师没再说门门多动症，只说学前不该教孩子识太多的字，不然叫学校怎么教。筠怡本想解释，可说没人教谁信呢？而且这时候应该配合老师的指责。于是就怪到了门门姥爷身上，说他退二线了，没事就教门门认识不该那么早就认识的字。赵老师就笑了，就随口问了门门的姥爷是干啥的。

见过老师后，筠怡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就跟同事好友说了，都叫她给老师送礼。上幼儿园时就听说过要送礼，可她实在不好意思，也不知送啥咋送，就挺过来了。现在不能再挺了，小学六年，时间早来，而且儿子还有个大问题，认字太多。可给老师送啥咋送呢？问门门爸，他也不懂，只好回家找爸妈商量。

老爸是个单位领导，虽说退二线了，新领导却是他一手提拔的，要请他当顾问。老爸还当真了，天天都去单位，指责他教门门识字，实在冤枉。

这好办，问她爸爸喝酒吧？我这还有几瓶好酒。老爸说。

你去问？老妈抢白他，也是，送啥好呢？送钱肯定不行，送吃的也不值钱，送件高档服装咋样？

不行。筠怡一口否定了老妈的建议。她想送的礼物，既不能显眼，又不太便宜，最好还要不像送礼，这种礼物太难找了。一家人讨论一晚上，也没定下来。老爸在位时也有人送过礼，但老爸廉洁，要么是不让进门，要么是原封不动退回去。老妈说，那会儿也没注意人家都送的啥，好参考参考。

儿子上学快两个月了，筠怡还在为送老师啥礼物苦恼着。天渐渐就凉了，那天筠怡逛商店，见很多人排队，竟是买一款新上市的保温杯。保温杯新颖别致，介绍还有许多保健养生甚至养颜美容的作用，价格999元。

筠怡看着保温杯的价格，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困扰多时苦恼解决了。

赵老师，看您上课嗓子都哑了，天也凉了，用这种保温杯喝水，能保护嗓子，还能养颜美容……

筠怡买了保温杯，回来路上便开始设计语言。

礼物有了，如何送给老师？到家里不合适，在学校里也不行，听说还有监控。就在校门口接儿子时瞅个机会吧。

一年级放学早，平时都是老妈接儿子。筠怡请了假来到校门口时，那里已聚集了很多家长。

放学了，孩子们排着队由老师带着出来了。家长们接了孩子并不走，都围着老师问情况。赵老师应接不暇，筠怡只好拉着儿子站一边等，等了很久，还是有家长不愿离开，直到赵老师说有事回办公室了，筠怡也没等到机会。

连续两天都是如此，筠怡感觉这不行，便决定等赵老师下班时，在校门外的路上等她。

学校是五点半下班，筠怡提前等候在校门外的路上。天渐渐黑了下来，筠怡希望有夜幕的遮掩，但看人就有些困难。老师们陆续出校门了，她目不转睛，辨认着出校门的老师。天色越来越黑，出校门的人越来越稀少了，可还是不见赵老师。看了看手机上，已六点多了。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才感觉衣服穿少了。深秋天气，白天还可以，夜晚真凉了。筠怡裹紧了衣服，远远紧盯着学校的大门，不知是赵老师在学校有事，还是自己没看清把她放过去了。

又等了近一个小时也没等到，筠怡沮丧地来到母亲家，坐沙发上竟委屈地掉下泪来。老妈拍了拍胸脯说，这事你甭管了，我来。面对筠怡质疑的目光又道，我有分寸，不会让老师为难。

第二天是老爸接门门回来的，筠怡下班，老妈还没回。老爸对她说，门门他爸出差了，今晚你和门门就别走了。筠怡答应，正要去做饭，老妈回来了，进门就冲着筠怡道，搞定。筠怡一阵轻松，忙接过老妈的包，却发现保温杯还在包里。

老妈换过拖鞋，脱下外衣，从筠怡手里拿过装满狐疑的保温杯说，我去办公室找赵老师，她说也正想找我，我俩一块出了学校，我问门门又犯错了，她说不是，是有事想求我，是她男朋友，在你爸单位，想考研，规定要工作满五年，他还差几个月，想叫你爸给说说今年就考。我觉着这不算啥吧，年轻人上进是好事，就答应了。随后你说咋着，她拿出个跟这一模一样的杯子，老妈晃晃手中的保温杯，说是送给你爸保健养生。我当然死活不能要，这杯子当然也就带回来了。说完，冲着正指她的老头子，你什么你！孙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吃饭时，电视里报道，保健养生保温杯完全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保健养生的作用，已被工商部门查处，停止销售……

听到这消息，大人都停下了筷子，停止了咀嚼，唯有门门说，你们怎么都不吃饭了？

发《小说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