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里,一方壁石静静矗立,其上镌刻的《宁陵颂》,诗篇厚重,字迹尚温,墨香仿佛犹存。然而,当作者马学庆身陷囹圄,这石刻与文学便骤然增添了难以言说的凝重。初闻学庆有事,心中微诧;继而念及地方要员相继落马,这份惊诧便融入了对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深沉叹息。只是,每每途经公园,石刻上那不息的文化光芒,总在无声地叩问,催促我将这份复杂心绪诉诸笔端。
马学庆曾是宁陵文化天空中一颗耀眼之星。他以笔为耒,深耕于这片古老的土地,将满腔热忱倾注于历史钩沉与时代讴歌。从《宁陵通史》的宏阔叙事,到《老坚决》的深情刻画,再到《范仲淹与商丘》的学术探微,其文字为葛天古城重构起坚实的精神坐标。葛天氏之古韵,呻吟语之明治,老坚决之风骨,皆因他的书写而焕发出新的生机。彼时之他,是文化的记录者,更是精神的传扬者,其功绩如公园新栽之木,枝繁叶茂,有目共睹。
然而,世事难测,一着不慎棋盘输。当文化人走出书斋,踏入现实的名利场,手中那支曾书写文明的笔,有时竟被利欲蒙尘,迷失了方向。石壁上《宁陵颂》依旧庄重肃穆,而诵读者的心境已然不同。人们于晨练间隙、树下休憩中,将其文学之厚重与叹息,同为宁陵城市建设拉开框架、丰骨生肌的张新、李东升、马同和等呕心沥血的建设者之流,一并化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的功绩与过错,如石缝中滋生的青苔,在时光的浸润下,交织成复杂而难以言说的纹理。
学庆之遭遇,是个人之悲剧,亦是地方文化建设的一面明镜。它警醒我们:文化之繁荣,不仅需才华的绽放,更需人格的砥砺。真正的经典,不仅要经得起文字的推敲,更要经得起历史与道德的审视。商丘文学史册,或许会因他一时失足而留下遗憾的空白,但历史的评判往往超越当下的喧嚣。司马迁身受宫刑之辱,却铸就“史家之绝唱”;范仲淹被贬邓州,而赋得光照千古的《岳阳楼记》。这些文字的光辉,早已超越了个人的荣辱得失。这定能给困境中的学庆一番启示:人生价值,不仅在于曾经的辉煌,更在于跌倒后的奋起与超越。
宁陵的文脉,仍在继续书写,中华文化亦在蓬勃复兴。被篆刻在石头上的文学虽无声,但每一个驻足凝视者,心中皆会泛起涟漪。这涟漪,是对过往的追忆,是对当下的反思,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功过自有公论,荣辱终将沉淀。那些真正为文明传承倾注心血的名字,或许会在一时喧嚣中蒙尘,但只要精神内核不灭,便有可能在历史长河中被重新打捞,焕发出穿越时空的光芒;而那些背离初心的行径,终将如过眼云烟,被时间的流水冲刷殆尽。
“文化之殇”,是显性的痛楚,是才华的陨落与声名的破碎;而“文化之墒”,则是隐性的滋养,是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在痛定思痛后,重新积蓄起的润泽与力量。如同干涸的土地需要雨水的浸润才能孕育生机,文化的土壤也需要经历阵痛与反思,才能剔除杂质,变得更加通透与肥沃。学庆的困顿,既是文明的绊脚石,亦可成为垫脚石;既是歧路,亦是拨叉。它让我们看清了名利场对文化初心的腐蚀,也让我们更加渴望纯净而坚韧的精神高地。
愿学庆能痛定思痛,在深刻反省中,以更深邃的目光,探寻中华源远流长的文明根脉,在当下民族复兴与文化繁荣的大潮中,再续佳作巨章。“祸兮,福之所倚”,当学庆能重拾文化初心,振奋精神,以慧眼瞄向博大深邃的中华文化,以心之力叩响文明之光,那时代之音必将穿透迷雾、尘埃与高墙,响彻于每个人的心灵深处。这如今的困顿,只为积累文化的高度、纯洁心灵的光芒、砥砺思想的锋锐,终将在文化融合之光中,迎来真正的重生与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