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老屋,已经失去昔日鸡鸣、猪叫、狗吠、孩子哭闹、老人咳嗽的热闹了。昔日一座老屋里,起码住了四至六户人家,因为居住空间狭窄,邻里互相碰碰嗑嗑的矛盾经常发生。不是我家的鸡“跨境”抢吃你家孩子碗里的饭,就是你家的狗“侵略”我家的国土,为争吃婴孩的黄屎引起狗咬狗。因为利益关系,引起邻居纠纷争吵的事时有发生。
而今,农村人有的进城购买楼房,有的旧区改建,有的进城打工租楼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昔日热闹的场面不再。一条原来居住两三百人的村庄,除了几个有各种原因的老人居住之外,村里几乎人烟稀少,如果没有一两只发出“汪汪汪”的狗叫声,村子一片死气,仿佛无人区。旧时邻居,而今三、四年不曾见一面。残败的老屋,断垣残壁,巷道崎岖,凹凸不平,蛇虫出没,杂草茂盛。有的大门裂开,有的大门由铁将军把守。幽静的旧村落乌黑、低矮,有的屋顶几根屋梁像高射炮斜挂在半空上,险象丛生。古老民舍,一排排、一座座垂头丧气的摆在凉风凄凄的“孤岛”里,张开大口,似乎在向人们诉说什么………
村东头靠村道一侧的一座老屋,门口上方镶崁着一块长方形花岗岩石块、石块上用行书雕刻并用贴金“德月居”三个大字。屋龄至少有80年了,墙体虽老化却不剥落,乌黑的屋顶瓦片,依然整整齐齐由高而低排列,室内大梁、桷子板、装饰木料没有腐朽掉落的迹象,人们不得不赞叹旧时工匠的建设质量如此之坚固。
这间老屋的主人四、五十年前曾住着一户三代同堂的的大家庭,原屋主人上两代人都已经先后离世了,现在继承人是本村70岁农民老张头一个人居住。由于老屋有老张头居住管理,门口整洁无障碍,巷道没有杂草层生,为了便于电动车的进出,老张头在门槛摆放两块宽约70厘米用水管焊成的临时通道,一块方便把车开进屋,另一块方便把车开出屋,靠着两块固定钢铁,老张头的电动车天天出入畅通无阻。
老张头比我小五岁,生两女一男,女儿早就出嫁了。儿子结婚后在广州某私企打工。五年前在广州贷款购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老张头把毕生积蓄的16万元交出来帮儿子首付。老伴在儿子家帮带孙子。由于楼房面积小,老张头每次去广州探儿子,都要在小小的客厅里打上一个地铺。很不方便也很不习惯。一年到头,尽管儿子多次请老张头到广州家里住一段时间,都被老张头拒绝。他宁愿住在农村老屋,也不去广州受这份洋罪。
广州房子狭小是一方面,住农村老屋有很多深层次问题,老张头不愿在广州与子孙住一块儿的密码是什么呢?他是从哪方面考虑的?首先,老屋里有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以及祖宗的灵位,根据潮汕民俗,从每年正月到腊月,凡是有农村传统节日,如元宵、清明、端午、七月十五的鬼节、中秋节、冬至、除夕等等节日都必须祭拜祖宗,加上平时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的忌日,都必须备上供品,毕恭毕敬跪于先祖灵位祭拜。虽然可以把祖宗的香火请到广州子孙家里奉祀,无奈房子狭小腾不出空间,更让他闹心的事,就是城里跟农村不一样,祭拜祖宗的冥纸没有地方可以燃烧。在农村就不一样,随便找个角落焚化了事。为了这个重要事,广州再好也不能去居住,何况居住的环境让他烦心不已。
其次,老屋旁有几分责任田,他是一个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对土地有深厚的感情,他不忍心让土地丢荒,他有的是时间,对土地一点一点的开发,种上瓜果、蔬菜、番薯、玉米、小麦等农作物,他还在地头养鹅、养鸡、养鸭,他选出最好肉蛋瓜果快递到广州给儿子。吃不完就拉到市场叫卖,换些零用钱,摸摸口袋,他什么时候都不会瘪,看到这些丰硕成果,老张头心里莫提有多高兴。
第三,安静的老屋里不缺乏热闹,主要周围还有两三个平时处得来的老兄弟,早晚、中午、下雨天、大热天、大冷天他们都会上门轮流和他闲聊,给他带来了很多外面的信息,他一点也不觉得寂寞,脑袋充实得很。他图个开心,这种氛围广州大城市那能比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