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是祖国第二大岛,本岛陆地面积约3.39万平方千米,今天美丽、繁荣、昌盛的海南,与半个多世纪前的蛮荒、落后、刀耕火种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作为共和国长子就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海南、经历过头顶蓝天,脚踏荒原,与烈日,与高温、与狂风暴雨,与蛇虫野兽斗的激情燃烧的岁月。这个尘封的岁月,作为建设海南的艰苦岁月是沧海一粟。而今唠唠也是向同时代人进行镜头回放,更是向年轻的一代人,尤其是八0、九0、00后的人,述说当年开发海南的艰辛历程,作为传统教育未尝不可。
1975年,我26岁,在海南原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四师十团,即现在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七坊地区,当一名兵团农工快5年了,每月工资28.6元,第一年月工资22元。不管我如何节俭过日子,每月积累5元的目标也很难实现。当年春天我怀揣东挪西借的230元回家探亲。算算往返车旅费约120元。剩余110元 给父母各10元,余下花费将就过就是。
回到家里的第二天,父亲对我说,你今年也26岁了,该找老婆了,你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最大的24岁,最小的20岁,你是老大如果不结婚,会挤压下面的3个弟弟啊。
听父亲这么一席话,我的头皮发麻了不表态,不是有抵制父亲的意思,而是身上这区区不足100元,怎么去娶老婆?谁知父亲却大声吼起来,“你不找老婆你回来干嘛?你不找老婆以后就别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此后几天里,说媒的登门络绎不绝,我都置之不理。不是我不想娶妻,而是自知之明,我这个穷酸样子我怎敢娶妻呢?
就在我准备打点回海南兵团时,父亲拦住我说,西村有一个姓苏的朋友有5个女儿,大的25岁,小的17岁,一个都没出嫁,父母急死了,听说你在海南工作,有意把大女儿许配给你,如果你中意的话,我准备44元给你做聘礼。明天上午父母带你去相亲。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也太大了,此时谈婚论嫁,条件不具备呀,不听父命似乎大逆不孝。况且,中意与不中意还是我说了算,明天上午任务性地随同父母一道前往西村相亲,也算顺了父亲的一片热心吧。
次日上午到苏家,苏家父母对我这1.75米的帅哥十分满意。再看苏家长女,我的心里如同触电,第一感觉就像这个女人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一样。她叫苏贞吟,初中文化,1.62米的个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留着两条齐肩乌黑的小辫子,典型的鹅蛋脸,上宽下小,微笑起来嘴边出现一个小酒窝,按现在的话说颜值很高。说话大方、声音甜美。我心里感觉像触电一样喜欢上她。
回家的路上,父亲转达女方的意见,苏家同意这门亲事,一旦答应结婚,就要带她去海南兵团落户。理由是当时城乡没有任何就业门路,礼金随送即可。说实在话,苏家这些条件很宽松,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事。但一想到目前自己这个尴尬的处境, 我又犹豫起来,目前身上除了有回程的经费之外一无所有,连买一块布料给女方做一套新衣服的钱都没有。一想到我的穷酸相,我担心亏了苏贞吟。况且,到海南一时半会落不到户口,落不了户口没有招工,没有招工就没有工资,就没有粮食指标。靠我每月40斤大米和28.6元如何过日子啊。
我把困难和盘向父亲托出,父亲鼓励我,说有困难就有动力,办法总比困难多。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没有绝人之路。
我把困难也向苏贞吟坦诚,苏贞吟是个农民女儿,在农村什么苦都吃过,她表态愿意与我一起吃苦共渡过难关。于是,我向海南兵团工友发了电报,请他们想办法借100元让我带老婆回单位。一周后, 5个工友湊了100元汇给我。我如愿以偿带上老婆跨过琼州海峡。登陆后班车奔驰在琼岛西线沙尘滚滚的国防公路上,220公里的路程整整开了5个钟头才到达目的地。
我俩手里提着两个装着破旧衣物的旅行袋,来到只有7栋茅草屋,每栋茅房住上几十人的连队。听说我带老婆过来,除了工友,职工家属和小孩子都来看热闹。还有连队干部也来了,连长给我安排一间约20平方米、里面堆满基建工具、黑暗的茅草屋,大家七手八脚帮着把工具从茅草屋里搬出来,谁知道即将搬完工具,一条手电筒般粗、约1.5米的黑蛇吐着信子窜出来。人们立即拿着木棍,七手八脚地把这黑蛇打死。
看着黑乎乎、空荡荡还有毒蛇出没的茅屋,看着尾巴还在蠕动,流淌着血淋淋鲜血的蛇尸,苏贞吟眼里流着眼泪,迟迟未敢迈进茅屋一步,木呆地站在茅屋门口。这时连长派来一个木工,带了4根比手臂还粗、一头削尖的木头,用铁锤逐支打入地下,然后在露出地面约六七十厘米高的木头两边用木板、铁钉钉在木头上,再然后铺上木板,就算是婚房婚床。看着苏贞吟眼泪一串接一串掉下来,我心痛的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
第二天,连队领导来了,很是关心我们这对新人,表示向团部有关部门反映,尽快解决入户和招工问题,对于连队领导的关心,我和苏贞吟很感动,似乎看到光明的前路。
此后的生活中,我一个人粮食和工资肯定很难过,在极左路线下,尽管海南岛有丰富肥沃的土地资源,也不准职工和家属开荒种地。在艰苦的岁月,连队的老工人和工友,纷纷伸出支援之手,他们在紧缺的粮食指标里,李四省出三五斤、张三省出六七斤,几位工友每月都支援我俩 二、三十斤大米。琼山籍的老工人老陈,利用星期天上山割野竹笋,然后用大锅煮出苦水再晒干当菜,老陈经常送些野竹笋干给我。澄迈籍的老工人老蔡,喜欢晚上上山打猎,那时候国家还没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老蔡上山打猎,每次都满载而归,他不忘送战利品如野兔、黄猄、蟒蛇、野猪等猎物与我分享。生活里,需要一间小伙房,工友们挤出业余时间上山备木料割茅草,整整花掉半个月的业余时间,帮我建设小伙房,当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纯真,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成风。说不尽的同志爱,说不完的心里话,帮我度过人生那段灰色的日子。
一年后,由与我工作任劳任怨,月月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加上我脾气温和,乐意帮助大家,尤其是有一次老工人的孩子,夜里突然发病时,我连夜和老工人老陈走了十多公里山路,帮助把孩子背到到医院救治,天亮了照样上工地干活,这件事连队领导在大会上表扬,号召全连向我学习。年底,我被评为连队的劳模。在苏贞吟入户问题上,加分优先批准入户。
再过几个月,苏贞吟又被批准招工。压在我俩肩头上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来了。由于苏贞吟有初中文化程度,那时候的初中文化程度是人才,尤其是女性更被重视。苏贞吟被安排在连队的幼儿园上班。第二年,我们生了一个胖小子,次年又添了一个带把的,第四年添了一个可爱的千金。随后计划生育运动开始了,苏贞吟响应号召实施绝育手术。
今天我和苏贞吟都退休享受国家的养老政策,三个子女上大学,有的是本科毕业,有的是专科毕业,两个男孩分别在的在政府机关和大私企上班,女孩在制衣厂当会计。同时,我俩都当上曾祖父、曾祖母了。每当想起当年在海南岛的峥嵘岁月,我十分感恩单位领导,感恩大家庭的温暖,感恩单位新、老工友的关照,才能在艰苦的环境中走出来直到现在,悠悠昨天事,依依琼岛情,将伴随我幸福的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