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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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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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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红沙堡

初闻红沙堡是我高中时。一位同学自豪地说她家在红沙堡,我好奇,问红沙堡在哪里。她一脸惊讶,吃惊于居然有人不知红沙堡,好像中国人不知长城和天安门一样。我纳闷,难道红沙堡是沙乡民勤的风水宝地吗?细问之后才知,原来红沙堡是城北一小地方,在麻雀滩之北。麻雀滩,城北的一处荒滩,火葬厂所在地,也是枪毙死刑犯的地方,大家都敬而远之,很少有人愿意去那里。红沙堡居然还在麻雀滩北面,不知蛮荒到何种程度?在我们沙乡,越往北越靠近沙漠,越贫穷落后,越人迹罕至,听说最北面有人一生都没进过县城。心中不免产生了怜悯之情,可她却一脸骄傲,仿佛把红沙堡当成了什么美景胜地,又对她多了点鄙夷。“真是井底之蛙!”我心中窃笑。

不过,从那之后,我记住了红沙堡。因为,城南三四公里处,也就是我家附近,有一座高达宏伟的城堡(我们当时都这么叫它)瑞安堡。瑞安堡,西北地区保护最完整、最有特色的地主庄园,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红沙堡,一区区地方,真的有堡吗?

再闻红沙堡是我工作后,一同事说他家在红沙堡。我暗自思忖,红沙堡,按字面意思应该有堡,正如我们乡的孙家台,确实有台,居民都为孙氏,它跟武威的雷台一样,上面建有亭台楼阁,周围松柏森森。只不过,孙家台后来被人为损毁,现已不复存在。我们的好多地名都是因物而生,譬如周家井、野马泉等。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孤陋寡闻,不让人笑话,我没有打听那里是否真的有堡。

后来,有了电脑和网络后,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红沙堡,像瑞安堡一样,确实是个堡子,始建于汉朝,是对抗匈奴的边关要塞。汉时,只有内城,规模有限。明朝万历年间,扩建了外城,盛况空前。自此,红沙堡便深深地吸引着我,多次想去一睹它厚重的历史遗容,终究由于各种原因未能成行,其中,最主要的是道路问题,有人说那儿的路坑坑洼洼,轿车进不去,即使进去了,也不好出来,虽然距离县城不远,大概十公里左右。

再后来,在朋友推荐下,我探访了城北麻雀滩上的东安堡古城,尽管只剩残垣断壁,但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城堡轮廓。红沙堡距此不远,会不会也像东安堡一样依长城而建呢?我站在东安堡北侧的沙丘上向北眺望,长城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更没有看到心中的红沙堡。

几天前,一位老朋友的父亲去世,我和妻子去送花圈,他家就在红沙堡。车沿民湖路走了大约八九公里,按照导航提示向东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说小路似乎有点对不起它,因为它不仅宽阔,而且平坦,还是新崭崭的水泥路,不像别处的乡村路,瘦瘦的,像单行道,若遇对面来车,必须立即减速,如蜗牛一样慢慢爬行,小心地彼此让过,稍不留意,要么两车亲密接触,要么有一辆滑下路基,跌进树沟里。可在这条路上会车,基本不减速,直接风驰而过。我想,崭新的水泥下面,可能就是传说的坑坑洼洼,不免有种幸运感。

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座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旧建筑,我以为是红沙堡,停车观察后断定不是,虽然它墙体很厚,旧时应该也很高,但不可能是堡子,因为规模太小,不像网上所说的那么宏伟,只能算个地主老宅。又走了一程,一座崭新的古建筑突然闪现眼前,红墙黄瓦,飞檐翘角,我以为是座寺庙,下车一看,却是白氏祠堂。说实话,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祠堂,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想进去参观一下,门却锁着,只好从门缝偷窥,里面的门也锁着,没看到什么细节。妻子说,这肯定是白家的一位大官或者富商所建,一般老百姓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再说,如今农民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

又走了一会儿,一面高大的墙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雾霭中。车子渐行渐近,墙越来越清晰,原来,那儿有高高低低很多墙,有的连着,有的断开,有的只剩一小段,金鸡独立一般站着。我坚信,这就是传说中的红沙堡了。堡子到眼前时,路却转了个弯,我得先办正事,只好恋恋不舍地往前走。

办完事,我迫不及待地往回赶。车子跑得非常轻快,似乎和我的心情一样急不可耐。堡子被铁丝网围着,周围没有大路,我们只好步行参观。北侧的墙基本完整,高约十米,墙根腐蚀严重,墙头高低不一,有许多豁口,墙面上有不少像老年斑一样的黑点,阳关不时从裂缝照过,在影子中投射下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光线,好像历史的注脚,解释沧桑的时间。

我们转到东侧,墙体基本坍塌,除了几处像塔一样矗立的,只剩下一截一截的土岭,有的地方,墙根已被沙子掩埋,沙丘上长着几种沙生植物,仿佛在倾听历史的风雨。东墙铁丝网外,竖立着一块水泥碑,上写“明长城遗址”几个字。与我料想的一样,明长城果然是从东安堡延伸到这里,但不知它从这里继续向北还是拐头向西?

南墙和西墙坍塌最为严重。网上说,南墙有城门,可我看了又看,怎么都找不到城门的位置。这时,来了位肩扛铁锹的老农,岁数和我相仿,年近花甲。

我问:“师傅,这是红沙堡吗?”

“是啊!”他放下铁锹,侧脸看向残垣断壁,脸上的皱纹显出得意的笑容,“西面有个‘红沙堡’的牌子呢。”

“可惜啊,只剩下轮廓了。”我有点怅然若失。

“我小时候,墙还基本完好,只倒了一部分。我爹说,他小的时候,里面有很多墙,他还在里面捉迷藏呢。”

“经不起时间的风吹雨淋啊,自然现象。”我说。

“也不完全是,好多是破四旧时被人为破坏了。听说在那之前,人们基本不破坏,怕遭报应。但在破四旧时,不知为什么,大家的胆子变大了,说什么破坏越多越革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在那特殊年代,愚昧和粗暴裹挟了无数单纯、善良的思想,不知多少文物和历史遗迹惨遭无情毁坏,给我们的文明留下了一道道伤疤,使我们的历史伤痕累累。

“哦,不过现在好了,四周围了铁丝网。”

“就是啊,如果你们想进去看,西边有个小门呢,好像开着。”

本不想进去,可挡不住好奇心。进到里面才发现,里面果然还有墙,虽然不很高,但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有两个大院子。我想,这是不是网上说的内城和外城呢?我不懂历史,更不懂建筑,胡乱猜测而已。

妻子发现,有的墙根处有泥巴痕迹,好像维修过。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像,毕竟,现代的泥土无法和古老的墙体有机结合,存在一丝缝隙。保护是对的,可不知补上的泥土能否承受历史的厚重?

我沿一斜坡上到墙顶一缺口处,四周阡陌交通,座座大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速公路和国道像两条黑色丝带在风中舞动。

我把手慢慢放在断裂的墙面上,雨水的痕迹遮不住夯土纹理,历史的层次仍然分明,心里沉甸甸的,我知道,那是对历史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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