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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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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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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女儿“名言”录3

二十则(2026年8月18日)

妻子感冒,喷嚏不止,鼻涕横流。晚饭后,我们外出去诊所拿药。

出西门,有一段路才到停车处。行至路口,道旁有用篷布搭建的临时凉亭。灯火下,有几个人在打牌闲聊。我们正要转弯,从凉亭里钻出两只毛嘟嘟的小狗。一先一后,摇摇摆摆地朝我们跑过来。它们选择的目标是女儿。眼看就到,女儿赶紧躲到妈妈的背后,跺着碎步,结巴地喊:“走……走开!”我也扭过身子,弯下腰,作势吼了一声。小狗还是太小,还没学到“仗势欺人”的本领。摇摆的尾巴朝向我们,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走到车旁,我刚要拉开车门,女儿的思绪还停留在小狗追她的时间,没头没脑地说道:“刚才小狗问:‘你可以收留我们吗?’”我和妻子毫无准备,都愣了。缓一缓,我才说:“它们有爹有妈,不然它们怎么能吃得胖乎乎的?”我有意化解。讨论没有继续,因为女儿还惦记着,给妈妈买完药,她要去附近的公园练轮滑呢。

可我没有放下。回到家后,还在想:“为什么女儿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联想到小区里时常遇见的流浪狗、流浪猫。它们出没在草丛中、楼梯口等处。有时箭一般地在眼前消失;有时可怜兮兮地小声“乞讨”。我们也曾动过恻隐之心,可忙碌的生活,又怕无暇顾及它,就不敢轻易地抱养任何一种动物。

夜已静了,脑海里还在回想。从我小时候就记得,老家里一直养的有狗。其中有一只狗,它怀孕了。这成为我们几个孩子最重要的事情。我们想方设法为它弄好吃的;抱到身边,为它梳理毛发。看着它的腹部一天天长大,偶尔好奇,还会抚摸一下。它很乐意,立刻躺下来,侧过身子,肚皮朝上,歪着头,闭着眼,是一种享受。后来,我看过一篇文章介绍道,狗子能把肚皮朝上,是对人最大的信任。何况它还怀着孕。那时不懂这些,只觉得好玩。后来,它一窝生了三只狗崽。我们把这几个小家伙,放在一个破筐里,筐里面垫着厚厚的旧衣服,用以保暖。我们时刻想打开看看,蠕动的身子、柔软的皮肤、吧唧的小嘴,样样都可爱。大人们告诉我们,小狗不会自己睁开眼睛,生出来七八天之后,要人给它掰开,才可以睁开眼睛。这也太神奇了,好像我们要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要在这些新生命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我们个个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算好日子,把小狗一只一只的,从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没有方向地乱爬。我们把它们捧在手心里,用拇指和食指扒拉小狗的眼睑,不敢使劲,轻柔地缓慢发力,手因激动的心而发抖。终于掰开了,像是打开了一扇窗,那一双双黝黑的眸子能够装下整个世界。我们欢呼,我们雀跃。这是难以忘记的经历。

前一段,我们回老家,照例把车子缓慢地开进巷子。可是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我打开车窗,把头探出去寻找,也没有发现。瞬间,有一种失落感涌上来。因为每次回老家,家中养了七八年的小黄狗,定会出现在车前。它先是匍匐着身子,摇头晃脑,不停地摆动着尾巴,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我们。我会特意放慢车速,一点一点地开到家门口。停下车,打开车门,它会立刻扑过来,在我们的脚边打转,偎依着,磨蹭着,像是一种拥抱,又像是一种撒娇。可这天,我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实在忍不住,就问母亲:“妈,咱的狗呢?”母亲的语气平缓地说:“死掉了,不知吃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伤感。他会吃什么呢,我不解,心情在懊恼边缘徘徊。大家仿佛被这种气氛压抑,都没有表现出平时回老家的喜悦。之前,女儿拿一整个馒头或吃剩下的骨头喂小黄狗,还有我们开车离开时,它那依依不舍的画面,戳中我的心,说不出来的刺痛。整个院子少了一种氛围;少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少了一种能够感染热情的情绪。

我给女儿讲的睡前故事,是我自编的《四只小狗》。我还特意请人用漫画的形式为它们逐一画像,又给它们各自取有名字。在每一集中它们热热闹闹地出现,逗得女儿咯咯直笑。我还以大黄的名义写寓言故事《新语者说》,已经写到第十篇。这些都戛然而止,因为那个原型消失了,我的灵感也消失了,没有了下笔的灵气和勇气。今天遇到两只小狗,又听到女儿说的话,一时间,让我难以释怀,不免伤感。记下这些文字,因为不再年轻的我,不敢轻易下一个决定。

二十一则(2026年9月5日)

晚上回到家,女儿就向我炫耀她在舞蹈课上用积分换取的玩具,一把塑料做的袖珍弓箭,弓弦是皮筋,箭头是一个吸盘,射出后,可以吸附在厨房推拉门的玻璃上。女儿兴趣盎然,玩得不亦乐乎。我蹲在阳台上剥花生。花生还连皮带土,是朋友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品。妻子在厨房忙碌,女儿就转移战场,跑到我身边,把箭射向阳台落地窗,嘴里还不住地问:“准不?”我一边剥花生,一边随口附和。就在这时,停止射箭的女儿惊呼:“爸爸,你把书放错位置啦!”我立即转过身,望向客厅的书架。“这本《人间食事》怎么没和它们放在一起?”女儿边说边从书架最下一层把汪曾祺先生的《人间食事》抽出来,摆到书架的第三层。第三层的一个方格里是我买的一套汪曾祺作品集,包括:《人家小暖》《人间有趣》《人间有味》《流光知味》《受戒》和《汪曾祺书信集》。这几本书就是女儿所说的“它们”。我不知道六岁的女儿是如何知道这些书是“一家人”的。只记得,我在读《人间食事》时给听讲起过书中的趣事。

讲到《葡萄月令》时,我们分享洛阳外婆家院子里的葡萄树。有一年暑假去的时候正赶上成熟的葡萄,我们摘葡萄吃。院子里的葡萄小,但酸味足,最后余甜,可以回味。想到今年暑假葡萄又会成熟,未能吃到,只能“望梅止渴”了。又讲到《韭菜花》。可巧,这天妻子在超市买了一斤新鲜的韭菜花。她说等腌制好,拿馒头就着吃。我知道这是妻子说给我听的,因为腌韭菜花是我的最爱。女儿也凑过一起择韭菜花。我们一边把花柄掐掉,捏去旁边的枯叶;一边又把杂草剔除。整整忙活了一个钟头,才把韭菜花收拾干净。妻子用清水淘洗后,放在案板上等待晾干,准备第二天腌制。听说书中的杨凝式是配着羊肉一起吃的韭菜花,女儿笑着说:“那天我们也试试。”

想必是这些事,让女儿记住了这本书。晚上,我伏在案头,盯着书架上一排排花红柳绿的书名,心想:“每次发钱买书都会肉疼。然而,今天看来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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