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开,送报的人把报纸和新一期的《读者》(2026年20期)递过来。我接过报纸和杂志,目送她离开后,立即回到书桌旁翻阅这本《读者》。新书的书皮很硬,纸张之间也很亲密,就随手打开一页。谁知映入眼帘的一篇文章却牢牢地抓住我的眼球。吸引我的是这篇文章标题《锦鸡忧伤》中的“锦鸡”。而我们在鸡公山上就见到了它。
在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我们去了一趟信阳的鸡公山。说来也巧,在五百多里外的鸡公山景区门口竟然偶遇也来爬山的同事一家。我们两家一起坐景区的公交,到星湖站下车。这之后的徒步才算作真正意义上的爬山。我们边走边聊。有孩子相伴,便多了些开心的话题。走到月湖时,鸡公山的最高峰——报晓峰就在对面。我们绕过月湖北面的堤坝,从北面爬报晓峰。不知为什么,我的“恐高症”有一段时间了。去年带孩子们去云台山,爬茱萸峰。到了半山腰,向上望见又陡又窄的台阶,不由得心跳加速,两腿发颤,拉住妻子的手,无力再往上爬。反而六岁的女儿在她的成年哥哥带领下,爬到了山顶。前几年去老君山也是半路折返。这一次,面对海拔只有768米的报晓峰,憋住一股劲,无论如何一定要登顶,打破内心积蓄已久的魔障。越往上爬,人越拥挤,志愿者对峰顶的人不停地喊:“拍完照,就赶快下去吧!”我们才得以侧身挤过人群,站到有几块大石头堆积的峰顶。我故意把身子转了一圈,以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放眼望去,山下苍翠延绵,高低起伏。舒张的心绪,放松的神经,仿佛之前的“魔障”从未来过。下山时,来到月湖的南岸,两家的女儿都想体验这里的滑道,就爽快地答应了她们。大人们寻原路去滑道的出口。我们到达时,她俩早已站在出口等着我们了。
接近中午,因为一路上不停地吃零食和水果,大家并不急于吃午饭,一致同意再走走。沿着向东的大路,前往消夏园。走到锦江都城酒店时,同事停下来接电话,我们就在路边等待。这时路南的树林里传来动静,倾身细看,在身边一条向南的土路一侧的大树枝丫上站着一只“大鸟”。距离我们有三四十米远,它的尾巴很长,颜色斑斓,而前部的身躯被树干遮挡,分辨不清是何种鸟类。我向孩子们招手,又用手指了指。我们蹑手蹑脚靠近观察,并打开手机不停地拍照。它的警惕性很高,还没来得及一睹它的全貌,就振翅而飞向树林的更深处,一抹靓影在眼前划过。还好,我们拍的有照片。迫不及待地打开照片,几个头凑到细看。虽然不是全身照,但华丽的羽毛很显眼。我们从网上查找在鸡公山生活的鸟类,其中红腹锦鸡与之接近,于是我们断定看到的就是它。我心存侥幸,联想到看《中国绘画史》(潘天寿著)时,讲到宋代绘画,引郭若虚的话:“近代方古,多不及,而过亦有之。若论佛道、人物、士女、牛马,则近不及古。若论山水、林石、花竹、禽鱼,则古不及今。”还讲道:原徽宗天纵圣资,艺极于神,万几之暇,惟好书画,行草正书,笔势劲逸,号瘦金书。画则妙体众形,六法兼备;尤工墨竹花鸟,为众史所不及。宣和中,尝筑五岳观宝真宫,征天下名士,使画障壁;盖自性之所好尚,故奖励不遗余力。我对这位爱画画的宋代君王充满好奇心。就去看他画的《瑞鹤图》《听琴图》《桃鸩图》《五色鹦鹉图》和《芙蓉锦鸡图》等画作。其中,我心目中的“锦鸡”的最初形象就来自他的《芙蓉锦鸡图》。而在鸡公山上见到的“锦鸡”便有了千年时空交错的幻觉。有一个瞬间的模糊,画中的锦鸡也消失在这片森林深处。
坐在书桌旁的我,终于回过神来。《读者》上的《锦鸡忧伤》这篇文章,我读了好几遍。发现《锦鸡忧伤》的作者也一定也看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很多遍,不然他不会从画中看到这位帝王“忧伤”,看到他放不下对“祥瑞”的执念。而那只画上的锦鸡,呆滞的目光,落寞于彩蝶的轻盈。在我的印象中,它已经飞回到鸡公山上,拥抱着大自然的纵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