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仲裕的头像

仲裕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9/09
分享
《红草荡》连载

第一章 镇压叛徒

一九三零年六月,通海如泰地区共产党领导的红十四军第一大队、第二大队被当地保安团,省常备军联合围剿,两个大队的主要领导人相继牺牲,队伍全部被打散。通海如泰特委、各根据地遭到重创。劫后余生的零星党组织,被迫停止工作。

各地保安团、黑衣警察、地主武装白龙党,利用叛徒,四处抓捕隐蔽、埋伏的共产党员、红军家族,以及原根据地的农民百姓。整个地区白色恐怖笼罩。

原特委会员谢春雷、红十四军特务队队长于振鸿,因熟悉通海如泰地区各地下交通站情况,奉命留下,负责恢复开展工作。

一个月前,于振鸿去上海寻找江苏省委,至今未归。谢春雷带着收留的一批红军轻重伤员,隐藏到离长江边不远处,一片江中芦苇荡里,当地人叫它“长青沙”。

芦苇荡腹地,靠近一条天然港岔边,一块割掉芦苇的空地上,坐北朝南搭盖着十几座大小不等的滚地棚。每个地棚约一人高,宽两三米或三四米不等。以枯树干作支架,外层用干芦苇密密编织得密不透风。每排草棚周围留有原先的高芦苇做伪装,一扇小门进出。棚内,搭着低矮芦苇帐床铺,晒干的蒲草铺垫,缴获的军用毛毡作盖被;有并排相连、面对面的。每个地棚内,住着三四个或五六个红军伤员。两张床中间,摆放着一张杂树长条矮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每个人的生活用品。

张树均从如皋城赶到江边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沿岸堤下走了一段,小五子回来汇报,沿江岸堤方圆约十里之内已无灯火,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他才命俩人从江边一处芦苇密集之处,拉出小舢板,进了芦荡。

离港岔不远的小场地边上,一间稍大的地棚里。谢春雷、张树均,面对面坐在床边上。中间一张粗树长条矮脚桌台上,点着一盏绿豆大火苗的油灯。小火苗舔吸着灯盘内豆油,奋力向上,闪发出微弱光亮,两面芦苇墙上晃动着黑呼呼的身影。

草棚外河风梳理苇芦的纱纱声,混合着棚内两人有一答没一答的说话声,如同从一艘破碎大船上逃生的两位幸存者,在风浪涛声中商量靠岸的方向。

“老谢,今天腊月二十一,安约定期限,我特意来等江苏省委指示。于振鸿中途不会出事?”

张树均挤到床边,把郎中晃子旗竖立靠到芦墙,左手捋了捋沾着露水的胡须,两手相互搓了搓,坐下后看着他问。

“沉住气。于振鸿原是上海中央特科出身,中央特科专门设有交通科,负责构建跨越封锁的地下交通网,有着成熟的人员转移经验。于振鸿对上海城内熟门熟路,前几次,护红军高级干部转移去上海,任务完成得很圆满,来回有他自己的交通路线。”谢春雷手没停,微微抬头抬头看了一眼张树均,慢条斯理告诉他。

他看上去像个中年江湖客。青灰色粗布对襟衫,宽额蚕眉,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阔口方腮,嘴唇上留着八字胡须;一双大手灵活地把盒枪拆散,用一块干净白布擦拭着每个部件。擦拭完,听得咔嚓咔嚓几声,两把盒枪全部装好,拉开枪栓试了试,装上子弹盒,放到一边。他扭过身,摘下挂在床头壁障上的飞刀袋,转身放到桌上。从布套里一把把抽出飞刀,细细擦拭着刀身。

“你俩共事早,对他了解。我送他出南通,才第一次见面。或许,瞎担心。”

张树均个子不高,清瘦面孔,一副眼镜架在大鼻梁上;唇口周边刮得光滑干净,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须。说完,双手脱下眼镜,哈了一口气,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是如皋范围未暴露的中共地下党负责人。有个叔叔,在如皋城里开鸿泰堂大药房。公开身份,如皋鸿泰堂大药房坐堂医生,化名黄进财。乡间称其黄郎中。有时也应邀外出上门行医。带上小五子、小石子,顺便探听情报。他同谢春雷单线联系。

小五子十二岁,小石子十三岁。黄郎中刚来时,外出行医路上,先遇到后收留了两个孤儿。见两个孩子聪慧机灵,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灵气。分别教他们念书识字。名为干儿子,实为小交通员。

“有林平、方小龙各带了一帮手下,水陆两地接应。不会有差错。”谢春雷安慰他。

“幸好他俩找到这地方。要不然,这些伤员真无处安身。”黄郎中不无感叹。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观察岸上情况?”谢春雷没有直接回答,反问。

“五接镇、江防镇及周边,各条进出路口,都有保安团、警察所官兵站岗。便衣特务队则个个瞪着鹰隼似的眼睛,仔细盘查着过往每位行人。生恐漏掉一个可疑分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也要当心,不能有半点疏忽。”

“老谢,我曾在上海中央特科受过训,反跟踪的本事还算过硬。乡间路上人烟稀少,容易引人怀疑,我一直都提着警惕。今天下午,先从小路隐蔽到了江边。天黑了,由两个小交通,把藏好的小船拉出来。每次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上下船。”

“这段时间辛苦你啦,探听情报,给伤员治伤。还要提供粮食、生活用品。”

“老谢,见外了,都是为党工作。没有这两个小交通做助手,凭我一个人,也完不成这么重要的任务呀。”

“伤员情况怎么样?”

“我来后又逐一检查过了。幸好当时带来卫生员小孙,平时照顾周到。早期送来的轻伤员,差不多已痊愈。重伤员还得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张树均停了停,看着谢春雷又说:“这里周边风声紧,西线也同样。前几天,我去如泰运河西边行医,看到叛徒李吉庚,带着一帮保安团四处设岗。自己到处闲观,以巡逻为名,搜查共产党员、参加过红十四军的战士。你知道李大,张有吗?原是李吉庚的手下。在磨头镇,黄市一带像疯狗一样,抓红军家族,抓帮助、支助过红军的老百姓。大凡被抓的可疑人员,送到黄桥镇,政府警察局领赏。”

“你同他们照过面吗?”

“见了面又怎样?我和他们大都认识,他们认不出我的身份。前几天,李吉庚父亲得重病,特意到如皋鸿泰堂,请我上门诊治。”

“鸿泰堂黄郎中在西线很有名气,这点我知道。”谢春雷擦拭好九把飞刀,装进腰带袋,重新挂到壁障上,笑着说。

“李吉庚那泰兴野庙垛的家院可气派得很:四汀宅沟,进出全靠一座吊桥,大门高耸,两侧还有岗哨日夜值守。我跨进大门,看到风水墙上写着青帮分舵,心里犯嘀咕。这种人摆明了就是投机分子,加入中国共产党纯粹是跟风凑热闹。”黄郎中把看到的实际情况告诉他。

“我对李吉庚早有了解,知道他的本性。当初我就投了反对票。组建红十四军时,党内有人看到李吉庚手里掌握着几十号人枪,又积极向我党靠拢,就拉了他进来。这是一个血的教训,以后必须严格甄别。”

“老谢,红十四军这次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我们共产党人,只能吸取教训,不能消沉。共产党从建立开始,有着很坚强的自身修复能力。当初上海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军警四处搜查,牺牲了近千人,我也差点被捕,屈服、吓倒了吗?没有。擦干血迹、眼泪,重整旗鼓。后来又发展壮大了。”黄郎中的两边脸颊在微暗的灯光下,微微泛起红晕,张抖的双手不自觉地抱成了一个拳。

“当年,我在毛泽东同志主办的广东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时,听了他的讲课,很有启发,很现实,真正能适应我们现阶段斗争形式。记得他讲授《中国农民问题》这门课时,为了把各阶层关系讲清楚,还专门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多层塔,将工人、农民、地主阶级等自下而上罗列出来,鼓励大家团结斗争。这门课是讲习所里授课时间最多的,足足有23个课时,内容紧密围绕革命实际,还会引导我们去农村实地调查实习,让我们能切实掌握开展农民运动的方法。到地处偏远,反动派鞭长莫及之地,建立广泛的农村革命根据地。”谢春雷若有所思地说。

“我同意你的观点。通海如泰地区,表面上,白色恐怖笼罩;暗地里,只要让民众知道,共产党还在。经过红色风暴洗礼过的人民,一定会积极响应;在老百姓中间集聚着相当大的能量。就像冬天地面上积聚的干草,一旦星火点燃,立即成为熊熊大火。”

“老张,暂时不能有这种想法。处于革命低潮,抱着这种想法很危险。”谢春雷表示反对。

“革命热情不能减。这段时间,我在乡间为人诊病,了解到很多情况。如泰地区农民有一句口头禅,叫作‘租种了地主的田地,就是地主家的奴隶’。共产党闹革命,以领导穷人翻身解放为宗旨。我认为,眼下对那些气焰嚣张的大地主、大恶霸,必须立刻行动,将其彻底铲除。”

“红十四军虽已溃散失败,反动派绝不会罢休,一定会找机会想把我们斩草除根。我们必须随时提高警惕,尽快建立起自己的红色武装。”谢春雷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拿起灯盘边一根小草杆,挑了挑灯芯。火光比先前更亮了些。

“我懂你的意思。据了解,许多大财主,为确保自身利益,同地方民团建立了联盟。西庄几个势力大的财主,四处购买枪支弹药,建立了护卫民团。联合东线,同称白龙党。”黄郎中说。

“你提供的这些情报很重要。等振鸿回来,先听取省委指示,再根据实际情况逐一镇压叛徒,让保安团、伪警察彻底失去耳目。我们再计划行动方案……”

“站住,口令。”外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谢春雷拿起盒子枪,站起身,张开机头,迅速靠近门口。张树均不慌不忙理了一下胡须,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右手推了一下眼镜。重新坐下后,一只手下意识抓过幌子旗,双手一上一下握紧晃子旗杆柄,将杆顶的铁尖刺对准门口,做好一副随时冲刺的准备。

翻滚的长江江面,笼罩着层层叠叠潮湿黑暗的雾霾;一艘满载货物的机帆货船开足马力,从上海出发,顺江全速西行。熟悉水路的船老大,借着沿江渔船上点点微弱的渔火,避礁绕滩,冲破黑暗,奋力向前。货船航行到如皋境内,一片江风摇得沙沙作响的芦苇荡旁,减慢了速度。船老大拿出一根粗棍,轻轻敲了三下机舱盖板。靠船边一块盖板,慢慢移开。

三位年轻人从舱里爬出来走到甲板上,其中一位领头的,向船老大轻声说了几句话,转身带着跟在后面的两人,走到船尾。抓着一根粗缆绳,依次滑到挂拴在船尾的小舢板上。解开绳子,小舢板脱离了大船牵引,在江水中跟浪后退。两位年轻人迅速拿起舱里的船桨,一左一右同时探入江中划动,稳稳控制住小舢板。在领头人的指挥下,小舢板慢慢向右前方划行,在一处芦苇稀疏、隐约可见的港岔口,缓缓驶入了芦苇荡。

“什么人?”小舢板沿港岔向里行到拐弯处,传来一个声音。

“方小龙,你是来接我的吗?”领头人脱口问。

“于大哥,真是你吗?等一下,跟我走。”方小龙回说。

“是我,于振鸿。”

“告诉林平长老,人接到了。”方小龙说着,随即跳上于振鸿的小舢板,暗中扫了一眼两位陌生人,调转船头,朝另一个岔口划去。

“口令”

方小龙领着于振鸿,在纵横交错的港岔里转了几个弯,来到芦苇荡的腹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问话。

“龙抬头”方小龙回说。

“方小龙,接到于队长了?”站岗的哨兵问道。

“谢委员睡了吗?”

“还在等你们,郎中也来了。”哨兵回答。

“于大哥,下船吧。”方小龙用力把小舢板靠在岸边,用竹篙压住船身说。

草棚内的谢春雷听声音,知道于振鸿回来了。向张树均看了一眼,收回盒子枪。站起身走到门口伸出右手,拉开门迎接。

地棚外,方小龙领着于振鸿一行,已走到了谢春雷的门前。

“振鸿,总算把你等回来了。一起进屋。”

“老谢,让你久等了。”于振鸿回了一声,弯下头走进草棚:“当心碰头。”随口对身后的两位年轻人关照了一声。

谢春雷让于振鸿三人进棚后,向后面方小龙示意了一下。

方小龙以为要问他岸上警戒情况,轻声笑着说:“谢委员放心,林平在岸上十里范围,都布置了游动哨。”

“小鬼,这次猜错了。你通知林平,去磨镇、黄市、如泰运河一带,转转。暗中再查一查,几个叛徒这段时间的活动规律。”

“于大哥回来,要对叛徒动手?”

“做好自己的事,快去。”

“好嘞。”方小龙向他做了个鬼脸,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树均见于振鸿进门,忙将手中的幌子旗靠到一旁墙边,站起身整了整眼镜,又拉了拉皱起的长衫,伸出双手同头戴圆绒帽、身穿长衫的于振鸿握了握,暗中瞥见后面两位身穿剑袖棉衣、头戴小舌绒帽的年轻人。脱口问:“仇克方、赵宣富,你们怎来啦?”

“哟,张树均,我以为这一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跑到这里做郎中啦。”仇克方刚进门,听到有人直呼其名,抬眼便认出了油灯旁身着长衫、扮作郎中的张树均。

“真像乡间郎中。”赵宣富附和了一句。走过去,同郎中握手。

“你们认识呀。”谢春雷进来关好门,看到他们相互熟悉,有些意外。

“谢委员,不,你现在是代理特委书记了。我们三人,当初在上海特科,同住一房间,只是分工不同。哪料有一天,张树均竟突然没了踪影。我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仇克方告诉他。

“当时走得急,组织上要求绝对保密。没同你们打招呼,还望两位理解。”张树均微笑着解释。

“理解,我们这些人,经常神出鬼没。只要活着就行。”仇克方带着自嘲的口气谳侃。

“振鸿,这次去上海,见到江苏省委领导了吗?”张树均伸手移动了一下台中的小油灯,收回手正色问。

于振鸿没有直接回答。指着两位年轻人郑重介绍:“谢书记,他俩当年是我在特科的同事,被我拉过来,增强力量。仇克方,通东三益区仇家园人;赵宣富,家住掘港镇。还有一位郁茂林,从青龙港码头先下去了。”

“谢书记,两位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哟。”张树均用手指了指仇克方和赵宣补充说。

“条件简陋,两位先将就。这个地方地处江中偏北,离岸边有一里多远。冬季,有大量芦苇遮挡,隐蔽性好,相当安全。”谢春雷同两人握手后,略带歉意地说道。

“听振鸿说,这里安置了许多红军伤员。”两人挤到到张树均身边的床边坐下,仇克方问道。

“谢书记为寻找这个地方,花了很多工夫吧?地方确实不错;但是,时间长了免不了被敌人发现。特别注意防火。”青瘦面庞、身材修长,一副书生模样的赵宣富,两眼闪动出两道光亮盯着谢春雷,说出自己的想法。

“晚上看不清楚,明天白天能看清楚。再大的火也烧不到伤员住的地棚。”谢春雷说完,重新打量着两位新来的年轻人。

仇克方不到三十岁。身着青黑色对襟衫、黑裤,身材魁梧,足有一米八高,国字脸,高鼻梁,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自带着不怒而威的姿态。

赵宣富比仇克方稍矮一点,两人年龄相仿。

“这里所有的伤员,当时无法及时转移到海边红草荡,幸亏找到了这个江中芦荡,作为临时养伤之所和立身之处。其它事,我同老谢早有安排。”于振鸿停了停又说:“现在,我传达从上海带回来的江苏省委指示精神:省委指示我们,留下来的负责同志,组建一个临时特委。谢春雷代理特委书记,于振鸿任军事指挥。特委具体委员由谢、于两位领导商定后上报省委。主要任务是:先收拢失散、隐蔽下来的红军战士。分片集中,按实际情况,相机处理。特别指示:先展开除奸行动。逐渐恢复通海如泰各地党组织。由原先公开的、轰轰烈烈革命斗争,转入地下活动。在敌人控制薄弱地区建立根据地。拉起自己的革命武装。”

“我俩这下可有正事做了,振鸿果然没诓我们。”仇克方双手对着于振鸿鸿抱拳,笑着调侃。

“两位领导分配任务吧。”赵宣富向于振鸿、谢春雷看了看,说。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通东地区党组织,遭到了严重破坏。可能已全军覆没。亟待恢复。应派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回去领导开展工作。”

“老谢,你说得有道理。这两位同志都能独当一面。先把他们安排了吧。”于振鸿说完,伸出手指,向仇克方、赵宣富点了点。

“主要依靠当地党员、群众。”赵宣富谦逊地说。

“宣富说得有道理。”仇克方附和说。

“通东三益区是仇克方同志的老家,你到那里牵头负责工作,带上几位伤口已痊愈的当地老同志,协助开展工作。”谢春雷点将。“回去途中,转道三余镇。找后街徐记理发店老板徐老五,传达江苏省委的指示精神。他是我党老地下工作者,目前还没有暴露。命他利用熟悉当地情况、人脉广泛的优势,尽可能收拢、失散还没有暴露的红军战士,联络隐蔽下来的共产党员,把他们送到卫海红草荡去。” 谢春雷又补充说。

“我坚决服从命令。”仇克方想站起身来说话,被谢春雷示意坐下:“都是自己人,敌后工作,随便一些。”

“赵宣富同志去掘港。同春南货铺你应该知道吧,老板是我们的人,接上头后,向他传达江苏省委指示精神。”

“同春南货铺我认识,后街镇西头。老板姓季,名叫季振同,他儿子季有亮还是我的同学。”赵宣富有些意外。

“沿海红草荡,在掘港镇向北的岸堤外。东到汇龙镇、西到老坝港,里面港汊纵横,陌生人进去根本摸不清方向,是个能进能退的天然藏身之地。以后就是我们真正的红色根据地。卫海红草荡在组建红十四军之前,由汤光明带人开辟。红草荡腹地经改造后,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我派郁茂林先到那里去主持工作,正好用其专长。”于振鸿告诉他们。

“谢书记,队伍收拢后,是否直接送到卫海红草荡去集训?”仇克方问。

“沿海红草荡周边,离城镇较远。除堤岸内几个渔霸外,其余都是贫苦盐民、渔民,这里是敌人控制最薄弱的地区。有利于我们发动群众、生存发展。”谢春雷没有直接回答仇克方的话。抬起头,眼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赵宣富身上。“赵宣富同志到掘港后,季老板会安排你同汤光明同志见面。汤光明熟悉当地情况。”

“我保证完成任务。”赵宣富语气坚定,难掩欣喜。

“振鸿,有了省委明确指示,我们应加紧实施;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向老谢作了汇报。最近,叛徒李吉庚、李大、张有在如泰运河一带气焰十分嚣张。闹得老百姓人人自危。你们准备什么时间除奸,我配合行动。”一直静听的张树均插话。

“锄奸,镇压叛徒,应该是当前主要任务。”仇克方听着,来了精神。

“知道李吉庚、李大等人具体驻扎地点吗?”赵宣富提问。

“李大、张有很可能就在离我们不远的磨头镇、黄市一带活动。我已派林平去侦查情况,顺便到如泰运河周边看看。等有消息再商量,确定具体行动方案。”谢春雷把了解的情况,告诉于振鸿、仇克方、赵宣富。

“师傅,我是小五子。”芦苇帐门外,两声轻轻的拍打声过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进来说话。”张树均听到小五子喊,回了一句。

小五子向在座的双手抱拳,算是打招呼。转到郎中身边,神秘兮兮地,低声在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话。

“我同他俩去一个地方。”张树均起身,戴上棕色鸭舌帽,拉下帽檐,把脸腮和两只耳朵都遮了进去。左手拿起郎中幌子旗,右手向谢春雷等人打了个招呼。跟着小五子出门。

谢春雷看着郎中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对他说了一声:“路上小心。”

郎中回头挥了挥手:“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会派小五子或小石子,及时联系。”顺手带上了草棚门。

“老谢,时间不早了。我们三个就在你这里挤一夜吧。”于振鸿下意识抬手看看手表。

“眼下环境只能这样。我去旁边草棚,同伤员们睡。”

谢春雷看着于振鸿、仇克方、赵宣富三位牛高马大的身材,笑着起身走出草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仇克方、赵宣富起床走出草棚,眼前的实景,打消了昨天的疑虑。

他们住的地棚,距离周边芦苇丛,大约几十米。中间夹着一撮撮高高的伪装芦苇。靠地棚前边,隐蔽着一条天然港岔。

方小龙划着一条小渔船,载着两位装扮成渔民的红军战士,从芦荡深处驶来,稳稳停靠在地棚边。两位战士抬着两只渔篓,走上岸。他跳下船,一眼看见仇克方和赵宣富,抬手打了个招呼:“两位领导,观察地形呀?要不要到外围去转转?”方小龙向他俩招招手,故意高声问。

“方小龙,昨天记住你了,哪来的鱼?”仇克方看了一眼,问。

“收渔网、加查岗。”方小龙简单回了一句。

“刚才说,带我俩转转,行吗?”赵宣富借着他的话,问。

“好,反正还早。上船吧。”方小龙略一沉思,说。

仇克方、赵宣富同两位战士打了个招呼,一起踏上小渔船。

方小龙摇划着小渔船,行驶在芦荡港岔之中,七转八弯,行驶到荡外边。轻雾弥漫,微浪扑击。水下透出来的软腰芦苇,不时向他们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是招呼还是客套。小渔船出了芦苇荡,沿边慢慢向东南行驶。转过一个大弯,驶入芦苇荡与江岸之间的开阔地带。江水较为平静。江岸杂树之间,不见了往日的枝叶,树顶上没见一个鸟窝;只有苦楝树上受冻的苦楝子在晃动。时而有一两只飞鸟停顿枝头,啄食发黄的果实。树下的坡地上,乱草丛生,枯干的藤蔓相互缠绕,爬满了沿江坡面。伸入江水的斜滩,生长着超高的陈年芦苇。站在江面上望不见岸边的路;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找不到下江的入口。

两人坐在船上,一边观望四周,一边向方小龙询问。从他口中,得知了树上不见一个鸟窝的缘由。小船围着整个芦荡转了一圈,行至港岔口后驶入荡内,拨开东倒西歪的零星芦苇,最终回到地棚旁。

赵宣富看了看手表,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整个芦苇荡呈椭圆形,有几百亩地大小。地棚所处位置,恰在整个芦荡中心。

“两位小伙子,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谢春雷、于振鸿,坐在地棚门口一张小矮台旁,商讨着什么事。看到他俩从小渔船下来,谢春雷问。

“这地方不错,很隐蔽。只不过回旋余地较小。”赵宣富看着谢春雷说。

“几位从小在周围长大的罡头提供给方小龙的。以前这块芦苇荡,夏天涨水沉埋在江水里;冬天,江水下去了,芦荡根浮到江面上,成了一个沙滩小岛,当地人叫它长青沙。近几年,大量沙土涌积,整片地块高出水面。岸上周边村庄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这儿能住人。”于振鸿告诉他们俩。

“周边还有好多暗稍,一有情况,我就知道。情况不妙,预先坐船撤离,大小船只有好几条,都藏在芦苇荡中。于大哥去上海这么长时间,一直很安全。”方小龙插话。

“还有这事,你们哪来这么多人的?” 仇克方睁着大眼不解地看着方小龙。

“方小龙、林平两位同志,原是通海如泰地区‘罡头帮”长老。他们内部规定,凡帮中弟子,都有探听情报的责任。周边保安团、伪警察有动向,立即相互传送,向他们或林平汇报。”谢春雷边说,示意仇克方坐下。

“难怪,刚才方小龙带着我们在外围江中行驶时,一路上吹着不同声音的口哨,原来是在发信号。”

““我怎么没听出来?”赵宣富看了他一眼,质疑道。

““没有这点本事,我能辨别出不同的电波声吗?”仇克方回怼道。

“克方同志没有吹牛,他连别人走路声都能分辨出来。”于振鸿补充了一句。

“老谢,我有个疑问,你们怎么才能把‘罡头帮”训练成革命战士的?”赵宣富两眼定定地看着谢春雷,问。

“这方面我比你清楚,你生在城里,我可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

“仇克方说得有道理。如果了解罡头帮的组成,就明白了。目前除方小龙、林平是共产党员,其他人都是基本群众。”谢春雷看了看赵宣富。

““我们通海地区的‘罡头帮’,都是些没田没地、无家可归的破产农民。”同书中所说的丐帮差不多。方小龙、林平从小父母双亡,是孤儿。是‘罡头帮’中老乞丐头讨千家饭养大的,自然在帮中辈分较高。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他们,向他们传授革命道理,还教他们探听情报、侦察敌情。多次立功后,介绍他们两人入了党。惹得帮中年轻弟子们很羡慕。红十四军组建时,许多帮中弟子参加了红军。”谢春雷告诉众人。

“老谢来到这里比较早。谢大侠在这一方威信高,眼光独到。”于振鸿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介绍说。

“既然我们有这方面的优势,通海如泰地区各处传递情报,就很方便了。”赵宣富听后若有所思。

“谢书记早考虑到了。目前西线北线的情报,基本能畅通;南线东线,自从红十四军失败后,中断了。”于振鸿看了一眼谢春雷。

“把现有的情报网健全。待根据地发展了,逐渐让他们加强学文化。”谢春雷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几位领导,没什么事,我出去转转。”方小龙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说。

“去问问你手下,有没有林平传来的消息。以后,你俩还是负责老本行。”谢春雷说。

“是,”方小龙站起身,走向场地边的港岔。

“于队长,听说你回来了。找到江苏省委了吗?”原红军侦察排长王清明,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后面带着十几个红军战士,伸出双手同于振鸿握了握问。

“你们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吗?”谢春雷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战士们,直接问。

“能上战场了。”队员们齐声回答,同时抬腿、伸脚、拍胸、伸手,展示一番各人的身体状况。

“现在回不了战场。红十四军败了。”

众人听到谢春雷的话,一阵沉默。接下来是小声私语。

“省委找到了,要求我们转入地下继续战斗。王清明,怎么也受伤啦?”于振鸿两眼扫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转眼看着他,打破沉默,关切地问。

“送你上船后,回来路上,遭遇保安团偷袭。幸好老谢救了我。”王清明回说。

“这些同志身上的伤都好了。想问一问,是疏散回家,还是带领我们继续战斗。”王清明转头看了看一起来的人:“你们也说说。”

“你们想回家,我发给你们路费。继续留下来,跟着干红军,于振鸿十分欢迎。有个要求,凡回家的,一定要保守秘密。各个地方反动武装,正在捉拿曾经的红军。革命意志不坚的叛徒,充当了敌人的帮凶。他们熟悉红军内部情况,有的借同乡之名,诱捕埋伏回乡的红军战士,破坏我们地下交通线。”于振鸿明确告诉他们。

“刚才,我们商量了。当初参加红军,没想过怕死。经过几个月的经历,总算明白,共产党红军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我们是为自己打天下。既然死里逃生,只要有共产党领着我们,坚决跟反动派干到底。”在场的战士们听后,相互间一阵小声窃窃私语。小个子顾成林向前移动了一下身体,右手举着拳,高声说。

队伍里七嘴八舌说开了。有的说:“回去被捉住了,也是个死。”

有人说:“反正已经当上红军,生是红军的人,死是红军的鬼。”更有人说:“参加红军,长了见识。回去再受地主老财打压,已没有以前逆来顺受的耐心了。早晚要干起来。与其说单干,还不如跟共产党干大事……”

谢春雷、于振鸿几个,听了这些不是豪言壮语的大实在话,心中很高兴。同时,也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们都是通海如泰地区当地人,来自各个区域。参加了红军就是自己兄弟、同志。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共产党员。凡愿意留下来的同志,要有充分思想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可能要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难。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谢春雷双目注视着在场的战士。

“我在洗衣服时,都听到了,同志们说得对。不就是个死吗?当初,我被一颗子弹打中心脏,报销了,不就是那回事。出来干革命怕死,还不如回家种地。”从最后一排地棚前,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旧红军军装,脚上一双补丁叠补丁的旧棉鞋。原先套在手臂上的绑带,已被全部卸掉。分开人群,站长到几位领导前,故意挥动了一下双臂,拍了拍受伤的左肩胛。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军礼:“曾友生请求归队。”

“曾连长说得对,上过战场的都知道,不怕死的,只要能冲出一条血路,就是胜利。跟着共产党,为自己父母、兄弟姐妹过上好日子,打翻旧世界,死也值。”队伍里发出附和曾友生的声音。

“曾友生同志,伤口真痊愈了吗?”于振鸿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左肩。

“于队长,我命大,当时子弹向下几公分,就击中心脏了。算是死里生,我还怕啥。”曾友生伸出左手臂,又活动了一番。

“同志们说得对,共产党员是为人民平等,推翻压在我们头上的三座大山,为实现伟大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的特殊人群。你们留下来,就是共产党红军的火种。现在是最困难时期,只要冲出一条血路,一定能翻过身来,重整红军队伍;别看现在人少,就像星星之火,一定燃遍江海大地。能把反动派烧灭。”于振鸿转过身,对大家低声说。

“同志们,小声点。现在是敌人的眼皮底下,生存第一。以后在工作中,也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莽撞行事,多考虑、多动脑筋。”他刚说完,队伍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掌声。于振鸿抬起双手,向战士们示意了一下,同时提醒说。

“我是新来的红军战士,叫仇克方,也说几句话。同志们,两位领导说得很对。接下去,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开辟工作是最困难的一项。谢书记说了,希望同志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和心理准备。我老家在三益区,接下来领导命令我回到当年的革命中心,恢复红色根据地,和三益区周边的同志一起回到老家,重整红军队伍,重建党组织。”

“你们先到我这里来登记。掘港东南片的跟我走。三益区的跟着仇克方。”赵宣富从衣袋里拿出一本簿子,说着,走向另一边。

“到我后面去,给你搬一张小台子。”曾友生走向赵宣富。

“谢书记,昨天你说得清楚叛徒一事,我同赵宣富商量,认为先解决了再回各区域工作。”仇克方趁战士们去赵宣富身边登记,同于振鸿走进谢春雷的地棚,坐在另一边床帮上,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几个叛徒,是在当地有根底的恶棍。武艺较高、手段毒辣,且很狡猾。在红军中待的时间长,知道我们内部情况多。不除掉,对以后工作,会带来很大麻烦。有你两位,我心有底了。等确定消息再行动。”谢春雷看了看于振鸿、仇克方。继续说:“江苏省委命我们成立,通海如泰临时特委。现在就把临时特委组建起来,统一来领导。待新的特委书记来了之后,再作调整。”

“你是代理特委书记,有权作出决定。先拟个名单,表决通过。”于振鸿看看仇克方,仇克方点点头,表示赞同。

“谢春雷、于振鸿、仇克方,赵宣富,掘港的汤光明,组成新的特委。张树均暂不宜公开出面,还是负责如皋范围地下工作。”

“先去卫海红草荡做准备工作的郁茂林,是一位党性很强的老党员。是否加上去?”于振鸿又补充了一句。

“刚才忘了,应该加上。”谢春雷听后点点头。

赵宣富拿着登记簿,走进草棚,把登记册递给谢春雷,说:“我很赞同,要有统一领导,一盘散沙,做不好革命事业。”

“在场四位没意见,临时特委框架有了。我们分分工,按你们各自区域划分。东线仇克方负责,曾友生协助。赵宣富负责掘港东,王清明协助。其余的归我这里安排”。谢春雷拿着登记簿看了看,递给于振鸿,说出自己意见。

“家住东线的战士,还有家住西线,没有暴露的同志,参加除奸行动。未痊愈伤员,暂时留下继续养伤。”

“老谢说得对。以后发展队伍,照此排序。我现在命曾友生、王清明去清点人数。把一队,二队组建起来。到时候,他俩就任副队长。”于振鸿补充说。

谢春雷、仇克方、赵宣富听后,表示同意。赵宣富拿起桌上记录本,走出去。

临近傍晚,巡哨的李勇队长,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来到草棚。

“小五子,是不是郎中派你来的?”谢春雷问。

“谢叔,张爹没有写信,命我来口头传达:李大,今天在磨头镇设岗,抓了两个失散的红军,准备明天亲自送黄桥镇领赏,走场北小镇那条路。”小五子说完,向在场的众人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你们别看小五子年龄小,机灵得很,已为我们做了很多工作。算是老交通。”谢春雷告诉仇克方、赵宣富。

“你们三个来看。”谢春雷拿出一张小地图,摊到矮桌上。指着上面,从江边到磨头镇的道路;又从磨头镇找到,去黄桥镇的路线。

“从江边出发到磨头镇,有两条路。我同于振鸿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各带一队战士,从不同方向绕过磨头镇去场北小镇,各自控制两头进出口,待机而动。”谢春雷说着,转身从床下拖出两只木箱,拿出十几把盒子枪、一堆军用刺刀,放到桌子上。

“我俩身上都有各自顺手的武器。这些都分给战士们用。”仇克方看了看枪和刀。

“我去通知同志们来领武器。”赵宣富拿起桌上的名册,走了出去。

“两位领导。我了解到,轻重伤员及不便执行任务的同志,来自不同地区、不同队伍。没有统一管理,出了乱子,不好办。”仇克方提出自己看法。

“我同你想到一块,组建一个伤员队,命李勇任队长,卫生员孙林中任副队长,专门管理,照顾所有伤员,负责内外警戒,我亲自去布置。”谢春雷说。

“老谢这个办法好。另一方面,防止有人私自出荡,引起麻烦。”于振鸿补充说。

“谢书记,我记得磨头镇周边一些小镇,原来这几天逢集,人来人往很多,不知现在是否还是。我们藏好武器,化装成赶集老百姓,三三两两过去。”没过多少时间,曾友生、王清明各带十几个精神抖擞的红军战士,来到草棚前集中。曾友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作了汇报。

“小曾说得对。他家住在磨头镇外的乡村。在黄桥镇上做伙计时,参加了红军。”谢春雷看了一眼曾友生,告诉他们。

“你俩能确定执行任务的同志身体痊愈了吗?去敌占区,不能凭一股热情,身体状况最重要。”于振鸿关心地确认。

“于队长,谢书记,放心。我俩同战友们天天在一起,有几位手臂带伤未痊愈的同志留下了,每队十二名战士,都是脱光衣服检查过的。”王清明带着保证的口气回答。

“身体没事,去准备吧。把各自武器擦亮;军装全部脱下,换上便衣。留下的同志,正好帮助李勇、孙林中,加强周边防范。”谢春雷说着,挥了挥手。

第二天大清早,早饭后,两位副队长各自按命令把队伍集中到草棚前场地上,整装待发。

于振鸿、仇克方一队;谢春雷、赵宣富一队。在地棚边港岔分乘四条船。一前一后,从不同方向靠岸。按预定路线,去磨头镇方向。

磨头镇,一条主街道南北相通。街道两旁有酒肆、饭店、南北货店、铜匠店、烧饼店、茶馆、赌坊、大烟馆、钱庄、妓院、药房、古玩店。生意最好的要数“东来饭店”。

东来饭店,在磨头镇上算得上一号。老板姓何、名福原,祖居磨头镇。有个女儿,名叫何金秀,瓜子脸、柳叶眉、双眼皮,中等身材。从小念过私塾。有文采知书达理。十七八岁女工针线样样通会;饭店里结算帐目,分文不差。成为何福原的好帮手。四邻八乡的媒婆,踏破了何家门槛。何福原有言在先:招婿入赘。

乡间风俗,招婿入赘,必须改换姓名。媒婆说破了嘴皮子,没找到对号的年轻人。一拖几年,何金秀还是单身姑娘。二十多岁的女儿,乡间算得上老丫头。眼看着过了春节,又长一岁。父母干着急。

“女儿的缘分未到,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何金秀不着急,反过来安慰父母。

这年,年终厨房整改。镇上中人,介绍来了一帮年轻厨师。有一个叫钱修明的厨师头,带着一帮小兄弟,来应聘。经何福原考核试菜,满意后,签约录用。

钱修明人长得帅气,做事勤快,善调菜品、式样常翻新、符合当地人的口味,喜得四邻八乡认可。逐渐同何金秀对上眼睛,双方情投意合。何福原请镇上算命先生合婚,作最后定夺,三合金婚十分相配。何福原心愿已了。请镇上原先介绍来的中人作保,写了招婿为子文书。改姓何,名为:修名。

一年后,何修名在老丈人的指导下,摸清了当地人对菜品的需求、菜品口味。何福原夫妇看到女婿能独当一面,放手回镇边乡下,安享晚年。东来饭店交给了小夫妻经营。

何修名凡事亲自动手。时常亲自去海边,采购各类新鲜海鲜。东来饭店生意,越来越火红。在磨头镇上打出了名号。

李大叛变红军,投靠保安团,经过李吉庚活动,混了个小队长。派到磨头镇设卡,专门抓捕共产党。偶然看到东来饭店老板娘何金秀后,经常带一帮手下,来吃喝。

这天,何修名去海边采购鲜货。按计划,等拿到鲜货,第二天上午回磨头镇。恰好有一批新鲜货,提前到。老板照顾他是老顾客,给了优先。何修名办齐货物,同管家商量后,当晚出发回家。

近半夜,满载货物的马车,行驶到磨头镇西北,一片方圆几里没人家的空旷田地时,黑暗中,马失前蹄。连人带货全部翻滚到地上。何修名好不容易爬起身,感觉浑身疼痛,脸上有东西在爬。用手一摸,有点粒呼呼,眼睛也模糊了。他感觉是血。管家同驾驭手,也从地上站起身,来到他身边。

“你们命真大,留下货物,走人。”黑暗中,周围来了一帮蒙面人。其中一位吼了一声。

赶车驭手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忙跪地求饶。何修名毕竟经常外出,有些见识。用衣袖擦了擦脸。看了看,黑暗中的蒙面人。

“各位好汉,小人是磨头镇上东来饭店的何修名。有事好商量。车上都是一些菜品,你们拿去也没用。好汉如信得过,跟我去镇去饭店。酒菜管够,钱财,你们开价。”

“何修名,有人出钱,请兄弟要你的命。明年的今日,给你多烧些纸钱。安心上路吧。”说话的黑衣人,走到何修名跟前,仔细辨认了一眼。抬手一枪,打在钱修明的胸口。何修名“唔”了一声,翻身倒地。

蒙面人伸出手,正要上前探个死活。不远处,连续几声枪响。有人大声高喊:“哪里来的野鸡队伍(通海一带对土匪强盗的称呼),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劫。都抓到保安队去”。紧接着又传出几声枪声。几个蒙面人还了几枪。呼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枪声过后,李大带着几个保安团丁,来到货物车旁。何管家认识他,双膝扑通跪下求救。

“哎哟,何管家呀,本队长来晚了。怎么回事呀?李大问:随即又命令:“兄弟们,快把马车扶起来,看看车子有没有坏。周成,你驾驭过马车,懂马性,快去。”

“何管家,怎么回事。”李大转身走近何管家,问。

管家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大走到何修名身边,伸手摸了一下,说:“何老板已气绝身亡。何管家,既然兄弟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先送你们回去。”

“队长,马儿没跑远,在路边找到了。”周成牵着马,站在不远处高喊。

“队长,马车轮子没坏,脱轨了。”其中一位团丁回答。

“安装好试试。”

几个团丁,把车厢搭上,试了试。能走。回说:“队长,车子能走。有些不利速。”

“能走就行。散落出来的货物重新捡起来,装到车上。今晚不去其他地方巡逻了,一起把何老板送回家。”李大对手下命令。

众人七手八脚,把原先车上的货物,慢慢捡到车厢里,推了一下。把何修名的尸体搭到车上。没有找到驾驭手。李大命周成当驾驭手,其余团丁一齐推着货车。他同何管家坐上马车,回东来饭店。

当晚,李大趁着何管家和其他人安排何修名后事,假意安慰极度悲伤的何金秀。把她扶到房间里,强奸了。此后,买通何管家,帮助何修名操办丧事之名,大大方方住进了家里。

李大处理了何修名的后事。联合管家,通过镇上中人(相当于现在的中介,一般有帮会背景)。强占了何家全部家产。

何金秀年纪轻轻死了丈夫,本就很伤心。身子被李大强占,属被迫无奈;担心李大去害父母,一直隐忍着。听到心腹丫鬟告知:“何家所有资产,被李大改换了户主。”急得死去活来,一病不起。

李大极力讨好,请了当地多个有名郎中,都不管用。本来想去如皋城,请黄郎中为何金秀看病,正好遇上了。

这天上午,张树均左手拿着“悬壶济世”的郎中幌子,带着小五子、小石头一路优哉游哉,回如皋城。近中午,从大道来到磨头镇南门。远远地看到,镇口聚集了好多人,像是在等什么?走到近处,才看清:凡进入磨头镇的人,必须通过保安团检查。李大带着一小队保安团团丁,神气活现,对着每个进出镇人员,搜身、翻包检查。

“李大队长,今天亲自出马,辛苦啦。想必收获不少吧?”

李大听到有人喊,抬起头,忙走来打招呼:“黄郎中,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啦?”

“唉,我吗,还不是老习惯。在如皋城里时间待长了,闷得慌。出来四处走走,赚点零花钱。”

李大听后,转身,对身边一个挂盒子枪的团丁说:“孙队副,老朋友来了,请他喝点小酒。你把眼睛擦亮了。”

“队长放心。有属下守着,大小鱼一个都跑不掉。”孙队副立正回答。

“黄郎中,这两天,正想去城里请你呢?”李大走到郎中面前,握住他的手。拉着向街边走。

“你老娘的身体,还硬朗吗?”张树均感觉张大有事相求,故作关心。

“多亏黄郎中,老母亲身体很结实。时常念叨你,非要我请你喝顿酒,表表心意。”李大放开握着他的手,抱拳作揖。

“李队长,你知道的,我不会喝酒。情我领了。早上出来,还没有一个生意呢。这不,小石子找到我,如皋城里有位大财主,找我治病。赶紧回去”。郎中故意推脱。

“看病,总得有个远近缓急。就在这条街上‘东来饭店’,是我新娶的小妾。前时得了病,近日越来越重。择日不如撞日吉利。”

“李队长,请我喝酒是客套。给小老婆治病是真。”黄郎中知道他真实目的。调侃。

“嘿嘿,两不误吧,两不误。”李大死皮赖脸,看着他。

“李队长,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走吧。”黄郎中知道一时走不了,特意说。

李大带黄郎中来到东来饭店。管家迎出来,看看李大,说:”老爷,小姐一直不吃饭,总不是个事。”

“请来黄郎中,定心。你命厨房,准备好酒好菜。”李大对何管家说。

“好,我这就去。”管家回应后,转身出门。

李大带着黄郎中,来到何金秀房间。两个丫环,正在给何金秀喂水喝。看到李大进来,忙退了出去。

“夫人呀,我特意请来如皋鸿泰堂有名的黄郎中。他有妙手回春之术。吃了他开的药,肯定好。”李大过去看了一眼,说。何金秀一双怨恨的眼神,盯得他心中发怵。他当着众人面,强装镇定,轻言细语。

何金秀抬头看了一眼黄郎中。试了两次,没能坐起来。黄郎中走到她身边,小五子从旁边端来一张凳子。黄郎中坐在床边,伸出手为把脉,发现她已有身孕。请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胎。说了一句:“夫人身子要紧,非急在一时。当有子孙福报。”

何金秀听话听音,强睁眼睛。忽然感觉看到希望,心中稍微舒畅了一点。黄郎中转身坐到桌子旁,写方子。

“李队长,命让人去镇上药房配药。回来先浸泡一阵,煎煮开后,再用小火焖一阵。四五天后,我再来为夫人把脉。看病况,再修改几味药。”黄郎中写好方子,递给李大。

“你去配药。就说,我家夫人吃的。”李大伸手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转递给身旁的团丁。

“老爷,酒菜已备好。”管家从门口喊话。

“黄郎中,喝酒去。”李大向郎中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牵着手,走出何金秀房间。刚到外面,一个团丁急匆匆跑过来,低声同李大说了些什么。李大哈哈大笑:“真是双喜临门了。”

“李队长,喜从何来?”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没人敢对我怎样。刚才,孙队副抓到两个红军。原如皋县委委员。这不是喜事吗?”

黄郎中心中一惊。转念一想,何不趁机探听一下,李大准备把两个红军干部送到那里去。顺势附和了一句:“应该道喜,李队长要升官发财。真要喝了庆功酒,再走喽。”

“本来嘛,这么大的喜事,黄郎中真走,不够朋友。”李大高兴地说。

席间,李大借着酒兴,告诉黄郎中,准备把两个红军干部,明天押送到黄桥镇保安团去。向保安团长黄辟尘邀功请赏;同时给推荐他当小队长的李吉庚报个喜。

“抓到共产党红军肯定有重赏;警察大队的人,不会来抢你的功劳吧。”黄郎中故作神秘。举起茶杯代酒,向李大敬了一口。

“黄郎中真是见过世面之人,被你一提醒,真要防备到嘴的肥肉,被别人抢去。”

李大猛地把杯中酒喝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走官道虽然威风,但中途被警察大队的人拦截了,没地方申冤。”对站在门口的团丁挥挥手:“去,把孙队副请来”。

没过多长时间,孙汉超匆匆赶来了,大声喊着跨进门,说:“队长请我喝酒呀。”

“孙队副,酒肯定有。你刚抓到的两个红匪之事,警察大队的人还不知晓吧?”

“当下红匪可是个抢手货,怎能张扬?拿到赏钱,警察大队自然知道”。孙汉超得意地做了个握紧双手的动作。

“很好,坐下一起喝酒。再商量明天去黄桥镇的路线?”孙汉超也不客气,在空位处坐了下来。端起准备好的满杯酒,喝了一口。对黄郎中看了看。“大哥,怎能当着外人面,透露押送路线?”

“李队长,在下先告辞了。你们谈正经事。”黄郎中听后,认真地站起身,做出准备走路的样子。

“黄郎中不是外人。有关保密之事,还是他提醒我的”。李大瞪了一眼孙汉超,站起身把黄郎中重新按到座位上。

“黄郎中,小的冒犯了。我自罚一杯酒。”孙汉超本来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赶紧站起身,向黄郎中赔不是。

“孙队副真是细心人,郎中佩服。”黄郎中也以茶代酒,陪了一口酒,坐下。

“明天悄悄从南门自己地盘出去。先走大道。再从场北小路去黄桥镇。”李大沉思了一阵,看看孙汉超。黄郎中只顾喝茶,当作没在意,

“李队长想得周全,避开警察大队耳目。明天谁押送。”孙队副问。

“当然本队长亲自押送;张有陪我一起去。这位兄弟身手好,路上有过照应。”

“是不是,你们当初一起反正来的张有。”

“不是他还是谁呀?我兄弟。你小子真聪明。”

“李队长真讲义气,以后就认你大哥了。”

“那行呀。以后兄弟俩一起升官发财。”

黄郎中听得有些厌烦。该知道的已知道。转头看看外面天色,已过了中午。起身抱拳告辞。“两位慢慢喝。在下如皋城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黄郎中,城里确实有事,不强留。免得耽误你治病赚钱。”李大站起身抱拳。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们从北门经过,拿着我的名片。没有人敢难为你。”李大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写有名字的厚纸长方片,递给黄郎中。

黄郎中伸出双手,略微弯腰接过。夹在右手,放入口袋。再次抱拳,走出东来饭店。

一行三人,出了磨头镇北门。命小五子抄近路,去长青沙芦荡,向谢春雷汇报。

磨头镇西北,有一乡间自然形成的集镇,当地人称之为场北小镇。两头连接大路,不属主要交通要道;保安团、警察大队都没有设立岗哨。

这几天,乡间逢集,小集镇比磨头镇热闹。一大早,老百姓把平时自制、积聚的,自产货物,拿到集市上换钱。

街道两边地摊上,台凳、桌椅、铁锅、草绳、农副产品等,排列整齐;剃头的挑子、卖狗皮膏药、游坊郎中、算命先生、杂耍江湖客,自成一统。中间通道上,周边赶集农民、外来商客,有人在摊位前蹲下看货,有站着问价、讨价还价;一声江湖杂耍的吼叫声,引得众多商客赶来围观、喝彩。

东方太阳上角,镇北边,通往如皋的大道上,一辆青布外套马车,转道向场北镇走来。前后各两个团丁护卫。李大、张有各坐一边,一路说笑。赶车的周成,有条不紊地驾着车子。平稳向前。

靠近场北小镇街口,周成看到街面上,挤满了各路商客。拉了一下马缰。马儿立即止住脚步。问:“李队长,逢集,街道上人很多、客杂。怎么办?”

“现在不比以前,没有了红匪,这里是我们的天下。怕啥。老百姓看到拿枪的,能不让路吗?何况我们是名正言顺保安团。”张有抢先说。随即,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

“照着兄弟所说,从街中间穿过去。不行就开枪。”李大命令。随后斜躺在车门框上闭目养神。

“为防止马儿受惊,周成下去牵着马缰绳走。”张有补充说。

“得令。”周成纵身跳下马车,把缰绳抖过马头,抓在左手。徒步朝街中走。“嘴里不时喊着:“让让、让让。我们是磨头镇保安团,马车来了。”

游走在街道中间的商客、百姓,立即闪向两边。有胆大的,看着马车;胆小者,背对着,看地摊、看货物。

坐在车蓬门另一边的张有,不时擦了擦眼睛,向人群里侦视。前面两个团丁被挤到了车后。双手把枪端在了手里,像狼狗一样跟着。马车行到中间热闹区时,张有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今天还有收获。李队长先到前面等。看到一个熟人背影,或许是掉队的红匪。我去抓来凑数。”张有嘴里自言自语。侧身跳下马车,拔出盒子枪握在手里,向后追赶。随着街中心传来一阵骚乱之声,转眼间他便融入人群之中。

周成牵着马车,行走在喧闹声中,不时左右观看地摊上的各类货物。靠近街头,路两旁摊位越来越稀。大都是一些笼装的鸡、鸭、鹅、小猪之类的活物。他加快了步子,想早点离开这片臭气之地。

周成走到街头,在路旁一排高树下,停下马车。转身抖过缰绳,趁势跳上马车。一眼看到李大前颈喉头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刀口流淌。

“不准叫喊,我们是红军。”周成没来得及叫喊。从车厢内伸出一双大手,从后面掐住喉颈,说。

周成不能说话。点点头,表示服从。大手刚松开。车厢里,绑着的两位红军干部,已脱掉捆手里的绳子、罩扣在头上的黑布头套。其中一人,趁机把一只黑头套,罩住了周成。另一位,反手绑了周成。顺手把他拉进车厢。

“我是王文石,如皋县委员会。他是李凯,县委秘书。请问同志尊姓大名?”

“我叫仇克方。同于振鸿一起来救你们。”仇克方一手抓住缰绳,回答。回答。

“王委员、李凯,你们怎么被抓的呀?”仇克方跳下车,问。

“我俩隐蔽在同一条镇上。前几日,林平传信,老谢、于振鸿没有撤离。两人商量结伴出来寻找。经过磨头镇哨卡,不知何故,被一位团丁识破身份。”王文石、李凯跟着跳下车,站到车旁。王文石回忆说。

“你俩出来时,为什么不化妆一番。”仇克方说。

“他俩一直做宣传工作,没干过地下工作。”于振鸿从旁边摊位上转过身,告诉仇克方。

“于队长真是你们呀?”王文石、李凯同时惊喜,说。

“你俩没受伤吧?于振鸿关切地问。

“张有、李大,认识我俩。或许担心,我同李吉庚一样,叛变后,对他们不利。没敢动刑。”王文石猜测说。

“听仇同志口气,从上海来的吧?”李凯问。

“对,前几天,刚被于振鸿从上海拉过来。正好赶上锄奸这种好事 。”仇克方调侃说。他俩重新打量了一番。

王文石头戴一顶黑色礼帽,长方脸,一副圆边眼镜镶在隆起的鼻孔上,身穿一件洋布旧长衫,脚上穿着一双旧棉鞋。像个教书先生。李凯中等个子,国字脸,头戴圆形毡帽,一身旧土布棉衣棉裤,旧棉鞋,形同乡间苦力。

“我在上海念书时,听说过共产党有一支专门除奸的红队。个个身手了得。”李凯带着感激之意,看着仇克方说。

“仇队长就是红队出身。”于振鸿说。

“小主人,我是小成子,救救我。”李凯听到声音一惊。爬上车,掀开车厢门吊帘,拉掉周成头上黑罩。真是他家赶车的佣人,周成。

“仇同志,能不能让周成下来说话。”李凯请示。

“你们认识,听听他说什么。”仇克方飞身跳上车,单手把周成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投靠保安团的?当初,我亲自送你去参加红军,想让你成为一个革命者。是不是当了逃兵。”李凯质问。

“小主人,一言难尽。”

“长话短说,叫我李凯。什么小主人,那是以前的事。”李凯带着威严的语气,说。

周成扑通一声跪到他跟前,说:“小主人,我是真心去当红军、闹革命的。事与愿违,我所在的红军二大队,进攻石庄时,队伍打散了。趁着天黑,侥幸逃了出来。路上遇到李吉庚带领的红军队伍,收留了我。本以为都是红军,一样干革命。哪知,他后来投靠了保安团。我被分配在李大手下。曾经想过逃出来,又怕李大去杀我家人。”

“今后打算怎么办?回家,还是继续当红军。”李凯问。

“只要不杀我,愿意再当红军。”

“你知道李吉庚的下落吗?”仇克方看着周成的样子,不像说假话,试探着问。

“你们信得过,我去黄桥镇保安团打听消息。”周成回答。

李凯告诉仇克方,周成十几岁来到他家养马,慢慢跟老驭手学会了驾车。从上海回到如皋闹革命,把他一起带出来了。本质不坏。

“你愿意将功赎罪,既往不咎。我同意重新回到革命队伍里。起来吧。”仇克方说。

“仇队长身手不错。人被救出来啦?”谢春雷从不远处走来,说。

赵宣富、曾友生、王清明带着战士们,从车后,押着四个团丁、张有,来到马车边。谢春雷,看了看周成。正要问。从街中心赶来的老百姓,纷纷抓起路边的泥块,砸向张有、四个团丁。

“老谢,今天机会不错。是否做做宣传?”王文石提议。

“王委员口才好,给百姓讲讲。告诉他们,共产党还在。红军又回来了。”谢春雷想了想,又说:用红十四军如皋支队番号。”

王文石听了他的话,来了精神。立即站到马车上,对着一大批跟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开始他精彩的演讲:“各位乡亲,别听国民党反动派的造谣宣传,共产党没有败。”

“仇队长,那四个团丁都是李吉庚的亲信,顽固分子。”周成走到仇克方身边,指了指那四个团丁。

“哦,一起灭了。”仇克方点点头,说。

“对,几个团丁也不能放,等王委员讲完话,请他们同张有做伴。一起上路。”于振鸿从车旁走过来,阴沉着脸,说。

“王委员,你讲话要简短扼要,长篇大论容易引起麻烦。这里毕竟在敌人眼皮底下。”于振鸿转身去叮嘱王文石。

“于队长,我知道。差不多就结束了。”王文石回道。

“我们今晚赶到黄桥镇。命周成,去保安团打探李吉庚的消息。如果顺利,这几天把李吉庚也解决了。”谢春雷趁着王文石作报告时,走到于振鸿身边。同他商量。

“同意。命曾友生、王清明,做好准备。处理好这里的事,就走。”于振鸿回道。

当王文石讲到当众镇压叛徒李大、张有时,仇克方把已死在车上的李大拉到张有、四个团丁面前。

“张有看到李大的尸体,猛地一惊。大声喊道:“王委员救救我,小的愿意归顺红军。”

仇克方没等张有把话说完,拔出插在李大前颈的匕首,走到他身边一挥手,一股脏血从颈部喷出。

赵宣富把两块写有“红军叛徒李大、张有”姓名的牌子插到两具尸体上,落款是“工农红军第十四军如皋支队。”

曾友生、王清明带着战士,当众用刺刀解决了四个团丁。在场百姓,响起一阵热烈鼓掌声。

当欢呼的百姓从高兴中回过神来时,谢春雷、于振鸿一行,已朝着黄桥方向远去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