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雷、赵宣富一行,化装成商人、伙计,分乘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相隔着一段距离。向西,如泰运河边快速前行。
临近傍晚,谢春雷乘坐的马车,走上如泰运河岸堤。转头向北没行多远,在小码头附近一排大树旁,被林平拦下了。
“谢书记河神客栈”周边情况已打探清楚。这几天,来住客人不多。肖老板出门送货了,白老板娘一直在客栈里。”林平向他汇报侦探到的情况。
“林平同志,辛苦。我们正好到客栈歇歇脚。顺便了解一番,这段时间周边是否有变化。”谢春雷表扬林平。
“老谢,如泰运河边的‘河神客栈’老板娘白梅花,你们认识呀?”王文石正好同谢春雷坐在一辆马车上。听到林平的话,问。
“听王委员口气,同‘河神客栈’打过交道?”赵宣富问。
“我熟悉客栈老板、老板娘。‘河神客栈’老板娘名叫白梅花,丈夫叫肖恒忠。平时,白梅花守着客栈,肖恒忠外出运送货物。夫妇俩是江湖人物,为人仗义,喜结四方朋友。白梅花父亲是老同盟会员,在广州被人暗杀后,夫妇俩流落到这里。开了一个‘河神客栈”。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
“王委员说的都是实情。”李凯附和说。
“白梅花很能干,周边方圆几十里有威信;连地方保安团、警察大队,对她也礼让三分。前年,如皋县委为动员他们参加红军,派我同李凯去‘河神客栈’做兵运工作,来过几次,相互熟悉……”王文石把知道的情况作简单汇报。
“我们早就知道这家客栈,听说夫妇俩有来历,没有打过交道。考虑到‘河神客栈’来往人员比较杂,不容易引起政府警察、保安团注意。定了这个会合地点。”谢春雷说。
“她同你见过面,不能再去河神客栈。”赵宣富提醒。
“没事,白梅花是正派人物,不会干出卖朋友之事。”
“形势不同了。林平,客栈内部有没有去过?”谢春雷稍加思索,问。
“我原先同白梅花及里面的人熟悉,没好意思进去。从外围打探了一番。”
“直接去院内看看,听听她口气。”谢春雷命令。
“遵命,我去去就来。”林平听了他的话,说了一声。转身走向岸堤下。
如泰运河中间段岸堤下。前不靠村,后不近镇,坐落着一座朝阳大院子。大门口上首,挂着一面“河”字旗;大门屋檐下,镶着“河神客栈”大红字客栈招牌。
整个大院,约有十几亩地大小,四周围墙两米多高。离墙丈许,长着两排高大的青杉树,遮挡着里面三排客房、几间大仓库。院场东墙边,停靠着四五辆装满货物马车。旁边马棚里有几个伙计,正在一口大井旁给几匹马洗澡刷毛。
靠西墙边草棚内,有一口烧水大老虎灶;几座供客人自己烧饭、炒菜小土灶。再北边是一排供客人吃饭、喝酒、喝茶聊天的大厅堂。外挂“酒馆”两字。
“小叫花子,红军散了。又做老本行啦?”林平走到大门口,迎面遇到客栈伙计大宝,调侃招呼。
“嘿嘿,重操旧业。大宝兄弟别见笑哟。老板娘在吗?”
“酒馆柜台盘账。找她做啥,要啥开口,我拿给你。”
“小叫花子不劳烦。”林平向大宝做了个怪脸,径直朝里走去。
酒馆收款台内,白梅花低头看账本。厅堂里,放着十几张四方木桌,每张桌子周边四张长条木板凳,有几桌客人在喝酒。喝完酒的客人,聊天喝茶。
林平悄悄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白梅花抬起头,见是叫花子打扮的林平,睁着一双惊讶的眼睛,直视了一阵,问:“你怎来啦,想喝酒呀?”
“找白老板有事?”
“你小子重操旧业,还是有其他事?红军真的败了吗?”白梅花站起身子,向客人那边看了看。
“真的解散了。认识一个叫王文石的人吗?”
白梅花起身走出柜台,到外面向四周扫了一眼。转回来后,低声问:“老王还没走呀?外面到处抓共产党红军。”
“他问你,能进河神客栈吗?”
白梅花已看清院子内没有可疑迹象。笑了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请他过来。”
“不止他一个人,十几个人呢。还有两辆马车。”
“那就更没事了,客栈一天到晚有人进出。为防万一,最好让他改换行头。”白梅花轻声说。
“来的路上早已化了妆。”
“我命大宝带他们直接去后面一排客房。”
“我去通知。”林平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走出河神客栈。
半小时后,‘河神客栈’靠南墙场边多了两辆空马车,多了两辆空马车。后排最偏一间大通铺客房里,白梅花同王文石坐在中间长条桌边喝茶闲聊。谢春雷、赵宣富、李凯半躺在床上;一起来的战士,由王清明带领,住在另一间大通客房。
“。。。。。。当初我不愿意参加红军,不是怕事、怕死。算定你们成不了大事。”白梅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板上,随意轻轻敲了敲。
“白老板,今天可愿意说出真正原因?”王文石带着疑惑,问。
“你们那种不按军事常识的做法,在通海如泰地面上行不通。老话说得好,出远门要看天,做大事看皇历。敌人眼皮底下,闹出那么大动静,政府那一头,不是吃素的。能放过你们吗?”
“干革命总得有牺牲。”李凯听了不服气,回怼了一句。
“你这个书呆子,还是那副不切实际的腔调。”白梅花调侃了李凯一句。停了停,喝了一口茶:“你们当时那点家底,我很清楚,打仗光靠一股热情肯定不行。在这大平原地区,没有一个退让藏身之地,安不了身。地方保安团、政府的警察,为自己利益,真动起来,不好对付。还不是鸡蛋碰石头。最重要就是,距离上海很近,淞沪警备司令部驻江防的三十七军,一伸脚就到江北。正规部队比当地警察、泰州保安总队强多了。”
谢春雷听了点点头,他看出白梅花确实有过人之处,认为白梅花分析得有道理。
“你别小看我们共产党,红军底子虽差,但是一支有信仰、有不屈不挠精神的队伍。革命早晚会成功。”
“老王,过去的事不争论了。你们这次来小栈,是路过还是做事。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老朋友了,别客套。”
“有位红军叛徒,经常领着保安团在这一带搜查、抓捕共产党红军。特来除奸。”李凯插了一句。
“说的人是李吉庚吧?他原先是青帮里人,参加过共产党,反水投靠了黄桥保安大队。这人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白梅花简单介绍。
“白老板消息灵通,附近高家村保安队杀人的事,应该知道吧?”王文石追问了一句。
“确实是李吉庚干的。整个高家村及周围的几个村庄,可热闹呀。财主高凤山是洪门里人,死了儿子这么大的事,能罢休吗?已经联合了几个村庄的大小财主,把保安队杀人之事,告到了省里。该死的李吉庚,还在做梦娶媳妇。恐怕罪劫难逃。洪门势力,你们可能不了解,南京政府里也有弟子。”
“白老板应该同洪门有渊源?”谢春雷插话道。
“王委员,你失礼。我当你朋友,应把他们作介绍呀?”白梅花看了一眼谢春雷,注视着王文石。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位就是通海如泰地区代理特委书记,谢春雷。”王文石把谢春雷真实身份,告诉他。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谢大侠,难怪气质与众不同。小女子失敬了。”白梅花站起身,向谢春雷行了个江湖礼。
“白老板过奖。这次要麻烦你了。”谢春雷站起身,抱拳回了个礼。
“反动派内部乱起来是好事。”李凯听后很兴奋。
“这地方不能待时间长,可能要出事。”谢春雷反而起了警惕:“林平,你出去转转,看看河西那边老于有没有消息。”
“是”林平听后,转身出门去了。
“谢大侠,不是我白梅花托大,到了‘河神客栈’,不用担心安全,没人敢来搜查。至于外面的变化,还真不太清楚。我命下人出去打探打探。”
“有劳白家妹子了。”王文石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口气。
“白老板,有现成饭吗?我们走到现在,饭还没吃呢。”或许李凯确实有点饿了。
“实在抱歉,进门时没问,我疏忽。哪有客栈没饭菜的道理呀?你们稍等,一会儿把晚饭送来。”白梅花站起身,一手抓起桌上小茶壶。说着,走出门。
“吃好饭,就在这里休息,别到处乱跑。我去几个地方看看。”谢春雷看着白梅花走远了,转头嘱咐王文石几个人。
没多长时间,大宝带着两位伙计担着两提大食盒进来,放下后,说:“王委员,另一间也送去了。”
“大宝,谢谢。”王文石客套地说。
“等你们吃完了,我再来收拾。”大宝说着,退出门。
谢春雷草草吃了一碗饭,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包里找了一套旧棉服换上身,腰间用布带扎好,飞刀袋挂好,盒子枪插在后腰处,外面套了一件旧芦菲花土粗布长外套,整了整,转身准备出门。
“谢书记,天黑,我陪你一起去。”赵宣富关切地说。
“我路熟悉。你们在客房里等。如有情况会有人来通知。”谢春雷说着,走出门去。
他出了河神客栈,转道向东,沿小路去高家村隔壁的何庄。启动地下党员何庆原。
何庆原家,在何庄同高家村交界处。房子左边有一条小河,三间土块砌成墙面茅草盖顶的房屋。
他原先是乡间走村串户的篾竹匠,经谢春雷发展,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受派去如皋城里,以在亲戚家开设的竹器铺做帮工为名,执行地下工作任务。一家人很少在何庄村住。房子在村子的边缘地带,在村里人眼中,存在感很小。
红十四军失败后,他在如皋城里身份暴露。党组织派他回到何庄村,隐蔽待命。他还是以篾竹匠为掩护,行走乡间,修补篾竹器。
今晚,他家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盏小豆油灯下,相继联络的十个死里逃生的失散共产党员、红军战士集中开会,讨论重新恢复各村党组织。竖起红旗,组建红军队伍。
“谁?深更半夜,干什么的?”在外放哨的何庆原的儿子何荣,对着走到房前停下来的黑影,轻声问。
“小兄弟,天黑路生,走迷了路。看到有人家,讨口热水喝。”谢春雷注意到从大门缝间透出的一丝亮光,家里有人。
何庆原老婆周香,坐在堂屋间中桌旁,借着微弱的小油灯火光做着针线活。脚边放着一只冒火星的着柴火缸盆。听到声音很耳熟,站起身用脚向一边拔了火盆,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门,看到灯光影射到的场地边菜叶上已渐渐发白,对何荣说:“下霜了,让人进来暖和暖和。”
“这人好像熟悉我家。”何荣轻声说。
“谢大哥,我听到你声音,一时还不敢信。怎么找到这里来啦?”周香借门口逆光,认出谢春雷。连忙请进门。
当初在如皋城里,谢春雷经常以修理各种器具为名,去竹器铺找何庆原安排工作。逐渐成了何庆原家常客,同周香、何荣熟悉。
“篾匠在家吗?”谢春雷进屋后,问。
“在家,我去叫。”周香走到房门口,轻轻拍了拍门。
何庆原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一看是谢春雷,忙伸过手来握手。
“老谢,我们盼望重新找到党组织,正巧你过来了。你带走的一帮伤员同志怎样?现在都安全吗?”
“有一半伤员已痊愈。这次出来,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记得你说过老家位置,找上门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下命令。我已联络了十个隐蔽下来的党员同志,正在里屋开会。要不要见见?”何庆原小声说。请他坐到点着灯的桌子旁。
“暂时不见面。我来,向你传达江苏省委通海如泰临时特委决定:最近这段时间主要任务:收拢、失散的共产党员、红军;展开除奸、清除叛徒行动。特委要求你们,在保证自身安全情况下,做好工作。以前轰轰烈烈群众运动,悄悄转入地下工作。另外,我想打听高家村的情况。”
“高家村情况,我知道一些。李大、张有是不是你们除掉的?”
“是的,下一个准备除掉李吉庚”谢春雷简单说。
“我听说,除掉李大、张有的同志,身手甚是了得?我们也想借此机会除掉李吉庚,正在商量方案。是不是江苏省委另外派人来了。”
“是的。原来在中央特科工作,老家是我们这里人,被于振鸿请过来增加实力。”谢春雷带着微笑告诉他。
“我听到传言暗自猜测。你一个人,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是于队长回来了。”
“这次除掉李大、张有,主要功劳还是新来的两位年轻同志。”
“他们怎么没一起过来呀?”
“振鸿带了一队人,先去运河西野庙垛了。”放春双手搓了搓,捧成一个喇叭形放到嘴边哈了哈。
“老谢,先喝口热茶水;还没吃饭吧,这番芋是热的,趁热吃吧。”周香端来热茶水和几个热番芋,放到谢春雷面前。
谢春雷也不客气,走到现在确实感到饿了。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一个热番芋,边剥皮边吃。
何庆原趁着谢春雷吃饭,把有关高家村发生的事情,做了详细汇报。
周香看到谢春雷已吃好。端来一只擦得很干净的旧铜脸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热水、一块布毛巾,放到台上。请他洗一把脸。
谢春雷吃了热茶水、几个热番芋。没客套,站起身,伸手拿起热水中的毛巾,双手搓了搓,用力绞了绞,双手托着摊开,在脸上来回左右擦了擦。把毛巾在热水里洗了洗,拧干,放到盆边。周香过来,拿起毛巾,端走了热水盆。
“凭你们现在的实力,还不适合公开活动。积蓄力量,等待通知。”。”谢春雷重新坐下,对何庆原说。
“我们坚决执行,以后怎么联络?”
“我考虑好了。”谢春雷把嘴靠到何庆原的耳边,轻声告诉了他联络方式。
“这小子还有这种本事,以后联系方便了。”何庆原听后很高兴。
“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谢春雷说完站起身。
“已这么晚,就住我家吧。”周香出来挽留。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谢春雷没有直接回答,补充了一句:“以后,多同河神客栈的老板娘接洽。把她那里作为一个暗中联络点。”
“老谢,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周边保安队、警察大队,没人敢动她,听说是洪门的人。白梅花夫妇俩手下也有几十号兄弟,确实可以作为争取对象。”
“要注意方式方法。”谢春雷又嘱咐了一句。走出了何庆原的家。他想趁着这次机会到附近村庄找找另外几个同志,顺便传达特委新指示。
第三天傍晚谢春雷回到河神客栈。方小龙把野庙垛除奸情况,作了较详细的汇报。转告了于振鸿的决定。谢春雷听后,同赵宣富、王文石、李凯等,商量转移路线。
“你们共产党真厉害,在保安团、警察大队的眼皮底下,把李吉庚、李大、张有杀了,小女子佩服。以前小看你们了。”白梅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把小茶壶。
“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为了理想而斗争的一群铁铮铮汉子,不会被眼前一点波折吓倒。活着的人,随时准备为之而牺牲。”
“王委员,你就是会打口水战。我佩服你们胆量,也由此为安全担心。肖恒忠刚送了两船货回来。一路听说,各处保安团、警察大队全部行动了,四处设岗放哨,扬言抓不到红军不收兵。省政府下命令,几个县的保安团、警察大队联合行动。拉网式搜查。你们处境很危险。”
“我们正在商量撤退路线,白老板能不能帮助想办法。”谢春雷听着,猜测她说话的用意,故意试探。
“你们进了河神客栈,会想办法安全离开的。不然,会被你谢大侠笑话。白梅花在这地界就白混了。不知你们去哪个方向。”白梅花试探性地说。
“白家妹子,我知道你讲义气,只要帮助我们顺利过了如皋地界,到达如东掘港周边就行。”谢春雷、王文石、李凯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王文石问。
“你王委员开了金口,我怎敢不从命呀。正巧明天有一船私货,肖恒忠亲自押运,去如皋东潮桥西侧的临时码头。你们躲在他的船舱里,肯定能过关。”白梅花停了停,改变了主意,说:“不行,需得今晚就上船,恐怕明天有变故。你们吃好晚饭,整理好自己东西,我派人带你们从河边码头悄悄上船,他会送到安全地点。”
“大恩不言谢了,后会有期。”
“等你们共产党得了势,王委员别把我们打成另类。给我夫妻留条生路就是烧高香了。”白梅花瞟了一眼王文石,调侃。
“放心,共产党是不会忘记恩人的。”谢春雷抱拳作揖道。
“谢大侠说的话我信,后会有期。”白梅花手捧茶壶,一边喝茶,慢慢走出门。
是夜,留下方小龙另有任务,谢春雷一行,到货船里过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货船在肖恒忠指挥下,发动起航。
如皋东区掘港境内,同时接到了如皋县政府发来的公文。各个主要路口、码头,都有保安团、县警察大队设卡;特别是白龙党(民团),仗着熟悉当地情况,幽灵一样在乡间小道上游荡。
凡被白龙党团丁认为不顺眼的人,管他是不是共产党红军,先抓起来。借机敲竹杠,搞点钱财。闹得当地百姓,过路商客人人自危。
肖恒忠押运货船,一路上没停靠码头,还算安全。进了掘港境内,天色已晚,肖恒忠走进船舱,告诉谢春雷:“谢书记,你们在码头上下船,恐怕不可能了。查得特别紧。”
“肖兄弟,常年在这条河面上跑船,能否找个隐蔽地方靠岸。”
“地点有一个,过了岔河有一片芦苇荡。不知这个季节,晚上是否还有人在那里。如果方便,就在那地方下船。”
“那里驻扎的朋友可靠吗?”
“都是道上朋友。只要我交代的事,肯定能办好。”
“一切听从肖兄弟安排。”
货船大约航行半个时辰,在一片芦荡边放慢了速度。肖恒忠站在船头,吹了几声口哨。不多时,枯萎的芦苇丛里,回了一声口哨。一条小舢板,从中划了出来。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站在船头抱拳:“肖老板,真有这么巧的事。我前天晚上刚到,今晚你来了。有什么吩咐。”
“赵掌柜,近日可好。有十几位兄弟,想从你这儿下船,是否方便?”
“托肖老板福,还算马马虎虎。你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到这里,放心好了。”赵掌柜向芦苇荡里吹了一声口哨。
芦苇丛里出来四条小船。飞钩拉在船帮上,迅速靠来。行装整齐的红军队员逐个跳上了小船。谢春雷向肖恒忠抱拳打了个招呼,跳到赵掌柜的小船。
“赵掌柜,这位是谢春雷谢大侠。我把他交给你了。”肖恒忠跟着跳上船,介绍。
“原是威振通海如泰的谢大侠,失敬。在下叫赵金贵。到了这里,保证没事。请肖老板放心。”赵金贵连忙同他俩握手。
“赵掌柜,我先走。”肖恒忠转身回船上,挥了挥手。命船掉头。
“谢大侠,先到岸边草房歇歇脚。”赵掌柜嘴里说着,撑船竹篙伸向水里,用力一撑,小船分开芦苇,来到岸边。“二牛,你们四个守好小船,家什准备好。有消息及时通知。”
“赵大哥放心,反正我们都吃饱了。”二牛回说。
“谢大侠,叫兄弟们一起进草房歇歇脚。”赵金贵看到先上岸的一帮人,站在岸边等待。说。
“宣富、老王带兄弟们跟我们进屋。”谢春雷向他俩挥挥手。
“前面不远,大草堆后面。”赵金贵指了指,
“哦,这地方好像是草场。”谢春雷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试探地问。
“对”赵金贵回了一声。随即告诉他,离河不远有几座芦苇墙板大通间茅草房。原是秋天,老圩来荡里打草的短工临时驻地。一到冬天,人去房空。当地财主为了草堆安全,特地派了两个长工在此守着。等到第二年的秋天,打短工的割草人,再来驻扎。往常有任务来歇脚,同两个长工混熟了,就当自己人一样。这两天正好有事,在这里借住。
一行人跟着赵掌柜转过大草堆,走进中间较大草房。堂中一只旧铁锅,燃烧着一堆枯树枝,熊熊烈火发出的火光,照亮着整个房间,暖洋洋的。离火堆不远,一张长条杂树做的大桌子,摆放了七八个荤素大碗菜,一大盆馒头;六个年轻人正在喝酒。看到赵掌柜带来十几个陌生人进来。站起身,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欢迎。
“罗华,这位是肖老板带来的谢春雷谢大侠。我看你们吃得差不多,把台上收了。”赵金贵对他说。
“谢大侠,早有耳闻。”罗华稍微一愣,走过同谢春雷握手。转身指了指另外两张大空桌,说:“兄弟们都没吃饭吧,快先坐到桌旁。”
“确实没吃。”王文石喉结上下动了动,插话。
“赵掌柜,你们伙食不错呀。”谢春雷习惯性环视了一下屋内。看到中间台上的剩菜,说。
“谢大侠,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呀。”赵金贵回说。
“赵掌柜不提醒,还真把日子过忘记了。”谢春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罗华,你们几个快去炒菜、热馒头。”
“是”罗华转身对其他五个人挥挥手。
“不知谢大侠夜晚来到此间有什么事。如用得着赵金贵的地方,一定效劳。”赵金贵请他在中间一张长木台旁坐下,问。
“我们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正好路过。”谢春雷说着,打量了一眼赵金贵:四十多岁,一米八左右身高,嘴唇上留着一片胡子,长方脸,两只透亮的大眼睛;上身穿着灰土布对襟衫,腰间扎着一条宽厚布带,两边各插一把盒子枪,左边挂一把长枪刺刀。腿上扎着青灰色土布绑带,脚上穿着一双黑粗布棉鞋。
“不知赵掌柜带兄弟们来这里有什么事?”谢春雷双目如炬扫了一遍,试探着问。
“在下赵金贵,拿人钱财,为人办事。今晚有一条私货船要经过这里,有人请我们劫了。在这里等候。”赵金贵向门前的不远的河边指了指。
“金贵叔,怎么干起这一行啦?”李凯从外面进来,盯着他仔细看了看。故意问。
“三少爷,你不是去上海读书的吗?”赵金贵看到李凯,睁大眼睛,双手不自然收到胸前,稍愣了一下,反问。
“这些都是我朋友,一起回来做生意。顺便想回家看看父母。”李凯敷衍说。向赵宣富看了一眼。两人会意,起身走出门外。
“三少爷,放心,到这里没人敢来。”赵金贵似看出什么,特意说。
“宣富,进来吧,赵掌柜说没事。”
“谢大侠,还是叫我赵金贵。三少爷好几年没见,先一起喝酒,接下去再安排。”赵金贵看到罗华几个人,已把酒、菜、馒头、碗、筷端上桌,站起身招呼。
“兄弟们,赵掌柜这么热情,大家都别客气,喝酒。”
“赵掌柜,我们几个不会喝酒。老谢、宣富、李凯你们喝酒。谢谢你热情款待。”王文石站起身,向赵金贵抱拳示意。
“老王,我也不喝酒。”赵宣富说。
“真不喝酒,兄弟们别等了,先吃。多吃菜、馒头。这张桌子大,能坐。”赵金贵看了一眼赵宣富,对众人招呼。
“你们慢慢喝酒。我们就不客气。”赵宣富打了个招呼。伸手抓起一个大馒头,咬了一口。
“大哥,刚才一坛酒兄弟几个喝光了。给你们新开一坛。”罗华提着一坛酒过来。
“看看锅里馒头够不够,再蒸一锅。”赵金贵说。
“放心,我把带来的馒头都重蒸了,锅里有。”罗华说。
“谢大侠,三少爷,赵大哥,我给你们倒酒。”罗华用力拍开酒坛封口。用布擦了擦泥封,捧着酒坛为每人碗里倒满酒。
“感谢赵掌柜盛情款待,小李,第一杯敬赵掌柜。”谢春雷说。
“你们是客,应该我敬。”赵金贵推辞说。
“小侄谢过赵叔,特意感激您照顾我父母。”李凯端着酒杯站起身,一口干了。
“唉,三少爷,礼反了。”赵金贵只得也站起身,把碗中酒干了。
“我代表众兄弟,感谢赵掌柜热情招待。”谢春雷端起酒碗站起身,示意罗华。
“受之有愧。”赵金贵站起身,把酒干了。随即说:“吃点菜吧,肯定饿了。光喝酒,不吃菜不好。”
“小李,我再敬赵掌柜一杯,等会儿你再敬。”谢春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肥肉,送到嘴里。他确实饿了,罗华趁机为他杯中加满了酒。
“谢大侠,让我先敬三少爷,再互敬。”
“金贵叔,你敬小辈酒,总得有个说法。”李凯听出他话中之音,激动地说,
“照理今天不该说。三少爷非要说法。唉,我对不起大哥老爷救命 之恩。”
“好,一起干了。”李凯自从参加革命,学会了冷静。端起酒碗,两人一起把碗中酒闷了。
“你管小李父亲叫大哥老爷,怎么回事呀?”谢春雷好像也听出话中有话,故意岔开话题。
赵金贵又喝了一杯酒,摸了一下嘴巴。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有保护好大哥老爷。”
“怎么说?”谢春雷也一愣,问。
“我父母怎么啦?”李凯追问。
“三少爷父亲李锦程,去年没了。”
此话一出,李凯呆了。他记得那年走的时候,父亲李锦程身体还很硬朗。
早年,赵金贵和李锦程,同在孙传芳军阀部队当兵。那时,他还是个刚招来的新兵,李锦程已是连长了。军阀之间,为各自利益,经常混战。
一次夜间作战,李锦程带领的连队去执行偷袭任务。不料中途被对方发现,成了进攻战。后继部队没有及时跟上,他们被对方打散。赵金贵后背扎了一块弹片,身负重伤,躺在一个火堆边等死。恰好边打边退的李锦程看到,二话没说,稍做了包扎,背起一起撤退。慌乱中跌到了一条小河里。或许是命不该绝,小河边的芦苇挡住了岸上敌人搜捕视线,逃过一劫。
天亮,四周一片寂静。李锦程背着赵金贵进附近村子,向老百姓买了两套旧衣服。一路打听,遇到一位好心人的指点,在盐城郊外找到一家西医诊所。医生把他们拉到后面小房子里,为赵金贵处理了伤口,取出镶在后背的弹片。那位医生说他很幸运,弹片再进去一点,当时就没命了;晚几天治疗,伤口发炎,神仙也难救。
李锦程为给赵金贵支付医治费,把随身带出来的盒子枪卖了。自那以后,赵金贵就认李锦程为大哥。
待到伤稍好点,李锦程想去找部队。一打听,部队早已退远了。两人商量,再去投军已没意思。听说黄海边能找到活干,李锦程带着赵金贵一路向东,逃到黄海边新岸堤内,在一家姓陈的财主,陈望波家打短工。割红荡草讨生活。
有一天,半夜,前院一阵大人、小孩哭闹声,夹着打砸抢的声音,吵醒了正在后院小草房睡觉的李锦程、赵金贵。他俩同时翻身起床,抄起手边长柄割草镰刀,凭着一身功夫和巧妙的对敌迎战经验,打跑了来抢劫的野鸡队伍。救了陈望波一家。
事后,陈财主从管家口中得知,打散强盗的是李锦程同他小兄弟,十分欣赏。管家出面做媒,陈望波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赵金贵跟着在这里落脚。后来陈望波托关系,向当地垦牧公司买下了几十亩红草荡滩田。荡田里的红荡草又粗又硬,当年烧不着火,非要等割下来,晒到第二年,干透了才能烧火。李锦程同赵金贵亲自动手,带领南边老圩里来的短工,硬生生靠双手、镰刀,把荡田改造成了良田。
“那后来呢?”听得起劲的王文石,忍不住插话,打断了赵金贵的回忆。
“陈财主年老了,大哥老爷继承了陈望波家业,成了掘港周边一方小财主,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儿子姓陈,其余都姓李。幸好三个少爷都到外面读书去了。”
“金贵叔,我两个妹妹现在怎样了?”李凯听到赵金贵说话的口气有变,急切地问了一声。
“赵大哥,说说李凯父母现状?”谢春雷看到李凯精神状态稍有缓解,提醒赵金贵。
“唉,我有罪。”赵金贵两眼看着面前的酒碗,伸手端起,喝了一大口。放下碗,左手抹了一把残留在嘴唇边胡须上的酒汁,打开了话盒。
三年前,三少爷最后一次回来看望老爷,带小成子走后,大约半个多月,新堤岸内的黄维高父亲,看中老圩南边李锦程家几十亩熟地,请中人来收购。大哥老爷考虑自己年岁已大,田地是生活的主要来源。连年兵荒马乱,地方政府官员,早已把垦牧公司占为己有。新岸堤外草荡已禁止开垦。没有同意。算是结下了梁子。赵金贵顿了顿。又说,一天半夜里,一伙野鸡队伍,砸门打户,冲开大哥老爷家大院门,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打。我正巧同几个家丁兄弟,在外面巡夜回来,从后面,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了两三个人。领头的,看到我们手中快枪火力很强,转身向南逃跑。当我带人追到北坎附近,从家里逃出来的一位家丁来报:另一支野鸡队伍,把大哥老爷一家大小、包括护院在内的几个家丁,全杀光了。前后所有的房子,点着了火。我们回到院门口,草木结构的房子已烧成灰烬,所有尸体都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几个兄弟稍作商量,找了一块地,把他们合在一起埋了。
赵金贵声音哽咽,无声的眼泪滴入了酒碗,他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暗中查到,后来的那支野鸡队伍,由黄维高亲自假扮。同时得知,黄家有人在如皋县府里做事。我打消了告状的念头。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几个兄弟扮成野鸡队伍,把黄维高父亲在内的一家人,全杀了。也给了他家一把大火。自那以后,我带着这几个兄弟,在掘港镇场西的杀牛场做帮工。遇到了做牛经济的汤光明,介绍我参加了共产党。”
“大哥,你酒多了吧,什么时间参加共产党的呀?别把谢大侠吓着。”罗华走过来,打断赵金贵的话。
“老赵,你真是共产党吗?那个汤光明我可认识”王文石平静的脸上透出微笑,张了张嘴,说了一句。
赵金贵听后一愣,直直地看着他。
“金贵叔,小侄也是共产党员。”一直没说话的李凯,伸手揉了揉眼睛,猛地从鼻腔吸了一口气,把没来及流出的眼泪吞进肚里。走到赵金贵身边,推开罗华。
赵金贵其实并没有喝多,肖恒忠向他介绍时,他心中已有答案,曾听汤光明说过谢春雷的名字。没见过真人,不知真假。他想,深更半夜偷偷摸摸,从芦荡下船,不是共产党就是国民党的要犯。只是借着酒劲,故意说漏嘴作为试探。听到李凯自报家门,也站了起来。
“谢大侠,你应该早就是共产党了吧?”
“先别忙问我是不是共产党。”
“你告诉我,今天劫的这条货船,是怎么回事?”
“接到汤光明命令,警察所长黄维高有一条船走私货,晚上运到掘港码头。据说,他自己倒卖的一批军火,数量还不少呢。他命我们务必抢过来,准备年初五,发起掘港周边暴动,打他狗日的警察所。”
“你们目前是不是接受汤光明的领导?”谢春雷问。
“对的,汤光明当时没走,还是以牛经济人的身份,在掘港周围做工作。我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赵金贵汇报。
“老汤当时不在转移人员范围,这个我知道。他是东皋东区主要负责人。”王文石说。
“罗华,警惕性很高呀。”谢春雷赞道。
“罗华是这次行动的小队长。”赵金贵介绍。
“谢春雷同志,现在是通海如泰地区临时特委书记。”王文石向他们做介绍。
“赵队长,听到有船过来的声音,还是机帆船呢。”一直躲在芦草荡中侦察的二牛,急匆匆进来汇报。
“罗华,带兄弟们准备行动。”赵金贵一声令下,躺在墙边床上的五位年轻小伙子,翻身起床。整了整腰间的皮带,拉了拉衣服,掏枪在手。
“我们一起参加,作为进入掘港的见面礼。”谢春雷说。
“谢大侠,不,知道了你的身份,应该叫你谢书记。刚来,不必了吧。”
“来了,不会看热闹啰。分两队吧,一队负责拦船,一队负责抢运货物,争取速战速决。为了迷惑敌人,队伍参照于振鸿在西线留的番号行事。”赵宣富,向王清明下了命令。
“宣富考虑得周到。把带来的铁蛋也带上。老王、小李,就别去了,在这里接应。”谢春雷边拔出了盒子枪,站到房子中间,补充了一句。
“一切听从谢书记指挥。”赵金贵回头对众人说。
“同志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这里离掘港镇不远,得手后马上撤离。”谢春雷不放心,嘱咐了一句。
河边芦苇荡里,藏着六七条小船。王清明带着六个队员分别上了船。等候的队员,已把渔网从对面拉了过来。赵宣富站到一条船的船头上。当行驶过来的机帆船,被渔网绞住时,芦苇丛中的几条小船,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赵宣富、赵金贵等人分别放出铁钩,拉住船沿,各自抓着勾绳,飞身跳上货船。船的护卫兵,除了有几个睡觉时被做了俘虏,其余都成了刀下鬼。
队员们,在王清明的指挥下,打开船舱。把一箱箱货物,搬到小船上。开船的老大,被赵宣富制服后,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你也别吓成这样,老赵今天不想杀人。回去告诉黄维高,红军如皋支队向他问好。共产党红军又回来了。”赵金贵走到旁边说。
“长官只要不杀我,小人一定把口信带到。”船老大颤抖着身子,口吃着央求。
赵金贵走到谢春雷身边,悄悄说了些什么。谢春雷嘿嘿一笑,说:“赵队长真行。这一招够黄维高受的了。”
谢春雷看了看货物已装得差不多了,故意对众队员大声说:“同志们,动作快一点,今晚还要赶到海安。”
“队长放心吧,马上就好。”众人回答。
不到半个小时,船上货物全被卸到小船上。赵金贵命手下解开绞着货船推进桨叶的渔网。船老大开着空货船,带着捆在船上的护卫,灰溜溜地逃了。
其实,货船已被赵金贵手下调转了方向。黑暗中,朝着如皋方向开去。
几条小船刚到岸边,汤光明已带着四五辆大板车在等候。他们回到岸边的草房。谢春雷趁战士们卸货装车之际,告诉他,已找到江苏省委,成立了通海如泰临时特委。
“今晚,你们带领谢书记一行,一起去卫海红草荡。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向谢书记详细汇报工作。”汤光明听后,看看货物已全部装上车,回头对赵金贵、罗华等说。随后,同谢春雷等打了个招呼,带着同来的两位队员先走了。
“谢书记,这里不能久留,我们熟悉路,走吧!”赵金贵说。
“谢书记,赵金贵同志说得对。我知道,你听了肖恒忠船上说的话,担心振鸿他们路上安全。或许,他们先同茂林会合了。”赵宣富说。
“好,准备出发。”谢春雷稍作思索,说。
谢春雷、赵宣富、王清明、赵金贵、罗华一行,连夜拉着五辆装满货物的大板车,去黄海边卫海红草荡。
于振鸿、仇克方、曾友生一行,在泰兴范围一路通卡过关,还算顺利。走出泰兴地界,时不时有保安团或当地警察盘查一番。苏疆走惯码头,脑子机灵,遇上关口检查,给点钱财打发,就能放行。越向东北,关卡盘查越紧。
进入如皋东乡,探路战士回来汇报:前面两大条路,一条去靖海,要绕道。另一条路,直接去小洋口。拼茶镇是必经之路。
于振鸿得到汇报,命一位战士去叫前面的苏疆。
“于大队长,尽量走人烟稀少、道路偏僻的黄海边新堤岸。各地的保安团、警察所一般不会派兵过来。如有盘查,也是当地瞿二拐子的白龙党民团。瞿二拐子原先是青帮里人,大名叫瞿地龙。在家里排行老二,当地人叫他瞿二,或是瞿二拐子。共产党闹革命时,脱离李吉庚的青帮,投靠白龙党民团,弄了个中队长,自称团总。以前我走货,只要是看到青帮旗号,一般不会找茬。穿过拼茶镇,走海边,要近一天路程。”苏疆想了想,把知道的事告诉他。
“我们从拼茶镇走。如有情况,我们从后面包抄。必要时,收拾一下地方白龙党民团。”于振鸿下命令。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拉开了一定距离,向栟茶方向。走在前面的曾友生、苏疆一队,来到栟茶镇镇口,被守卡口哨的两名团丁挡住了。其中一位团丁站到车辆前:“大过年的,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呀?上峰有令,凡过往人员、货物车辆,一律严格检查。”
“兄弟,我们是李家青帮运货队。”苏疆走过去,顺手塞给他一块银圆。
“苏大哥,平时对我们兄弟不错;不是兄弟不给面子,有意为难。这次真不行。今天是大年初二,来往人少。一旦被瞿团总知道,兄弟要受罚。”不远处,一位穿黑绸长衫,头戴礼帽,身背盒子枪,小队长模样的人走到苏疆面前。
“焦三爷,当上小队长啦,祝贺祝贺。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这么紧?”苏疆认识焦三,知道这家伙,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伸手同焦三握之时,塞给了他两块大洋。
“苏疆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吧?最近,败逃了的红军又回来了。我看到你还是打着李家青帮的旗号。出门好久了吧。”
“焦三爷此话怎讲?”
“你李家出事啦。李吉庚全家被红军灭了,你还不知道吗?”
“焦三爷,我常年在外接送货物,很少在李家大院待多长时间,真不知道。”
“如皋县政府已发文到大小各镇口。凡可疑人员,过往车辆,都要全部检查。白龙党虽是民团,如皋县府的命令,也得执行呀。瞿二爷放话,不管共产党红军,还是李家青帮。凡被看到,人货都收。一律先抓后审。”
“这些场面上官话,出门人都懂。今天就看焦三爷给不给面子。放我们过去,以后加倍补偿。”苏疆说话时,有意靠近,随手又塞给四块银圆。
“苏大哥真是客气。我真对你没办法,谁叫我们是老朋友呢。你们赶快走,别从东边出门,走到街中间有一条巷子,向北出镇。”焦三向岗哨边两个团丁挥了挥手。两个团丁抬起卡口横档。
“焦三爷,后面一队是青帮上海总部的客人,还望一起放行。”
“苏老弟说哪里话,今天我做一回主,一起放行。”焦三向他摆了摆手。
车队慢慢过了关卡,顺着街道向前。走到街中两排房子之间,有一条比大车稍微宽一点的夹道。苏疆、曾友生领着拉大板车的战士,转弯入道。
“前面青帮兄弟,把货物留下走人,不然,把你们人、货全扣下”。他们刚出了北街口。苏疆听到后面传来叫喊声。他回头,看到瞿二拐子骑着马追来了。一愣,走近曾友生轻声告诉他:“曾队长,今天有麻烦。瞿二拐子亲自追上来了?你带着货物板车先走,我挡一阵。他不敢对我怎样。”
“苏疆兄弟,看样子来者不善。为以防万一,拉板车的兄弟继续向前。我和你一起留下断后。争取等到于大队长赶到,给他来个前后夹攻。”曾友生看到瞿二拐子后面跟来五六个白龙党团丁。轻声对苏疆下令。
曾友生向随行战士挥了挥手。原先推拉车的战士们继续向前。其余战士,分别闪到两边墙角外。借着墙角,作迎敌准备。他同苏疆站到路当中。
“瞿二爷,你怎么来啦?”苏疆抱拳,对骑在马上的瞿二拐子行礼:“小弟事急,没来得及上门拜访你老人家。回来时登门致礼。”
“苏疆,你小子别套近乎。当初李吉庚在时,我瞿地龙让他三分。姓李的人都死了,家也被灭了。识相点,把四辆车上货物留下。看在以往的情分,放你们人走。” 瞿二拐子冲到苏疆跟前,一手勒住马缰绳。另一只手,朝天开了一枪。坐在马上高声说。
“瞿团总,你曾经是青帮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苏疆抱拳作揖,慢条斯理地质问。
“李吉庚被红匪杀了,泰州青帮分舵完了。还有什么僧面、佛面。”
“瞿团总,李吉庚虽然死了,上海青帮总部还在呀,你不怕日后找你算总账。”
“哈哈,隔江过海,别吓人。”瞿二拐子听后稍一愣,随后壮胆说。
“这位是瞿团总吧?听说以前是我们青帮弟子。投了白龙党,想反脸不认账?”瞿二拐子听到后面有人揭他老底。回头看到一支青帮护卫队挡住了退路。其中一位队长模样的年轻人,正看着他。
“你是谁呀?知道得如此清楚。”瞿二拐子睁着两只蛤蟆眼,盯着于振鸿。
“他是谁,以后自会认识。这货谅你不敢扣留。”仇克方慢慢向他走近。
“瞿二爷,这批货是上海青帮总舵,命我送到三丫子洪老板家去的。这位是副舵主于振鸿。顺便巡视江北各个分舵。”苏疆看到于振鸿一行从后面来了,脑子里迅速想起三丫子港的洪家,也属青帮弟子。立即作了介绍。
“本团总早已不在青帮,没必要受你们的管制。别拿上海青帮来吓唬我。老子现在是奉命搜查共产党红军,我看你们像漏网的共产党红军。”瞿二拐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强硬地转换了话题。
“瞿二爷,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当初李吉庚投靠共产党红军,我没跟随。何况红军已散了。”苏疆故意装着不知情的样子。
“苏疆,你别油嘴滑舌。现在的世道,什么都有可能。昨天是红军,今天是保安队;昨天是保安队、警察大队的人,今天可能是共产党红军。赶紧让你的人停下车子,把货物留下。给你个面子,人就不留吃饭了。你再拖延时间,真把你们也当作共产党红军,统统抓去领赏。”瞿二拐子提高嗓门,软硬不吃,一手挥动着盒子枪,昂头得意讥笑。跟来的几个团丁,也端起了手中的枪,对着他们。
“老实点,你以为上海青帮的人都是吃素的吗?赶紧让你手下放下枪。要不然,我清理门户了。”仇克方趁他得意之时,一个翻身跃到了马背上,一手抓住了瞿二拐子的颈领,一把尖刀顶住了他的喉头。
“兄弟,有话好说。我也是万不得已。保安团、警察局的人,守在镇公所监督着在下。算在下眼浊,饶了我吧。”突然的变故,吓得瞿二拐子一身冷汗,手中盒子枪掉到地上。瞿二拐子毕竟是在道上混的,生死攸关之时,以生为主,其他真假,管不了许多。
就在同时,瞿二拐子带来的所有团丁,被于振鸿、曾友生全部控制了。
仇克方一个鹞子翻身,揪着瞿二拐子一起落到地上。紧缩的衣领,勒得瞿二拐子脸涨得通红。他双手同时去拉衣领,挣扎着呼吸空气。仇克方怕他真的一口气喘不出来,呜呼了,松开了手。
瞿二拐子从未见识过如此功夫。身不由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一只手不停地揉着颈部,无意间,发觉领子风纪扣崩掉了,暗自吸了一口冷气。刚才的神气劲一扫而光,一副狼狈之相。
“苏疆兄弟,看在曾经同门份上,帮我说句话呀。老哥端人饭碗,为人办事。”瞿二拐子求情道。
“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了算呀?”苏疆讥讽道。
“唉。你不知道,今年过年都没安稳。如皋警察总部查到一艘空船。据船老大交代,船上是黄维高偷运的走私货物,全都被红十四军如皋支队劫了。上峰要我等在各个路口设岗搜查,在乡间游动巡查。发现可疑的人货,先抓起来。”瞿二拐子苦着脸,一个劲地叹气。
“瞿二爷,我们现在可以走吗?”苏疆故意问。
“都是一家人,理当放行。下一站,不在本团长管辖范围了。”瞿二拐子知道不杀他了,语气立马变得软中带硬。
“这样吧,你护送我们。”于振鸿漫不经心地说。
“在下确实有公务在身。你们去三丫子口,直接向北,从海堤上走。有人找麻烦,报我名号。”瞿二拐子强争着站起身,央求说。
“于爷,瞿团总知道自己错了,暂时就放过他吧?”苏疆走到于振鸿面前,故意说道。
“你是当地人,总得给个面子。这次放了他。把枪支也还给他们,回去好交代。”于振鸿向仇克方示意了一下。
战士们听了于振鸿的命令,把卸了枪栓、退掉子弹的空枪,还给了白龙党团丁。
瞿二拐子抱拳行了个礼,骑上马,带着团丁,一溜烟回去了。
于振鸿一行出了拼茶镇,一路向前。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曾友生命车队暂停,去后面请示。
“噫,前面的队伍怎么停下来啦?”走在后面的仇克方,向前看了看,说。
“他们知道从那条路走吧。我也考虑瞿二拐子说的话,有疑点。”于振鸿一边走,脑子里思考,闪出一丝不安,回道。
“曾友生带一名小战士来了。”仇克方说。
“可能是当地人吧。”于振鸿也看到了,猜测说。
“于队长,他叫俞家根,受伤后在长青荡养伤。当地人,知道有条近路。”曾友生汇报。
于振鸿抬头打量了一番小战士,个子不高,眼睛不大,亮亮有带着光,身体偏瘦,很精神。
“你真是当地人呀?正好向你了解这里的地形、周边情况。”于振鸿稍加思索,随即命曾友生带前队,按他说的路线,继续向前。
“什么时候参加红军的?”仇克方盯着问。
“十二岁跟着邻居去掘港杀牛场干活。十六岁那年,邻居问我,参不参加共产党。他说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组织。跟着共产党,穷人有饭吃、有衣穿。没多想,就一起参加了。十八岁这年,组建红十四军时,被派到三大队下面的二小队任排长。在攻打野吴庄负了伤,被老谢带到长清沙治伤。”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是家里老大,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父亲是船工,为小洋港冒家开渔船。租种冒家田地。平时母亲下地干活。冒家渔船不下海时,父亲同母亲下地一起干活。参加红军后,没回过家,不知现在怎样。”
“从这条路能到卫海红草荡吗?”于振鸿看了一眼右前方道路,问。
“就是这条路,绕过了三丫子港洪家庄园,过了小光荣村就到了。我家住小盐灶村。村里一半人会烧盐,都是南边逃荒过来的穷人。正如乡间老人所说,穷奔沙滩,富奔城。”
“富奔城”,于振鸿边走边轻声念着,若有所思。他想,眼下有穷人的地方,就能闹革命,能建立革命根据地。
“家里人知道你加入共产党,参加了红军吗?”
“听后来到长清沙治伤的战友吴海涛说,我的入党介绍人,林晓光,同他在一个队伍里。可能隐蔽回家了。如果真是那样,应该知道了。”
“哦,应该是汤光明领导下发展的。”
“对的,领导人是汤光明。”俞家根一本正经回说。
“报告两位领导,前面已到小盐灶村,是否直接进村?”苏疆来报。
“于队长,你们在村口稍作休息,我先回村去看看,探探情况。”俞家根看到熟悉的家乡道路,嘴角向上笑着,脚步利速。
“好。同志们在路边休息一阵。”于振鸿同意俞家根的请求。同时,命他把小盐灶村现状探听清楚。
仇克方派出两组小分队,对周边方圆五里做一番侦察。
。。。。。。
临近傍晚,俞家根带着一个衣服洗得很干净,带着几块大补丁的中年人,来到车队。
“于队长,这位就是当年介绍我入党的林晓光同志,现在是小盐灶村村长。”俞家根介绍。
“于队长,年后,已接到汤光明传来的命令,要我们随时接应。”
“你知道周边有党小组存在吗?”
“这里大都是佃户,渔民、盐民等,穷苦人聚居。富人平时大都住到镇上或城里。穷人很容易抱成一团。我只知道靠近小盐灶村的两个村庄有党组织。其他不知道。天色不早了,今晚住在村子里,我通知乡亲们准备晚饭。”
于振鸿看到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对仇克方说:“当地有党组织,毕竟有安全感。”
“好,就在你们村里宿营。”
仇克方向曾友生挥挥手,带着车队,慢慢走进村庄。
小盐灶庄,有几十户人家,在新堤岸里边。这里是刚开垦不久,土地还带着盐碱。新沙地做不了土坯房,只能用茅草盖顶;粗壮的红荡草晒干后,编成的墙板,很结实。房子看上去不是很高,前后间距大、宽松。门前场地上,能停放马车。靠场边,一条马路东西相通。进村后,林晓光把于振鸿一行,分别做了安排。
俞家根的父母早已同四个儿女预先吃好了晚饭,在家门等候。看到俞家根领着于振鸿、仇克方、曾友生等,来到他家,满脸笑容招呼进门,围 人去一堂中老木桌周围。他母亲从一个稻草窝里提出一只带双耳的黄泥沙罐,几只小碗,分别倒上热水。
父亲转身去土灶堂点火,俞家根洗了个手去灶堂换下父亲沙菜,自己添柴。母亲揭开另一边灶上的铁锅盖,用铲刀翻了翻锅是城杂粮饭。重新盖上。
待到俞家根父亲用一只大盆捞起锅里的杂鱼,再次炒菜时,他母亲先用一只大面盆,放入碗筷,从灶旁水缸里连续舀了两瓢水冲洗好碗筷,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净,给第人盛了一碗杂粮饭,放到桌上。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面。
“别客气。多吃鱼、海贝肉,可惜没有酒。”俞家根父亲一边擦着手,过来招呼。
“我们不喝酒,这饭菜看上去不错。那就不客气了。”于振鸿拿起筷子示意,客气地说。
“你们放心吃,到了这里就别客气。这天冷,海味凉了不好吃。”俞家根招呼着,也坐到于振鸿、仇克方、曾友生一桌。
“俞大叔,今年这里收成怎样,粮食够一年吃吗?”晚饭后,于振鸿同俞家根的父亲聊起家常。
“我们这一片田地,都是新开垦的沙地,碱性没全退,还没种成熟,长不出好粮。沿海边有一种野稷淑,成熟后穗大籽多,割下穗头、撸下籽,脱壳退皮晒干后,可以混合玉米面、大麦面,煮饭吃。幸好有你们共产党暗地里帮助,才能有了穷人的活路。”俞大叔抽了一口旱烟,把烟杆挟在手里,慢慢诉说。
“平时过得很艰难呀。曾友生,你吃完饭,把车上粮食,分一些给乡亲们。每家饭钱另外付足。”于振鸿向曾友生说着向外面的大车指了指。
“好,我这就去办。”曾友生三两口扒光碗里的乘饭,站起身,走出门。
“你们几位别介意,来到小盐灶村,管你们吃饱肯定没问题。”俞大叔站起身想阻止他们。
“你们平时遇到粮食青黄不接时,怎么办呀?”于振鸿向他摆摆手,又问。
“于队长,不瞒你说,靠海边有好处。只要让小孩们吃饱了,大人们悄悄到海滩上挖一些贝类、沙笋之类,煮熟了吃,能活命。”俞大叔随口说。
“海边这些东西多吗?”
“很多,都有主。不能随便采挖。前些时候,有传言,南边共产党红军被打散了,死的死逃的逃了。今天看到你们活生生坐在这里,我心里也高兴,有底了。我儿子也是你们的人呀。”俞大叔像是在故意引开话题。
“俞大叔,你说的是实情。现阶段共产党红军虽然失败了、散了,但共产党不会败、没有散,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会给广大老百姓一个交代。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还要吃好,穿好。”于振鸿望着情态憨厚的俞家根父亲。他目前只能告诉他这么多。
曾友生、林晓光来到了俞家根家,带来一小袋大米、半袋麦子。俞大叔看到粮食,急忙站起身,说:“你们现在也是最困难时期,把粮食带走。我刚才说,靠海边不愁饿死。”
“俞大叔,你别客气,本来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想办法。”于振鸿亲手把两袋粮食,交给他。
“这怎么好意思呀,怎么好意思。”俞大叔嘴里不断地念叨着。
“于队长,我带出来的布匹,也分了几段。看到好多乡亲的孩子衣服都穿不上,大冬天的,光着身子躲在稻草铺垫的被床上,下不来。”曾友生汇报。
“你这家伙还藏着私货,我同克方怎么不知道呀?”
“可惜,车子不好装。按我的想法,把仓库里一个个皮棉陀子都带上就好了。那可是好东西,拉开直接可以做棉衣、棉被。”曾友生补充了一句。
“慢慢来,等我们恢复了元气,壮大了自己,推翻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分了恶霸的田地、渔船。老百姓都有了田地、捕鱼的船网,海面没人霸占了,什么都会有的。”于振鸿头对着门外,双目如电,注视黑暗中的远方。
“林村长平时也这么说的。”抽着旱烟的俞大叔接话说。
“于队长,同志们都安排到乡亲们家里住下了,有个不情之情。”林晓光像是有话要说。
于振鸿听后看了一眼仇克方:“你们现在发展到多少人啦?”
“本村暗中发展了十个党员,大多数是佃户、基本群众。”
“不错,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做得这么好,确实不简单。”
“是不是看到车上的枪支、弹药眼红呀?”仇克方调侃了一句。
“于队长,真不好开口。你们也不容易,如果可能的话,是否考虑?”林晓光终于鼓起勇气。
“曾友生,先给他们党小组,发三支快枪、十发子弹。”
“谢谢于队长了。”林晓光高兴地站起身,敬了个军礼。
“仇克方、曾友生,你们去安排四周警戒,要设明暗岗哨。”
“于队长,我们有了枪支弹药,晚上巡逻的赤卫队员,胆子就大了。能让同志们睡个好觉。”
“你跟曾友生去领。晚上碰到保安队或者白龙党、警察所的人,不能说是红军。报号青帮。暂时还不能公开红军身份,以免连累这里老百姓。”
“放心吧,于队长,刚才路上,曾同志的意思我听懂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于振鸿看着林晓光的背影,默默地点点头。
半夜时,一声枪声,打破了宁静的小盐灶村。紧接着,有人喊:“强盗来抢东西啦!”
睡梦中的于振鸿,一骨碌翻起身,仇克方、曾友生同时听到了叫喊声,从床上翻起身。睡在隔壁房间的俞大叔,听到于振鸿的起床声,也穿衣起床。
“于队长,可能你们进庄时,被野鸡队伍眼线盯上了。平时我们这几个穷村庄,很少来。”
“俞大叔可知道,哪里来的野鸡队伍吗?”于振鸿已穿上衣服,提枪在手。
“这里有两股:一股是陆上陈三麻子;另一股是海上陆毛乌龟。陆毛乌龟队伍实力大,人多枪多。一般不会来我们村。我能肯定,陈三麻子的野鸡队伍。”
“你在家里,别出门。我们能对付。”于振鸿安慰说。
“于队长,我先去探探,你们在门口等。”。黑暗中,俞家根提着枪跑出来说,闻声冲入灰蒙蒙的夜色之中。
陈三麻子得了银圆,带领一帮手下,酒足饭饱;借着酒兴壮胆,夜深人静,来到小盐灶村。
陈三麻子祖上是栟茶镇的富户。老陈家人丁不旺,上代三个老兄弟,只有老三家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陈旺祖。他出世时,陈家上下欢喜不已,众星捧月一般,把他当成宝中之宝。托在手里怕跌,包在嘴里怕化。陈旺祖从小聪明伶俐,唯独不喜欢念书。得了麻疹病落下一脸麻子,周边人背里叫他陈三麻子。长到十六七岁,同镇上一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寻花问柳,沾上大烟瘾,没几年,败光了家产。幸好几个姐姐家境都不错,时常接济维持生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遇上各地军阀招兵,迫不得已,投军当兵。没上三个月,军阀混战,枪一响吓得腿软。自觉不是当兵的料,伙同一帮混混,偷了几支枪,逃回了家乡,拉起了一支野鸡队伍,自称“小洋口陈三护卫队”。先是在附近偷鸡摸狗;慢慢明火执杖,枪劫。
自镇上几个大户,联合成立了民团。把陈三麻子打得走投无路。白天,躲进了小洋口西边红草荡里。
瞿二拐子当上栟茶镇白龙党团总,得知老舅陈三麻子手里有一支野鸡队伍,很感兴趣。焦三自告奋勇找到陈三麻子。自此,才敢偷偷进出拼茶镇。每次都得像幽灵一样,改变妆束。采点砸窑等消息由瞿二拐子提供。所得财物自然对半分。
瞿二拐子被仇克方拿住,万不得已当面认栽,心里一百个不服。回到拼茶镇,一肚子火散发到了焦三身上。
焦三虽也不是省油的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珠一转,鬼点子上身。焦三摆出一副正经之态。直视着瞿二拐子。说:“瞿爷,小人放走青帮的人,照顾到你的面子。你帖子还在青帮,弄不好真清理门户,难逃一劫。咱明的弄不过人家,暗的不行吗?”
“本团总,早已不是青帮的人了,一张破帖子算啥。我现在是白龙党拼茶镇团总,奉命搜查共产党红军。对所有外来人员有怀疑,纯属正常。谅这些人不敢怎样。”瞿二拐子瞪大两只蛤蟆眼,嘴上强硬,在焦三面前充胖子。其实他的内心里,确实怕青帮清理门户。
“瞿爷,瞿团总,话不能这么说。这帮人确实在你地盘上过了。上面追查下来,我俩都脱不了干系。”焦三软中带硬说。
“你先把他们放掉了,别把我扎进去。我追去时,人已跑远了。”
“瞿爷,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是一个人去追的,一起去的团丁兄弟回来后宣扬了。别不承认。”焦三直接摆明事实。
“我知道你手段,不妨说说?”瞿二拐子斜视了一眼焦三,反问。
“当初你被李吉庚打断腿,才脱离了青帮。青帮势力大,只能忍气吞声投到白龙党。现在李吉庚被红匪除了,外来的青帮弟子不知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