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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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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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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界》连载

第五十九章 贫管代表

东北农村住火炕,两三年就得扒一次。黄士魁抱怨炕不热,分析炕洞灰肯定多了,想要扒炕。艾育梅抱怨道:“扒炕又得弄冒烟咕咚的。”黄士魁说:“在这农村,细碎活睁开眼就有。抱怨没用,有活就得干哪。”黄士魁在院子里用白浆土围窝倒水撒麦余子,用二齿钩子捣开纥弄。张嘎咕来给他打下手,干活非常卖力,翻两三遍,直到把泥活匀才休息一下,进屋喝点水抽根旱烟。这时大队广播喇叭通知开支部会,黄士魁洗了手,不慌不忙地去了大队部。

支委们刚到齐,金书山就说:“把大家召集来,主要是研究贫管校事宜。在红原公社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经验交流大会上,长青大队因反应迟缓遭到点名批评,我会上做了检讨并打了保票。细想想,咱对贫下中农管理学校这项工作确实不够重视,扯了全公社的后腿,这责任主要在我,我总以为咱贫下中农只会种地,怕管不好学校。公社侯占峰毫不留情面,在大会上把我撸了个茄皮色,要求咱立即改进,让咱以贫下中农为主,结合学校革命师生管理学校,牢牢占领农村学校阵地。今天就是研究这个事儿!”黄士魁说:“既然公社批评了,那就赶紧把‘贫管校’这个工作空白补上,别再等着挨尅。”金书山说:“其实这个事儿很好办,参考其它村的做法,成立个大队小学校贫管组,然后派两个代表隔三差五去学校管理管理。”公冶平却说:“只怕没啥待遇,这贫管代表没人愿意当。”金书山说:“贫管代表不白当,享受民办教师待遇,领取工分和补助。贫管组组长由我亲自兼任,大家看看用谁当贫管代表合适?”黄士魁略加思索,便提出了人选建议:“我看金书承很合适,他是一位退役军人,上过战场立过功,而且在大队当过领导。”金书山忙说:“书承大哥行,还有一个我觉得也合适,就是穆秀林。他是铁杆儿贫农,还是老贫协主席。”此话一出,其他支部委员都顺水推舟,表示同意,让金书山负责安排,于是碰头会很快就散了。

金书山在第一生产队马号找到金书承,刚说完成立贫管组的事,金书承就有意推辞:“咱就是个老贫农,能管个啥呢!别看我当过兵,可没有管理学校的能耐。”金书山说:“就应个名做做样子嘛,过了这阵子兴许就不提这茬了。先帮忙应付检查,去学校给讲讲你的当兵经历,也算是阶级教育。”见金书山言语恳切,金书承只好勉强应下。

金书山在第二生产队院子里寻到穆秀林时,他正在修理犁杖把手,刚听金书山说明来意,就一口应下:“好说好说,大队安排的工作,我老尿子义不容辞。”当听到当贫管代表还有待遇时,更是眉开眼笑:“这贫管代表还不白当,那更得尽心尽力了。”

去学校报到这天早上,穆秀林穿上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七成新蓝色中山装,那是他的侄子穆逢辰送给他的。他在屋地一边照大镜子一边自语:“人是衣服马是鞍,捯饬捯饬是不一样,这衣服是挺抬举人,就是我这皮肤有点儿黑。”他管老儿子穆逢利要来一支旧钢笔,别在胸前上衣兜上。姚锦枝说:“爹你也不识几个字,有必要别钢笔吗?”穆逢时说:“你懂啥,像不像做比成样嘛!”

当他腆着肚子出现在中心道上,立刻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哎,老尿子,你穿这么板正,这是要干啥去?”听见姚老美跟他搭话,他显摆道:“我这不当上贫下中农管理学校代表了嘛,一会儿就去报到,知道嘛,享受民办教师待遇。我这上衣,是我侄子逢辰送给我的。”闻大呱嗒也上下打量他,嘘呼道:“哎妈呀,老尿叔,我以为你是要去相亲呢!原来是去管学校呀!呦呦呦,你这上衣兜还别个钢笔呢,挺像回事嘛!”待穆秀林走向大队部院子,姚老美呵呵说笑:“这老穆,当上贫管代表就觉得自己不一般了,真是癞蛤蟆别钢笔——硬装大肚子文书。”闻大呱嗒嘻嘻笑了:“哎妈呀,这俏皮嗑说得正对路。”

金书山把两位贫管代表送到学校办公室,向老师们交待几句就上公社开会去了。上完间操,郑树人校长登上土台子,向学生队列郑重宣布贫下中农代表今天进驻学校,要求同学们都要听从贫管代表的管理,然后特意邀请贫管代表给学生讲话。在一片掌声中,穆秀林抢先一步走上台来,金书承则默默地跟在了后面。穆秀林用力清清嗓子腆腆肚子,一开口就把外号亮了出来:“同学们,我老尿子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别看我们出身是贫贫的,可我们如今是新社会的主人,地位高高的,谁敢小瞧我们 !”说到这儿,还故意侧头看了一眼郑校长,又扫了一眼台下的几个男女老师。现场一时鸦雀无声,他显得自己很威风,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现在时兴‘又红又专’,红是啥?是思想嘛!专是啥?是业务嘛!论思想,咱大老粗胜过臭老九;论教书,咱一个生产队的保管哪能跟人家这些科班出身的老师相比。你比如说算术吧,有很多简单的算法咱都不懂。”他一时兴起,大声问学生们问题:

“二加二等于几?”

“四——”

“二乘二等于几?”

“四——”

“加也等于四,乘也等于四,尿不尿性?”

这一问,立即引起学生们一片长声呼应:“尿——性——”

老师们都笑了场,学生们更是一阵嘻哈。见此场面,穆秀林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笑了,他提高了声调接着说:“咱不懂这算术里的门道,那为啥还让咱管理学校?就是因为咱贫农比老师根儿红。如今让咱出头露面管学校,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你们说尿不尿性?”这一问,引起的回应更高亢了:“尿——性——”

贫管代表的讲话在师生中产生强烈反响,一时间“尿不尿性”成了村里的流行语,更把贫管组代表的表现当笑话讲。一群淘小子看见穆秀林腆着肚子立在老神树下,离老远一遍遍高声唱和:“尿不尿性?”“尿——性——”

遭到嘲笑,穆秀林一时气恼,舞舞扎扎骂道:“小孩芽子,敢戏耍贫管代表,真胆儿肥了!”见他追来,孩子们立刻作鸟雀散。顶子只顾奔逃,却被脚下的半块瓦片绊倒了,刚爬起来就被揪住了耳朵。顶子使劲想挣脱,试了几次也没成功。不远处的金书山疾步奔来:“快放开,快放开,别跟孩子一般见识。”穆秀林不依不饶,还扭着顶子的耳朵:“走,找你爹去,我要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姚老美也过来劝说:“多大个事儿还找家长,别把孩子耳朵弄坏了,快撒开快撒开!”顶子刚被解脱出来,就撒腿往前门房子跑。金书山抽抽着脸子说:“你这个贫管代表是我推荐的,可千万别给我打脸添乱哪!你呀你,怎么总把尿性挂嘴边呢?”

炕泥沤了一天,黄士魁这才卷起炕席,苫了屋里东西,用铁锨铲掉炕面泥层,用二齿子揭炕面子。张嘎咕有把好力气,负责把坯搬到院子里。黄士魁用提前脱好的炕洞坯搭炕洞子,张铁嘴儿一边看一边说:“搭炕是一门比较专业的技术活,这炕洞子像迷宫一样,弄不好东一片热西一片凉的。”黄士魁说:“我鼓捣次数多了,就琢磨出门道了。姑父你看这烟不能直通,直通炕脚底就不热,得从坯之间迂回穿过,既不让过烟受阻,还得保证受热均匀。你看,我这烟道是这么走的……”刚把第二遍炕泥堵漏抹平,姚老美来了:“刚才,我看见老尿子揪顶子耳朵,要找家长呢。”黄士魁一边给石板找角度一边问为啥,姚老美说:“你儿子领一般半大小子戏耍他,说尿性,给他说来气了。”黄士魁说:“那揪他耳朵也不多。”张嘎咕嘻嘻笑了:“顶子尿性。”

为了扭转贫管组给人们留下的不好印象,金书山要求金书承给四五年级的学生们上一堂阶级教育课。接到这个任务,金书承特意穿上退役时的草绿色棉平布旧军装,戴上圆形短檐解放帽,生怕讲不周全,在内心把要讲的内容又重温了一遍。上课的铃声响过,金书山、金书承和穆秀林跟着郑树人校长走进五年级的教室,屋里坐满了学生,连过道都挤满了。“同学们,今天让贫管代表金书承同志给你们上一堂阶级教育课,大家欢迎!”

教室里便响起一片热烈掌声,金书承缓缓地走上了讲台,两手示意压下掌声:“大队贫管组安排我给你们上一堂阶级教育课,准确讲是革命教育课。我是个大老粗,不识几个字,别的咱也讲不好,我就讲讲我当兵的事,打土匪的事,参加解放战争的事。那是1946年,我十七岁,经不住叔辈弟弟金书林鼓动,我俩一起去当了兵。当八路不久,连里的于指导员叫我当了连部通讯员。那年11月,我们部队准备去黑山里找土匪李华堂。25日部队出动一个加强营七百多人,从早上8点出发,走到下午5点,中间没有休息,边走边吃随身背带的干粮,渴了就喝水壶里的水。派出去侦察的人回来报告,抓来两个逃跑的土匪。这两个土匪告知,李华堂在大约十多里一个大锅底坑里,有一千三百多人,有车、马、炮、骑兵。得知这一详细情况,部队领导研究认为,土匪虽然比我们人多,但土匪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觉得能打赢他们,便下决心要消灭这股土匪。于是派出哨兵先侦察,命令部队就地好好休息,首长们认真研究打法。到半夜一点,把战士们都叫起来,这才告诉大家准备打大仗,布置如何打法。到后半夜4点,命令部队从东西南三面雪地摸到土匪前沿阵地,先把敌前沿哨兵都抓光。天还未亮,在朦胧的晨光中,我看见土匪在山坳里把枪炮都架在各处住棚外面,还看到车马等乱七八糟的物品。因为天还没有大亮,大部分土匪都在睡觉,只有少数土匪起来解手、抓虱子。由于缺粮食,有几处正在杀马,号兵刚起来准备吹起床号,凹坑里的哨兵发觉我们部队动静,大叫起来:‘有八路,我们被包围了!’一边喊叫一边开枪射击,没穿衣服的跑出来忙问出了什么事。此时土匪乱做一团,我们部队领导下令:‘冲啊,杀呀!’部队从三面开枪开炮,手榴弹猛往下投,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响彻山坳。我跟于指导员冲下去后,看见眼前有二十多个土匪惊魂丧胆,举双手缴枪。指导员叫我看好这些土匪,我命令土匪们:‘把枪都放到一起,到旁边集合,站好喽,都不准乱动。’不一会儿,把俘虏都送去营里。土匪大都来不及开枪,这场战斗就速战速决,只用四十多分钟便宣告结束。”

金书承讲的仔细,学生们也听得认真。他停顿一下,脸上露出微笑:“这一仗打得真漂亮,打死土匪一百五十多人,打伤土匪三百多人,俘敌七百多人,缴枪九百多支、炮三十八门,马车二十五挂,我军受伤十二人,没有战士牺牲。清理战场后,发现战果多,一时带不完,部队派人回营联系,就地又呆一个晚上,一半休息,一半放哨警戒。部队打胜仗当晚,没有离开战场,等第二天中午回营庆祝胜利。这期间还有个插曲,于指导员为了考验我锻炼我,叫我去连部东北方向约一百五十米的水坑里打一桶水。天很黑,雪地路很滑,我去时很顺利找到了那个水坑,打了一桶水就往回走,没走多远,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一桶水全部倒掉了。我伸手一摸,原来是两个冻硬的土匪死尸,真把我吓坏了,觉得头皮发麻,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急急跑回来告诉指导员,路上被死人绊倒,水都扬了。指导员说,两个死土匪就把你吓成这样,还有没有点儿出息。不行,还要去把水打回来。我只好壮着胆子又去打水,在往返的路上,又碰见那两个死鬼,我壮起胆子狠狠地踢他们一脚,踢完似乎也不感觉害怕了。我猜想,这是指导员为了锻炼我胆量特意安排了这出戏。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怕什么死人了。”

金书承如数家珍,讲得非常生动,学生们都听入了迷。“1946年12月5日,我部队一个连一百三十多人,又去山里寻找土匪。大家住在一个土城内,四面都是城墙城堡,城外都是田地,西面土地是顺城垄沟。我同4名战友就在西面城墙上站岗。晚上10点多,北风夹着雪花吹得很紧迫,天也很黑。我们都看见西城地垄沟有九个黑影一步步摸过来。距离城墙约六十米时,我们高喊,什么人?对方没有回答,黑影还是向前走来。我们十分警惕,立即向前方黑影开枪射击。全连战士听到枪声,都跑上城来,枪炮一齐开火。看黑影还想前进,又打一阵,看到对方一枪不还,连长命令全连停止射击。那时没有手电筒,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也不敢去城外看,全连的人都不敢回去睡觉,一直在城墙上守着,等天亮一看,原来是一场虚惊,打死的是九头黄牛。”听到这里,师生们都笑了。

接下来,又讲他参加解放战争的那些事,直到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都还没听够。郑树人向金书承伸出大拇指,连连夸赞:“讲得太好了,太有教育意义了。”金书山对穆秀林说:“你看看人家老金哥讲的,你再看看你讲的,同样是贫管代表,为啥有那么大差别!”穆秀林觉得金书承抢了风头,内心很不舒服,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是,他当过兵打过仗,他比我尿性!”

穆秀林总觉得自己在学校里的分量还不够,便整天东奔西跑找事做,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他把“贫管校”的口号挂在嘴边,逢人就拍着胸脯强调,一定要让这所破旧的乡村小学旧貌换新颜,最先盯上的就是那些头发蓬乱的男生。课间操时,他扯着嗓子在操场中央喊,语气里满是警告:“你们这些小子,头发长得像个茅草窝,再不理发,我就亲自下手强行修理!”

没过两天,穆秀林的腰上就别了一把锃亮的剃头推子,金属推片在太阳下闪着冷光。只要在校园里撞见头发戕毛戕刺、没个学生模样的孩子,他上前一把拽住,摁在办公室门旁的长凳上,粗糙的大手按住学生的后颈,不由分说就开动了推子。“嗡嗡”的推子声一响,黑褐色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掉,引得一大群学生围过来看热闹,有的踮着脚伸着脖子,有的捂着嘴偷偷笑。这天下午,穆秀林抓住了老赖,一边用力捏动推子,一边皱着眉头叨咕个不停:“都连毛生了,哪像个学生样?你们瞅瞅,这头发缝里的虱子还在爬呢,这虮子白花花的一片,恶心不恶心!”女生们听见这话,个个皱起眉头,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往后退,生怕沾到一点,脚步匆匆地跑开了,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天下午的课间,顶子和老赖、大喯儿喽几个同学,在学校操场上踢足球。那足球是用旧布条缠的,外皮都磨破了,却丝毫不影响几个孩子的兴致。顶子一脚用力过猛,足球“嗖”地一下飞向了不远处的小学校办公室,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办公室窗户最上面方框里的玻璃瞬间碎裂,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落在窗台上、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顶子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破了的窗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闯大祸了,穆代表那脾气,肯定饶不了自己。”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好几个老师都被响声惊动,纷纷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穆秀林跑得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喘着粗气冲到几个同学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谁干的?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砸学校的玻璃!”连问好几声,老赖犹豫了一会儿,才用手指着顶子,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他……是顶子踢的。”穆秀林一把揪住顶子的后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好你个淘小子,你也太能调皮捣蛋了!”他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了顶子一脸,“竟敢故意敲碎学校的玻璃,太不像话了,眼里还有没有学校的规矩!”

顶子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壮着胆子,低着头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怎么的?”穆秀林眼睛一瞪,语气更凶了,伸手在顶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做了坏事还不承认?还学会狡辩了?老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教出你这么个孽种!不想上学了是不是?不想上学就早点滚回去,别在这祸害学校!”挨了一顿数落,顶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穆秀林指着教室方向,厉声喝斥:“去!回班级反省去!”

顶子磨磨蹭蹭地往班级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等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同学们早已坐好,他低着头,红着脸,老老实实地站在教室门旁边。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同学们时不时地指着他,交头接耳,有的还偷偷地笑,他更觉得脸皮像被放到滚烫的炉灶上炙烤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窗外,操场边上的杨树上,一只乌鸦落在枝头,不时“哇哇”地叫唤着,那叫声凄厉又沙哑。顶子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恐怖的世界末日,孤独又绝望。

黎红老师拿着讲义刚站在讲台上,穆秀林就走进了教室,他背着手,脸色阴沉,冰冷的目光在学生们脸上巡视了一圈,而后清了清嗓子,上纲上线地说道:“同学们,今天这个踢球事件,可不是小事!砸碎学校的玻璃,性质非常恶劣,这是破坏集体财产,是不遵守纪律的表现!”他说着,特意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的黎红老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公正”,而后又把目光投向门口的顶子,态度强硬地逼他承认错误:“一个人犯点错误并不可怕,怕就怕在明知故犯,有错不改。有了错误,只要勇于承认、认真改正,还是好同学。今天,你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几步走到顶子面前,一把把他拽到教室中间,居高临下地逼问道:“你错没错?”顶子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开口。穆秀林见状,更加生气了,他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语气严肃地警告那些调皮的学生:“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你们都记好了,谁要是敢调皮捣蛋,破坏学校秩序,就没有好下场!”说完,他又转回身,指着顶子的鼻子,继续数落:“明明做了错事,却不敢承认,真是不可救药了!继续反省,多暂知道错了,多暂再说!我倒要看看,是你小子尿性,还是我穆代表尿性!”说完,他又瞪了顶子一眼,对着黎红老师摆了摆手,紧绷着面孔走出了教室。

黎红老师看着穆秀林走远,把讲义轻轻放在讲台上,而后缓缓走到顶子身边。她看着顶子眼神里饱含着委屈和恐惧,心里满是心疼,便弯下腰,用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道:“顶子,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照实跟我说,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真的像穆代表说的那样,故意砸破玻璃的?”顶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委屈地说:“黎老师,我们几个在操场踢足球,玩得正起劲儿,我一脚踢出去,根本没想到足球会飞向办公室的窗户,我……我不是故意要破坏学校财产的。”黎红老师见他说得认真,依然和蔼地说道:“老师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球确实是你踢出去的,玻璃也是被你踢碎的,你能说这不是你的错吗?”顶子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愧疚。黎红老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是不是错了?”见顶子轻轻点头,她又接着问:“那你说说,错在哪了?”顶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错在,我不该只顾着疯玩,没有看看周围的环境,没有想到会撞到人,更没想到会砸到学校的窗户,是我太大意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黎红老师欣慰地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知道错了就好,改正了就是好孩子,回座位上听课吧。”顶子擦干眼泪,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黎红老师走上讲台,对着全班同学说:“同学们,石头同学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大家要引以为戒,以后在校园里玩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顾及周围的环境,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好不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好!”教室里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快要下课时,穆秀林又推门走了进来,当他发现顶子在座位上,瞬间又绷紧了面孔,对着黎红老师问道:“他承认错误了吗?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黎红老师笑着说道:“他已经认错了,说得很诚恳,说自己不该只顾着疯玩,不该不顾及学校的窗户,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这对其他同学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警示。”

穆秀林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还算他识相。若不承认错误,我就把他的家长叫来,好好说说这件事,不整个大头小尾,不给他一个教训,我就不姓穆!”他的话音未落,下课铃声就“叮铃铃”地响起来,顶子看着穆秀林走出去的背影,内心的委屈似乎消散了,抬头看了看黎红老师,眼里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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