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当我醒来的时候,他依旧坐在我的旁边,不曾离开。
“你为什么不回家?”我问他。
他望着远处的眸光移向了我。
“你很独特,我想陪你创作。”他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与我相似,他认为我是独特的,而他在我眼中也是独特的,同时很有趣。
他说到做到了,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在那之后我认为那段时光很短,可是在当下,我一直以为会是一段很长的时光。他没有像空气一样在呼吸一次后离开我,他就此留在了我的身边。
在这座城市,我们都不是富有的那一类人,我们在不断为梦想努力的同时,我们更要生存下来。我们必须找到能养活自己的事业。
我拥有国外的教师资格证,可是我的生活并不稳定,我不能够在国内长期担任教师一职,我果断放弃了。我很负责,我不期望我在教学的过程中,我的学生会被我没有规律的生活所影响,说不定上一秒我在讲课,下一秒我便想到了我的创作。亦或者上一堂课我在教学,下一堂课我便离职了。
所以,即便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于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更是没有什么吸引力。在我没有稳定下来的状况,我宁愿选择放弃。
最后的决定是一名外语家教,这个职位相对来说好多了。
刘鑫也找了一份工作,庆幸的是,他的工作可以和他的梦想相匹配,一位吉他教练。其实他的吉他弹得是很好的,只是关于他的故事,我知之甚少。
在我们都有了工作后,时间也可以安排的很充裕了,而他现在和我住一起,还好在我租房的狭小空间里,我的床足够两个人睡。
同在屋檐下的两位音乐爱好者,我们有更多的时间一起探讨创作。我对琴的喜爱如同他对吉他的喜爱,在每创作出一首新的曲子后,总是我弹着钢琴,他弹着吉他,在不断的默契中,他会用吉他的音量来控制我钢琴的节奏,这样使我的钢琴节奏有了微妙的进步。
他应该是一位资深的音乐家,这是我在第一次合奏中对他的评价。
同在这间拥挤到无法呼吸的租房中,我们两竟然可以一同写着歌词,一同由天亮待到天黑,再由天黑待到天亮。
星期天会一同去跑步,呼吸海的气息。创作累了会买几支啤酒,一同坐在天台上猛喝,似乎酒精所带来的麻痹都是最好的放松。
“银河系那么大,而你我却相识于地球,相识于此地,成为朋友。”他望着天上的星星。
悠悠繁星,他总是一个人眺望,一个人走神。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上,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孤独。
他是一个如此有趣的人,却时常显得比我还孤独。
“你说银河系外是什么?会更孤独吗?”
他看着我。
“会。”半晌,他只说了一个字。
“你看啊,天上是密密麻麻的星星。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天上的一切看似孤独,他们只需要孤独陪伴,而地上的人,看似平庸,他们却无法逃避孤独。”
他说的这句话很是深奥,如果你是一个不会孤独的人,或许读不懂其中的意义。但如果你是一个孤独的人,那你一定会用心看懂。
我是理解的,它深奥难测,却身在其中。
可有一点,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问他:“孤独到底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还是因为身边的朋友不够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你的内心想到了几点,那么,它们都是造就你孤独的原因。”他指着我的心。
我的心在那一刻很乱,因为我所想到的远远不只是这两点,还有很多,很多。
在那一晚,我们聊了许多。
原本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对我说出他的经历。然而,就在那一晚,他对我开口了。
我知道,其实并不是因为他喝醉了才对我讲,因为他喝醉后,从来不会因为醉酒而透露自己的过去或任何事情。是因为相处久了,他对我的信任越来越大了吗?不,在一开始,他便是信任我的。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他问。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眼神已经在告诉他了,其实我很想知道。我想知道,像他这么有趣的人,究竟会有着怎么样的过去。
他的过去或许同我一样,是个流浪者,但是我更相信,像他这么有魄力的人,在曾经的流浪之后,他更贴近了成功。
“其实我以前和你一样。”他似乎对自己的曾经有所迷茫。
接下来他所说的一切,或许在将来,令我也有所迷茫。
“我也是一位北京人,从小热爱吉他,同时也会有一些歌一段辛酸往事。
我并不是一个热爱听别人述说往事如何的人。然而他不一曲创作。曾经有一位韩国经纪人找到了我,便离开了北京,到了韩国发展,然而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的顺利。”他说的感慨万千,似乎又是 他有着和我一样坎坷的经历,我愿意去倾听。
我也很抱歉,若不是我,他又怎会再现这段苦不堪言的往事。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经纪人,没有正规的公司,没有集体的团队。他就是一个人,一个迫切想要成功,想要出名的人。他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了我的身上,还有一位和我一样遭遇的女孩身上。”
他似乎很讨厌那个经纪人,说到他的时候,手里的啤酒都不觉又灌了一支,同时将罐子捏碎。
“在那之前我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们签了一份协议,也正是因为这份协议,我们便任其摆布。我们在国外辛辛苦苦做的所有演出,都只是为他一人铺路罢了,最后在我们一战成名之际,他拿了所有经费,并拿着协议卷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最后他离开了韩国,而我们,一蹶不振,从此跌落谷底。在一战成名后,没有经纪人与国外人脉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分道扬镳,找了份国外的工作,消沉的拿了一份工资买了回国的飞机票。”
此刻,或许他的一生比我来的更加的悲切,不幸。
“所以,你的过去都已经清零了。”这句话里的一切都很残忍。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如今,他是否选择卷土重来?如今,他是否想要一直消沉的逃离生活?
他点头:“都已经清零了,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境,它发生过,却从不存在。即便是曾经的辉煌,在梦醒的一刻,他都是幻影。”
“可是你还是没有离开这条轨迹。”我知道,他依旧在挣扎,因为他从不曾放下手中的吉他,从不曾离开音乐的天堂。
“是,拿得起,终究放不下。不正是因为这些梦,我们才一直留在这个世俗之中吗?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消散如烟,我曾经跨过的山海,很高很远,既然我还活着,经历了这么多,我依旧没有对它所厌恶,那么我就应该继续前进。”
他所厌恶的,从来不是他手中的吉他,不是他心中的旋律,只是那些世俗。他对世俗是厌恶的,就像我现在对世俗,也是讨厌的,但是永远不会厌倦自己所追求的梦想。
那一夜,我不知道我们谈论了有多久。只知道在屋顶,我们看到星星回了家,月亮的影子淡了。
我何时睡着的,或许更贴切的说是何时喝醉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次日,我又何时到了床上,我也不记得了。
我稀疏的睁开眼,以为他还会睡在我的床边,与我共睡一张床。其实除了我的父亲,他是唯一一个同我在一张床上睡的人了。
如同一位兄长。
那天醒来,他不在了,他没有再睡在我的旁边。我知道,那天他说了那么多,他已经离开了。
是的,他离开了。
我平静的坐在床上,三秒后,我冲上了楼顶,他依旧不在。我站在楼顶,看着清晨苏醒的城市,早已车来人往。
迎着屋顶的那阵风,它吹散了许多东西,感觉昨天好似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