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飞雁要留在老家创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傅家村,连村尾的聋子大爷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打听真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傅飞雁还没起床,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王婶、村支书傅老根、还有村里的几个老叔伯,都闻讯赶了过来,有的手里还拎着自家种的红薯、南瓜,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院子里闹哄哄的,像个集市。
“飞雁啊,你说要创业,是真的?不是跟你爸开玩笑吧?”傅老根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见惯了年轻人出去闯荡,闯出点名堂就再也不回来,却从没见过哪个在外头混出模样的,愿意回来守着这片穷山恶水。
傅飞雁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给众人倒了水,笑着点头:“叔,是真的。我打算在村里搞养殖,养鸡,生态土鸡。”
“养鸡?”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不解。
“养鸡能挣几个钱?我家那口子前几年养过几十只鸡,一场瘟病下来,全死光了,亏了好几千呢,到现在还心疼得睡不着觉!”王婶皱着眉,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惋惜,“飞雁啊,你可别犯傻,这养鸡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是啊,飞雁,你在城里挣大钱,回来养鸡干啥?这不是瞎胡闹吗?”旁边的李老叔叹了口气,他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山里的鸡不好养,又怕黄鼠狼,又怕闹瘟疫,到头来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看还是城里的工作稳当,丫头,你可别一时冲动啊!”
“是啊是啊,三思而后行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傅飞雁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大家都是好心,怕她吃亏,怕她把在城里攒下的积蓄都赔进去。
傅老汉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他昨晚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琢磨女儿的话。
他知道女儿孝顺,想让他过上好日子,可养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村里的山地多,树大林密,鸡跑出去就难找回来,而且销路也是个大问题。他怕女儿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打了水漂,更怕女儿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雁丫头,要不……你再想想?”傅老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城里的工作多好,你要是想回来看看,爸就知足了,别折腾这些了,爸不想你受苦。”
“爸,我已经想好了。”傅飞雁语气坚定,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分发给众人,“我不是瞎折腾。我在城里做了半年的调研,现在城里人都讲究健康,喜欢吃土鸡、土鸡蛋,市场需求量很大。咱们老家山清水秀,没有污染,养出来的鸡肯定受欢迎。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城里的三家生鲜超市,只要咱们的鸡符合标准,他们愿意长期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众人接过资料,凑在一起翻看。上面印着土鸡的养殖技术、市场分析、销售渠道,还有详细的成本预算和利润核算,数据清晰,条理分明,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专业劲儿。
傅老根看得最仔细,他眯着眼睛,手指点着资料上的一行字:“你说要搞生态养殖,用玉米、谷子、野菜喂鸡,还要让鸡在山里散养,不吃饲料?那成本可不低啊,一只鸡的成本就得好几十块吧?”
“成本是高一点,但品质好,卖价也高。”傅飞雁解释道,“而且我打算成立合作社,让乡亲们都参与进来。大家出土地、出劳动力,我出技术、出资金,赚到的钱,咱们按比例分红。这样一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合作社?分红?”
众人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些期待。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老人和妇女,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要是真能跟着傅飞雁挣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讥讽。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人群外,站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这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股痞气,是村里的傅老三。
傅老三是村里为数不多留在老家的年轻人,靠着在镇上开了个地下赌场,挣了些昧良心的钱,买了辆二手轿车,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他挤开人群,走到傅飞雁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傅飞雁,你别以为在城里混了几年,就了不起了。养鸡?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想在村里出风头,显摆你那点臭钱。”
傅飞雁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傅老三,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傅老三冷笑一声,吐了个烟圈,烟雾飘到傅飞雁面前,“你要是在村里搞养殖,占了山地,坏了村里的风水,那可就跟我有关系了。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挣到钱?我看你就是把城里的积蓄败光了,回来骗乡亲们的钱,想捞一笔就跑!”
“你胡说八道什么!”傅老汉气得脸通红,上前一步,指着傅老三的鼻子骂道,“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不是那种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哟,傅大爷,”傅老三瞥了傅老汉一眼,语气轻蔑,“你别护着她了。她要是真能带着大家致富,我傅老三倒着走三圈,给你家磕头认错。可要是她赔了钱,连累了乡亲们,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赔得起吗?”
傅老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傅老三,半天说不出话。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乡亲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又变成了犹豫和担忧。是啊,傅飞雁说得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万一真的赔了,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经不起折腾。
傅老根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打圆场道:“老三,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架。飞雁这孩子,也是一片好心,想为村里做点事。”
“好心?我看是野心!”傅老三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她就是想借着创业的名头,霸占村里的山地,给自己捞好处!说不定还想骗国家的补贴呢!”
傅飞雁看着傅老三嚣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知道傅老三是什么货色,仗着有点钱,在村里作威作福,强占过李老叔的菜地,还逼过王婶家的儿子交保护费,早就引起了公愤。这次她回来创业,肯定会触动他的利益——傅老三早就想把后山的山地承包下来,搞一个采石场,只是因为村民反对,才没能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扫过在场的乡亲们,朗声道:“各位叔伯婶子,我傅飞雁在这里发誓,我回来创业,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是真心想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顾虑,没关系,我可以先自己投入资金,先搞一个养鸡场试点。要是成功了,大家再加入;要是失败了,所有的损失,都由我一个人承担,跟大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乡亲们看着傅飞雁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的真诚,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是啊,人家一个城里回来的姑娘,都敢豁出去,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飞雁丫头,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们?”王婶率先开口,眼里满是动容,声音都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傅飞雁点头,目光灼灼,“我明天就去后山考察,选一块合适的地,开始建养鸡场。”
傅老根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好!飞雁,叔信你!村里的山地,你随便选,想选哪块选哪块!要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叔带着乡亲们,给你搭把手!”
“谢谢叔!”傅飞雁心里一暖,眼眶有些湿润。
其他的叔伯婶子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雁丫头,我们也信你!”“需要搬砖挑土,喊一声就行!”“我家有闲置的木板,拿去用!”
傅老三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他狠狠瞪了傅飞雁一眼,冷哼一声:“走着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迟早要栽跟头!”说完,转身悻悻地走了,皮夹克的下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傅飞雁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几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创业的路上,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阻碍,傅老三只是第一个。但她不怕,只要能让老家的日子好起来,只要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再多的苦,再多的难,她都能扛过去。
当天下午,傅飞雁就带着傅老根,扛着锄头,去了后山考察。
后山的植被茂密,空气清新,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野草,山泉潺潺流淌,水质清澈见底,正是散养土鸡的好地方。
傅飞雁选了一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的空地,这里背靠大山,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既能让鸡群自由活动,又能防止天敌入侵。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建一个标准化的鸡舍,搭一个遮雨棚,挖一个蓄水池,再用铁丝网把空地围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连绵的山峦上,给老家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傅飞雁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的炊烟袅袅升起,望着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
雁还巢,归故里。
她的创业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