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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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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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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痕》连载

第一章 日本鬼子来了

一九三三年北方的寒冬,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拖着伤痕累累还在渗着血,几乎只剩下干骨棒的双下肢,艰难地爬行着,洁白的雪地上刻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日寇铁蹄踏碎的旧中国,父亲一家血痕斑斑的苦难家族史,从此在岁月里永远铭刻。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每当白雪皑皑的冬天来临,太爷爷衣衫褴褛拖着伤痕累累,还在渗着血的几乎只剩下干骨棒的双腿,在雪地上艰难地爬行,身后刻下两道深深的血痕的悲惨画面就会在我眼前浮现,这一幕就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上,远也抹不掉了……

小时候我和姐妹们常常围坐在父亲身旁听他讲述日本鬼子侵略东三省时期,那段苦难而悲惨的过去,还有他当兵打仗时的战斗英雄故事,在我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向我的班主任老师推荐父亲做我母校的校外辅导员。父亲经常被请去给全校师生们讲述日本鬼子在中国烧杀抢掠、残害百姓的罪行,以及他和战友们并肩作战、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英雄事迹。师生们都深受教育,每一次都泪流满面,对日本鬼子、国民党蒋介石和美帝国主义深恶痛绝。还是上初中一年级时,我的第一篇作文写的就是我父亲一家在日寇铁蹄下苦难的血泪史,语文老师把我写的这篇作文当做范文贴在县第一中学的大板报墙上供同学们阅读,忆苦思甜。从那时起我便立下志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把日寇铁蹄下父亲一家苦难的家族史写成一本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并且铭记日寇对中国老百姓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我的老家住在东北黑龙江省勃利县农村,那时候一家三代十口人:有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大伯周运生、大姑周雅琴、父亲周运福、老姑周雅兰、三叔周运发、还有老叔周运财。一家人耕田种地自给自足,日子倒也安稳祥和。

自从日本鬼子侵占东北三省,老百姓的苦难就开始了。一九三三年秋雨连绵阴霾难散,一连数月,人们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阴翳憋闷透不过气来。年轻的爷爷趁着雨歇的空当,去地里给牛割草,突然一个日本兵用穿着大皮靴的脚恶狠狠地踢爷爷的屁股,一脚,两脚……接连狠狠地踢向爷爷,爷爷生来就是个铮铮硬汉,哪能容忍小日本如此撒野。爷爷抡起镰刀背朝着这个可恶的日本兵猛砸起来,几下就把小日本给揍趴下了。爷爷像捆猪一样四马串蹄地把小日本反绑着用扁担挑起来扔进了村东头的王八汀里。爷爷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不敢回家,一路跑到桃山村他姨妈家躲起来。

很快据点里的日本鬼子们就发现了失踪日本士兵的尸体,在乌云翻滚的下午,大队的日本兵杀气腾腾地包围了村子,把全村老百姓赶到了场院,架起了机关枪,牵着血盆大口的狼狗,顷刻间一场血雨腥风就要爆发之际,太爷爷挺身而出,昂着头冲着鬼子和汉奸们大声说道:"那是我儿子周志国干的,是因为你们的士兵无缘无故地恶意地踢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乡亲们。”鬼子们恶狠狠地把太爷爷绑走了,关在一个四面透风的风楼子里,这群穿着皮靴的恶魔每天轮流踢太爷爷的腿,从秋天一直到冬天,惨无人道地把太爷爷折磨了三四个月,直到把太爷爷的小腿上的肉都踢飞了,几乎只剩下干骨棒……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恶毒的鬼子们把奄奄一息的太爷爷扔在了荒郊野外的雪地上,倔强的太爷爷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向着家的方向爬行,洁白的雪地上刻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太爷爷就这样悲惨地离开了人世。刚刚十四岁的大伯周运生难忍这深仇大恨,牙齿咬得嘎嘣响,拳头攥得紧紧地跺着脚使劲捶打着门板,太奶奶和奶奶怕他再出去惹事遭遇不测,就厉声警告他:“小生子,不许出去闯祸,你年龄还小,现在不能去报仇,咱们拼不过日本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让家人更揪心,先把这仇恨牢牢记在心里,等你长大了去当兵拿起枪就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了”,大伯含泪答应了,可他心里另有自己的盘算。

一天早上吃过早饭,大伯告诉奶奶说:“妈,我上山去砍柴了。”奶奶回应着:“去吧,别走远,小心点,你要早点回家,”“我知道了。”大伯爽快地答应着,拿起柴刀就走了。结果大伯背着家人偷偷跑到山里投奔了一伙绺子,见到大当家的,咕咚就跪拜磕头要认其做干爹,大当家的看他还是个毛孩子,嫌他年纪太小不想留他,可大伯坚持不答应就不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叫干爹。弟兄们看这孩子长得英俊机灵很是讨人喜欢,就起哄嚷嚷着让大当家的“就把他收下做干儿子吧”,本来大当家的心里也有一些喜欢这个长得干净会说话、讨人喜欢的男孩儿,就半推半就地把大伯留在了山上。他们带着大伯抢了几次日本人和地主老财,大伯心里发着狠一定要报这个深仇大恨,刻苦练习打枪,很快就学会了熟练使枪,枪法也练得很准了。一天夜里趁着干爹酒醉熟睡之际,偷了干爹的枪,独自下山找日本鬼子报仇去了。刚到城门岗楼旁就被日本哨兵发现了,并在他身上搜出手枪来,大伯见势不妙刚拔腿跑出几步就被乱枪撂倒了……干爹酒醒后发现枪不见了,惊慌中喊小生子,才发现小生子也不见了,意识到要出大事,急忙召集弟兄们下山奔城里日本兵营急急地赶路。走到山边子,距离鬼子岗楼还有约二里路程,发现草丛中有重物拖行的新鲜血痕,顺着血印往草丛深处走,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大伯尸体,身边的小草被染成一片殷红。把干爹痛得眼珠子鼓鼓的血红,抄起家伙就要带领兄弟们奔日本鬼子据点冲,被弟兄们死死按住硬生生架着,背起大伯尸体抄山间小路撤回了营地。大当家的头脑冷静下来后,派两个弟兄把大伯的尸体送回到家里,太奶奶和奶奶当即昏死过去……在日寇的铁蹄下,只短短半年时间我们一家就痛失两位亲人。

为了躲避日寇的迫害,太奶奶带领全家人搬到远离日本鬼子的大四站镇深山里,太奶奶是个特别爱干净,做事果断又干练的女人。她叮嘱全家人:“要把悲痛和仇恨藏在心底,擦干眼泪,咬紧牙关,好好活着,迟早有报仇的一天。”她带领全家人在山坳一个背靠大山石壁处用石头和泥草垒起一个窝棚,开荒种地,采野菜、蘑菇,艰难度日。

盛夏的一天,大姑带着十三岁的父亲进山采蘑菇,山里的蘑菇多的是,有最著名的榛蘑,猴头蘑,还有松树蘑,花脸蘑,鸡腿蘑,数不胜数。还有炒熟了香喷喷的榛子,松子……姐弟俩忙得不亦乐乎。很快篮子里的蘑菇就装满了,父亲看见前方花草上有一只蚂蚱蹦来蹦去的,他悄悄地走上前去想要捉住它,忽然树枝剧烈摇晃着飘下来几片树叶,把蚂蚱吓跑了,顺着蚂蚱跑去的方向,父亲突然看见一只硕大的圆滚滚的黑家伙在树干上使劲地蹭着屁股,父亲刚要说“黑瞎……”大姑反应极快,一只手死死地捂住父亲半张着的嘴,一只手搂按住父亲的腰背,蹑手蹑脚地往后退着向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回挪,快到家的时候才敢直起腰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黑瞎子总算没有追来!”大姑如释重负地长长出来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逃命,采好的一篮子蘑菇都顾不上拿了,小姐弟俩望着对方的大花脸和蹭破皮的胳膊,互相摘着头发上粘着的苍耳子刺球,开心地傻笑起来。

日子刚刚安稳些又一个天降横祸无情地砸向这个命运多舛的家庭。夏日的一个早上,大姑要带着父亲和五岁的三叔去采蘑菇,奶奶叮嘱大姑:“弟弟还小不要走远。”“我知道了,妈!”大姑甜甜地应着奶奶嘱咐的话,姐弟三人蹦蹦跳跳地进山去采蘑菇了。想着奶奶嘱咐的话,大姑没敢走远,带着弟弟们就在离家不远的山坡上采起了蘑菇。蘑菇真是太厚了,大姑忙得停不下手来,采着采着,就和小弟弟拉开了一段距离,正采得起劲,只听见小弟弟痛苦地尖叫起来,大姑急忙赶了过来查看弟弟:“怎么了?”大姑不安地问,三叔指着右脚说:“这儿疼”,大姑看看也没怎么样,就帮他揉了揉,背着三叔,领着挎着蘑菇篮子的父亲回家了。到了夜里,三叔痛苦地呻吟着不省人事,紧接着剧烈抽搐起来,吓坏了奶奶,奶奶赶紧叫醒爷爷:“孩子他爸,你快起来,看看三小子这是怎么了?”爷爷慌忙起身掀开孩子身上的被单,发现三叔整条右腿全都发黑了并且肿胀得像棒子一样,爷爷说:“毒蛇咬的,没办法了。”太奶奶颤抖着哭腔急切地嘱咐“赶紧去附近山上挖些治蛇毒的草药来给孩子敷上”爷爷答应着,一路跑向山里找草药去了,等到爷爷回来时,三叔已经没了气息,一家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只有五岁的三叔离开了人世。

大四站西大圈的大山里,野鸡多得像家雀,每当连天大雪,野鸡们饥饿难耐时便出来觅食,它们飞不动也看不清方向,,就会一头扎进大雪壳子里,外面只露着花屁股。进了腊月,快到年关了,太奶奶和爷爷商量着,怎么也得让孩子们吃上肉,爷爷说:“趁着大雪天,我领着小福子和大黄进山抓野鸡,撵兔子去”。山里的大雪天,在雪壳子上看见插着美丽的花羽毛时,只管抓住使劲往外一拎,准是野鸡!只用了半天多的功夫他们就抓了九只野鸡,大黄狗还抓住了两只兔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准备过个好年。

东北农村有过年蒸粘豆包的习俗,爷爷用采摘的蘑菇、抓来的野鸡和兔子到镇上换点黄米面和饭豆,用来做粘豆包。这天,太奶奶和奶奶婆媳两人正在厨房忙着蒸粘豆包,厨房里雾气腾腾,对面不见人,就开门放一放蒸汽,爷爷在外面干活刚刚进屋,只听见外面柴草垛上的大黄狗狂吠着冲下来,紧接着传来激烈的搏斗声和大黄痛苦地哀嚎声,爷爷顺着声音往外一瞧,大黄正和一只硕大的金钱豹子撕咬在一起,爷爷大喊一声:“快关门,豹子来了”迅疾把门栓插上了,大黄不敌豹子受了伤嚎叫着跑了,豹子转身冲过来,嘶吼着猛烈地撞击着门,把门板撞得忽闪忽闪地嘎吱嘎吱响,大人们急忙又搬来压酸菜缸的大石头,切菜的大菜墩,装满咸菜的坛子都搬过来顶在了门后,孩子们上炕蒙起被子在里面直哆嗦不敢喘气。豹子撞了一阵子门没有撞开,转头来到了窗前,大声嘶吼着猛烈地撞击着窗户,把窗户棱子上面糊的窗户纸都蹭破了,金钱豹身上的花纹看得真真切切,一家人魂儿都吓飞了,在豹子就要把窗户撞翻的危机时刻,也许豹子太累了,它气恼的大吼一声向后山跑去。

第二天后山住着的赵家父子三人来找爷爷和父亲,要他们一同进山寻找豹子。原来,昨天豹子跑到后山正赶上赵家父母大柱二柱一家四口也忙着蒸年干粮准备年货,同样是在开门放着雾汽呢,豹子直接就奔他家厨房去了,二柱见豹子近到身前一个箭步把母亲挡在了身后,自己徒手和豹子扭打起来,豹子两只前爪搭在二柱肩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二柱就是一口,二柱头一歪,豹子咬住了他的肩膀,娘俩惊呼:“大柱!快来打豹子!”正在院里给马铡草的大柱卸下铡刀三步两步飞奔到近前,抡起铡刀照准豹子的后腰狠狠地劈了下去,只听见豹子“嗷”的一声惨叫着跑向了山里。事后,一家人揣摩着豹子受了重伤,估计跑不了多远,于是就来约上爷爷和父亲,两家父子一行五人带着绳子、扁担、防身的刀棍进山搜寻豹子的踪影去了。在进到山间约二三里路远的一个雪窝子里,见到了那只因流血过多而死去的豹子,爷几个高高兴兴地抬着像牛犊子一样壮硕的豹子回来了,剥了豹子皮大柱父亲要做皮褥子,两家人把肉分了,太奶奶拿出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送给赵家父子,两家人都欢欢喜喜地过了个野味丰盛的大年。

一九三六年,父亲十五岁时,奶奶又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七个多月了,腹部隆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双下肢还出现了明显的肿胀,脚面一按下就是一个深坑,太奶奶说这次怀的可能是个双胞胎。奶奶已经怀孕生产过几次,这次虽然有些异常,也没有放在心上。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爷爷自然是高兴的,一些比较重的家务活就不让奶奶干了。这天快到晌午的时候,奶奶突然肚子阵痛发作,太奶奶知道她快要生产了,忙着烧水准备为奶奶接生,一顿饭的功夫,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太奶奶高兴地说:“小家伙哭声还挺有劲”。可是,奶奶腹部阵痛却不减反而阵痛一阵紧似一阵,腹部隆起不见明显缩小,折腾到太阳西下了奶奶下身开始流血不止,太奶奶和爷爷都慌了,赶紧找来大柱父亲,爷爷说:“大哥,辛苦你带着小福子去杏树村把产婆请来。”他们一路走着天逐渐黑了下来,点亮了灯笼照着坑洼不平的林间小路。在路过八道岗屯子一片坟圈子时,父亲看见那里一闪一闪的微弱光亮,他不安的怯生生地问大柱父亲说;“赵伯伯,那里有鬼火,是来接我妈的吧?”大柱父亲安抚他说:“小孩子别瞎说,咱爷俩快点走赶紧把产婆接过来给你妈治好了就没事儿了”。

到了杏树村产婆家敲开门说明来意,产婆是个50来岁的老太太,一听说产妇家在大四站那边山里有二十来里路,一口回绝了,父亲咕咚跪在产婆面前使劲地磕头,哭着哀求她:“大娘,求求你,无论如何行行好,辛苦受累一趟,救我母亲一命,愿意多出钱,走不动我背着大娘你。”大柱父亲在一旁也是好话说了一大堆,爷俩苦苦哀求,产婆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三个人一路上黑灯瞎火、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心急火燎地赶路,来回走了五六个小时,好不容易把产婆接到了家,奶奶早已撒手人寰了。产婆说:“这是双胞胎,第二个孩子是横生,子宫破裂大出血。”奶奶因此而丧命,腹中的胎儿也跟着奶奶去了。家里太穷了,没有钱买棺材,就用家里的旧炕席把奶奶裹着草草掩埋了。由于没有母乳喂养,只喂些米汤和菜糊糊,出生不久的小叔叔也夭折了。

转年,正逢大旱的春夏之交,老天爷一连几个月不下雨,秧苗快旱死了,杂草疯长,一家人愁坏了,特别是一家之主的爷爷遭受失去亲人的重创,又感染了重伤寒,头重脚轻走路都不稳,还要去地里除草,这天,父亲和爷爷正在地里劳作,只见爷爷大汗淋漓的一头栽倒在田埂间,父亲赶紧背起爷爷往家里跑,边跑边哭喊:“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呐,我们可怎么活呀!”大柱父亲和母亲闻讯都赶了过来,安慰太奶奶和家人,他铿锵有力地说:“不要怕,天塌不来,还有我们呢,困难总会过去的”。随即让大柱到大四站给爷爷请了郎中抓了几副草药,他家父子每天干完自家地里的活就来帮着爷爷家地里除草。在大柱一家的倾力帮助下,爷爷的病一天天地好起来,大姑也经常带着弟弟们进山挖野菜采蘑菇换些钱给爷爷买些草药,一家人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艰难地求生,总算熬过了这段悲苦的日子。

到了秋天,因为大旱年头,庄稼收获不足三成,这个冬天一家人又要挨饿了。太奶奶和爷爷正在为此事发愁,家住桃山村的父亲的三姨妈来到了家里给大姑说媒,男方是三姨妈小叔子肖家的儿子。因为家里穷,二十大几的小伙子还没娶上媳妇。三姨妈知道大姑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了,就自告奋勇来爷爷家里说媒撮合着,要把自己的亲外甥女介绍给肖家小伙子。三姨妈说:“雅琴嫁过去受不了委屈,这户人家老实本分,小伙子人实在、能干活,从来不招灾不惹事,大姐夫你就放心吧,我亲姐姐都不在了,我这个当姨的还能把自己亲外甥女往火坑里送吗?”太奶奶说:“雅琴这孩子懂事儿啊,知道家里难,这些年一直带领弟弟妹妹们操持着家里的大事小情,早该嫁人了,是家里把她耽误了”爷爷也说:“是啊,苦了雅琴了,是我们把她拖累的,只要人家儿好,小伙子本分,正经过日子的人就行,不求别的。都是穷苦人,不要什么彩礼了,能给点粮食帮助全家人熬过这个冬天饿不死就行了”。三姨妈回桃山村回话去了。过了几天,三姨妈领着肖家小伙儿牵着驮着两袋米的毛驴,来到了爷爷家见面,太奶奶和大姑忙着做饭宰杀小鸡,顿蘑菇,招待三姨妈和客人,太奶奶和爷爷看见小伙子大个儿身体也壮实,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很是满意,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大姑嫁过去一年以后生个大胖小子,满月了还抱来给太奶奶和爷爷看,一家人难得其乐融融的。

日本侵略者侵占东北之后,到处疯狂地烧杀抢掠、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老百姓苦不堪言。面对侵略者的残酷统治,不甘屈辱的东北人民纷纷奋起反抗,不少地方老百姓、民间武装和山林义勇军都自发地拿起武器和日本鬼子进行斗争,尤其是以赵尚志为代表的东北抗日联军,更是在深山密林中同日伪军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们不断袭击鬼子据点,伏击军需物资,痛打侵略者,给敌人以沉重打击。老百姓坚决和抗联站在一起,支持他们打鬼子,暗中送粮食、送情报,掩护抗联战士打击敌人,让日军极度恐慌。为了切断当地老百姓同抗联的联系和支持,以达到围剿抗日武装的罪恶目的,日本鬼子开始推行归屯并户,建立集团部落,把散居在山里、村外的老百姓全部集中赶到一起,围城墙、布铁丝网甚至电网,设立关卡严密盘查过往行人,严禁老百姓私自进山,违者格杀勿论。制造大片无人区,妄图把抗联战士们饿死、冻死在深山了。

一天,保长带领一群穷凶极恶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来到山里爷爷家,这群魔鬼不由分说上来就把一家人赶到屋外,并把朝着鬼子吠叫的忠诚护主的大黄枪杀了,父亲和老叔心疼得抱着流血的大黄哭喊着,一个像门神般丑恶的鬼子兵一把火就把房子给点着了,爷爷不顾一切地往屋里冲想抢回点铺盖,父亲也起身随爷爷往屋里冲,太奶奶和老姑紧紧拉住了父亲阻住他冒险,爷爷抱着两床冒着黑烟的被子,头发眉毛都烤焦了,从此爷爷的眼睛落下了视物不清的病根。就这样,爷爷一家人还有赵大柱一家都被强行赶到了勃利县城内。爷爷带着全家人暂住到父亲的堂叔叔周志成的家里,堂叔叔一家四口人靠他在饭馆做厨师糊口,日子也不富裕。刚到城里缺吃少穿,没有土地,爷爷又眼神不好,不能干活养家,父亲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一家人总不能一直吃志成叔叔家的,就求叔叔帮忙找个活儿做。自从日本人占领了勃利县,志成叔叔原来饭馆老板干不下去已经关门了。志成叔叔失去了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一家人生活无着落,万般无奈,他靠着厨艺好,做得一手好菜,就在日本东洋旅馆里找了个厨师的差事。看着机灵懂事又能干的父亲,志成叔叔喜欢上了他。就说:“现在正巧近日旅馆人手不够,老板有意招人”,太奶奶和爷爷一听要把父亲送到日本人开的旅馆做工坚决不同意,他们说:“小日本没有人性,杀人不眨眼,宁可讨饭也不能让小福子去给日本人干活,我们家已经被日本人害惨了,再不能把孩子往虎口送了。”志成叔叔说:“这家开旅馆的虽然也是日本人,但是,老板人品性和日本兵不一样,为人和善,我在他家已经干了好几年了都没什么事儿,小福子在我身边我也能照应着点,放心吧,有我呢。”父亲拿定主意,决意要去,太奶奶和爷爷也是觉得实在没有别的出路,一大家子人不能总着靠志成养活着,只能惴惴不安地同意了。太奶奶和爷爷再三叮嘱父亲:“到了那里要懂事,少说话多干活,千万不要和日本人交往,人机灵点,看事儿不好赶紧回来,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事儿了。”父亲使劲地点头应承着:“请奶奶和爸爸放心,我都是大人了,不会惹事的”。父亲就跟着志成叔叔到了东洋旅馆,见到了日本老板。叔叔说:“这是我哥哥的孩子,十七岁了,人老实懂事能干活,家里穷,哥哥想让孩子学门手艺混口饭吃,请多关照。”日本人微笑着一边打量着父亲,面容和蔼的点着头,同意留下父亲在旅馆做杂役。父亲在东洋旅馆里最初半年多一直干杂活,挑水劈柴。烧火做饭洗菜,跑腿买东西等。半年后旅馆往来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有来中国做生意的日本商人,有到中国圈地种田的开拓团的日本农民,更有面目狰狞的日本军人。每当父亲看见这些日本鬼子的时候就怒火中烧,恨不能把这群魔鬼统统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大恨!但是,父亲知道自己一个人做不到,只能忍隐,他心里盼望作恶多端的小日本在中国长不了,终究会有灭亡的那一天。旅馆生意好,客人多,志成叔叔的厨房活计忙了起来,他向老板要个帮手,父亲的机会就来了。这天老板佐藤吉郎把父亲叫过来说:“小福子,你的想学习厨艺?”父亲点头说:“是”,佐藤笑着说:“很好,你的可以跟着叔叔去厨房帮忙干活,学习厨艺,但是客人不多闲下来时,那些杂活还是要干的”,父亲连声答应着,佐藤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父亲干活去了。父亲知道机会来之不易,不怕吃苦受累,卖力地多干活,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得无可挑剔,志成叔叔很是喜欢机灵懂事能干活的父亲,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把自己的拿手菜艺都传授给了父亲。老板佐藤吉朗也十分满意。

佐藤吉郎有个女儿叫佐藤惠子,比父亲大两岁,长得温和可亲,和她父亲一样待人和善。她经常在父亲闲下来时找父亲搭话,父亲谨记太奶奶和爷爷的叮嘱,不和日本人交往,和老板一家保持着距离,多干活少说话。惠子总是主动来找父亲,让父亲教她学说中国话,父亲也会认真的教她,她也教父亲学说日语。两个不同国度的年轻人慢慢地消除了芥蒂,建立起友谊。

一天夜里勃利县城内噼里啪啦像爆豆一样的各种枪声、爆炸声响了一夜,天快亮时枪声才停止。天大亮了老百姓传开来:“抗联进城了和日本鬼子激战了一夜,双方损失都不小,小鬼子损失更大”。父亲早上去旅馆上工,刚刚进到厨房开始干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父亲出来探望,只见大批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把东洋旅馆包围得水泄不通,鬼子们把父亲和在旅馆干活的几个中国人都绑去了日本宪兵队,严刑拷打逼问,是谁联系的抗联偷袭了日本军营并且偷走了军毯。原来夜里抗联进城抢走了鬼子的军需物资,其中就有放在东洋旅馆里的十二捆军毯。几名中国工人在严刑拷打逼问下没有人承认知道抗联和偷军毯的事情。连续多日的拷打逼问也没有得到鬼子们想要的结果,志成叔叔和其他工人便被放了出来,只有父亲因为年轻,倔强,一直被鬼子关押在宪兵队监狱里,反复地严刑拷打,灌辣椒水,上老虎凳,父亲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死去活来。一家人心急如焚,极力想办法营救父亲,太奶奶哭瞎了双眼,把自己陪嫁的首饰也卖了,爷爷去到八道岗表哥家,杏树村姐姐家等四处求借,志成叔叔把自家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该借的能够借的都借到了,大姑一家把唯一的财产小毛驴都卖了,钱还是远远不够,还能有什么办法凑够钱呢?这可把一家人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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