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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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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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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连载

第二章 乡亲情浓

金良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院里站了不少人。金良给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又从对门和邻居家借来了一些凳子,让大家都坐下。进到屋里,见上边椅子上坐着的正是教他武术的师傅——铁四奶奶。老人身体健硕,头发花白,面色凝重,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武功深厚的人。下边椅子却空着没人坐。

旁边凳子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五十多岁,是村里的支部书记,叫张连山,左边的上眼皮有一个疤,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二,私下里社员们没人叫他名字,都喊他‘二疤瘌’。其他人包括大先生、金振声等都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从众人坐的位置,就可以看出铁四奶奶的地位最高。

陪在师傅身边的是两位师兄,一位姓王,一位姓李。见金良跟屋里的人都打过了招呼,铁四奶奶说:“找地方坐下,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铁四奶奶看向‘二疤瘌’说:“在金家,我不说,大伙也不答应。”

二疤瘌’说:“我们一向都听四奶奶的。”

四奶奶说:“金良,过来大事小情的都是你奶奶拿主意,现在你也长大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后家里的事多操心。你娘一向是个不担事的性子,有事别指望她。”

金良站起身来,郑重的说:“我一定做好。”

铁四奶奶接着说:“现在有几个事必须在这里商量

出个主意。首先说孩子家的穷日子怎么过下去。一个寡妇娘们,带着三个孩子,炕上还躺着个断了腿的婆婆,如果不想个办法,这个家很快就没了。今天我的两个徒弟恰巧来看我,我说了金良家的情况,他们想了个办法,一会让他俩说说。”

铁四奶奶停顿一下对金振声说:“振声,当年你大哥有病的时候,你们三兄弟对你大哥家照顾、帮衬有加,村里人都说你们三兄弟好样的,这次要做的更好。”

金振声连忙点头。

铁四奶奶又对二疤瘌说:“张家老二,金霖是为了保护社员们才死的,村里是不是该多照顾一点。”

二疤瘌也连忙应承:“应该、应该。”

“现在能不能给他家弄点粮食,要不然今天就断顿了。”

二疤瘌说:“这边的事落实好,我马上去开个支委会,大家都会十分赞成。”

铁四奶奶又说:“请医生、买药都需要钱,这个事怎么办?”

金振声刚要说话,大先生对着铁四奶奶一挤眼说道:“刚才公社屠宰场的人来村子里收猪,比平时给的价格贵一毛钱。

我就做主,把金良家的猪卖了,卖了一百块钱,这不我把钱带来了。

四奶奶何等聪明,心说这是拿话骗鬼呢,说破天那猪也不值一百块钱,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弯弯绕呢。他也不戳破,就坡下驴的说:“太好了,大先生,这事办的太漂亮了。”

四奶奶继续说:“我们练武的人,对于骨折这种事比别人见得多,嫂子是把胯骨轴子摔断了,别的地方都好办,唯独这个地方难治。不过也可以多找人寻访一下,看看有没有能治的。”

四奶奶停了一下,:“我说完了,让他王师兄说说吧。”

王师兄从小跟着铁四爷和铁四奶奶练武,成人后参加了解放军,当了团里的副政委,后来转业到了县人委工作,对国家的政策了解的多。他说:“小师弟,我刚才了解了你父亲牺牲时的情况,应该符合被追认为烈士的条件。”

金良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五年了。”

王师兄说:“所以才叫做追认吗。你父亲当时看到群众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保护了群众牺牲了自己,而且牺牲的非常壮烈,当时就应该申报烈士。”

金振声说:“我们不懂国家的政策,振霖去世以后只是队上、村里年年给点补助,毕竟能力有限,顶不了多大事。”

王师兄说:“烈士追认成功以后,小师弟一家就是烈属

了,民政上会按月给与补助,就能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

金良说:“太谢谢师兄了。”

王师兄说:“亲师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很多天没来看师傅了。来了以后师傅一再的夸你,不仅练功刻苦,学习更是出类拔萃,还很孝顺师傅,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在师傅跟前替我们尽孝。”说着看向五姐“也要谢谢小师妹,师傅也一直夸你。”

五姐说:“孝顺师傅是应该的,还是要好好谢谢师兄,师兄可帮了大忙了。”

王师兄说:“小师弟你这边,要以村里的名义写一个报告,写清楚你爸爸牺牲的时间、地点、工作内容、救人过程、关键场景、被保护人的姓名、见证人等等。还要把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申请的理由写清楚。听说小师弟的作文写的一级棒,但这个报告属于公文的范畴,与学生的作文差别很大。你写好以后先放着,过几天我过来看看。先把报告弄妥贴了,再报到公社里去。到时候我给公社里打好招呼,让他们及时上报。”

金良说:“好,我这几天就按师兄说的先写着,尽量写好。”

王师兄说:“我回去以后到民政那边问一下,如果和我交代给你的有差别,我再找你。”

金良说:“给师兄添麻烦了。”

王师兄说:“别说外气话。这个事手续严格、程序严密、审查细致,要抓紧却着急不得。报上去以后,还要反复的调查、审查,咱这边要给那些当事人、证人打好招呼,上边来调查的时候,实事求是的说,确保把真实的情况反映上去。”

王师兄对金良交代完,对铁四奶奶说:”师傅,我给小师弟交代完了。”

铁四奶奶问:“振声,还有什么事吗?”

金振声说:“多亏你老人家了,这么多事被你安排的一妥百当,要让我来,一时半会还真掰扯不清。”

四奶奶也不客气说:“既然没事我就走了。”说着带两个徒弟起身出去。众人赶忙起身相送。

快出门的时候,二疤瘌说:“二哥,我也走了,把四奶奶安排的事办了去。”

见他们走了,金振声一把拉住大先生说:“一百块钱到底怎么回事?”大先生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金振声想了想说:“也只能这样了,你吃了大亏不说,我娘一听就能知道你说了瞎话,说下大天来,也不会收你的钱。”

大先生说:“先瞒着她,只要能骗过桂珍就行,等把钱花了,婶子知道了也晚了。”说完大先生去里屋给奶奶行止疼针去了。

二玲姐和十几个在院子里坐了半天的男男女女的社员们,这才有机会进到屋里。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米有面有窝窝头有鸡蛋。二玲姐说:“怕婶子家没吃的,大伙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儿吃食都拿来了。”

金振声说:“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把吃的给了我们,你们吃什么呀?”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名叫金山的说:“二叔,别看我们都没什么能耐,拿这么点东西还真饿不着,这也就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罢了。当年要不是三叔救了我们,我们早就没命了。”

二玲姐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沓皱皱巴巴的纸票,有一毛两毛的,最大是五毛的,还有一分二分的说:“大家伙都穷,费劲巴拉的就凑了这几块钱,也算多少尽了一点儿力吧。”

金振声不得不把东西和钱都收下了。

二玲姐又说:“我们几个女人商量好了,桂珍婶子一个人搬不动奶奶,这十来天我们在这里轮流值班 ,帮着她照顾一下奶奶。”

金振声说:“这个真不用,有你四婶,还有金良他大嫂、二嫂,再加上你三婶怎么也行了。大伙心意我领了 ,谢谢大家。都累一天了,明天还得下地,大伙都回去吧。”

众人走了以后,二玲姐说:“二叔,刚才王师兄说的我都听到了,那肯定是个好事。可是这个好事一年半载的办下来就不错了,这段时间我们不能扎住脖子等着吧。我想了一个挣钱的办法,现在就剩咱一家人了,一起商量商量吧。”

金振声把田桂珍、金良和五姐都叫了过来说:“ 二玲,你说说吧。”

二玲姐说:“婶子的针线活是奶奶手把手的调教出来的,在咱金家寨,他要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我想把婶子的手艺用起来,做点小孩的虎头鞋、虎头帽,连裤带袄的小孩衣服 ,拿到集上卖,就能挣点钱。”

大先生听到说话,从给奶奶扎针的里屋走了出来,伸伸脚说:“你婶子的鞋做得最好,又结实又好看。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联校的校长就问过我鞋子是从哪里买的。我说是街坊婶子做的,他不信。要不,先做双鞋子,我拿去卖给他。”

大伙一听笑了,五姐说:“爹,让婶子多做几双,你一起给卖了呗。”

大先生说:“我包销五双。”

金振声说:“现在大家都穷成什么样了,谁还有钱买这个呀。”

二玲姐说:“河里没鱼市上看吗,那些公社、供销社、粮站等等部门的干部,哪个都能买得起。咱村的二疤瘌、木

匠张九叔,铁铺掌柜的,就是四叔,二哥这些挣工资的,都能买。”

金振声说:“要是这样说的话,咱反正也做不了多少双,卖出去好像也不是太难。你核算过没有,一双鞋能挣多少钱。”

二玲姐说:“我算过,做鞋面的黑斜纹布三毛五一尺,礼服呢一块二一尺,一尺能做一双半。做鞋里的白五幅三毛一尺,布面宽, 出的多。鞋底子用旧衣服、就被里被面。黑斜纹鞋面的卖一块钱一双,礼服呢鞋面的同兴斋的卖两块到两块五一双,咱买一块五到一块八。哪一样都能挣三到五毛钱。”

金振声说:“你这一说,还真能行。生产队里干一天挣个满工,还值不了两毛钱,要是一人一天做一双鞋,就顶一个男劳力干两天半的。那你就和你婶子、大嫂、二嫂,再拉上金山媳妇,五个人分好工,一人专做一样,看看平均一天能做多少。”

二玲姐说:“二叔,那我就按你说的办了。”

金振声说:“只能当副业,白天上工,晚上做鞋。”

“行,这是正办。”

二玲姐去找金山媳妇说这事的时候,金山媳妇告诉她说,同兴斋的千层底的鞋底子都是用白粗布做的,这让二玲姐又

想到了一个帮金良家挣钱的法子。

二玲姐先找金振声和大哥金忠说了自己的想法,又给金良说了一遍,金良觉得是个好办法。金良说:“把这个事做起来,做鞋的事也不能丢,做好了大家都能有点收入。”

二玲姐说:“那些被三叔救下来的人,这些年一直想着为他做点事,苦的是找不到机会。挣到钱以后,不用商量都会用来给奶奶治伤,给你贴补家用。”

金良说:“真挣钱了以后,一定不能都给我们家,那样时间长了,情谊就没有了。要按大家出力多少,合理分配。实在想照顾,就恰当的多给一点,这样才能合作的长久。”

二玲姐说:“怪不得四奶奶让你当家,事情掰扯的这么清楚。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到时候大家一起商量。”

金良问二玲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二玲姐说:“棉布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想让同兴斋用上咱们的棉布,要费不小得周章。得想办法让有关部门购进去,再让同兴斋指定不用别家的,非咱家的不用。”

金良问:“二玲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二玲姐说:“金山哥他媳妇的娘家,有亲戚在同兴斋里面管事,她想通过亲戚织点布卖给同兴斋,是他亲戚告诉她的。”

金良说:“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这些事打听清楚了

呢。”

二玲姐说:“这个事,老百姓办不了,你的那个王师兄说不定能办成。”

金良说:“王师兄在县里干什么,当多大的领导,我也不知道。他转业时就已经是团政委了,而且听那天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有一定的权力。”

二玲姐说:“铁四奶奶一定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和我一起去见一见铁四奶奶。”

金良说:“走吧,没有这个事也该去见见她老人家了。”

铁四奶奶的阅历丰富,见识超凡,遇到大事注意特别正。她本姓张,娘家家境殷实,从小在离他们家八里路的龙潭寺村习武,时间长了,与一同习武的师兄铁四互生情愫,怎奈家里嫌弃铁四家里穷,给他另寻了一个富户人家的男孩。铁四奶奶一气之下,偷偷的跑到西北军,找到了当师长的本家叔叔张自忠,在他的医院里当了医务兵。他身怀武功,又有文化,处事胆大心细,两年时间当了护士长。张自忠看他是个人才,也知道来找她的原因,问清了铁四的情况,觉得部队正是用人之际,凭铁四的武功和胆识,到了部队定能独当一面。便让她回乡找铁四,带铁四去西北军。他一回来就和铁四成了婚,想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了身孕,想走也走不了了。于是,夫妻二人安下心来开馆收徒,传授武功——临清潭腿。学武功的徒弟们,长大成人以后,夫妻二人就劝说他们参军入伍,为国家效力,这个做法成了惯例。徒弟们先是投西北军,后来投八路军、解放军。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在这一带过的黄河,王师兄那个时候参加的解放军。

二人给铁四奶奶说了这两个事以后,铁四奶奶很赞成,指点他们说:“做鞋子是马上就能解决眼下困难的好办法,为了防止有人说你们是投机倒把,让村里开个支委会通过一下,然后给公社打报告,就说震霖为公牺牲以后,老婆孩子活不下去,村里组织人义务做点鞋子,挣钱帮助他们。”

二玲姐说:“四奶奶,你想的真周到。”

铁四奶奶说:“你王师兄是县人委的办公室主任,给同兴斋供应白布的事,能帮的上忙。这个事涉及到统购统销,县里说不定会来调查,咱这边要找个场地,弄几台织布机,把纺花车子集中到一块,看着像个小作坊,让你王师兄好说话。”

金良说:“场地就用你的练功房吧,干净又敞亮。这几年你也不收徒弟了。”

铁四奶奶说:“行,织布机的事金良家有一台,你们找张九叔再做两台就能应付过去了。”

二玲姐说:“前年你们家把村东头园子里五棵合抱粗的大榆树都刨了,能不能用来做织布机。”

金良说:“能用。前年是闰年,奶奶说树太大,长得就

慢了。刨下来解成板子,风干了以后,干什么都好用,还说闰年的木头做寿材好。”

铁四奶奶说:“你俩就按咱商量好的去办吧。”

二玲姐说:“四奶奶,怪不得咱村公事私事都喜欢找您来讨主意呢,您这安排的头头是道、明明白白,我们要是干不好可就太笨了。您这两下子,当个县长都富裕。”

四奶奶笑着说:“二妮子,当干部当的,学会拍马屁了。”

二人找到张九叔的时候,他说知道他家的那几棵大榆树,也见过解成板子以后,风干的程度。张九叔告诉他们:“那么大的树,留下做寿材的,做两台织布机还会剩下不少。我顺便给奶奶作一把椅子,按上轮子,能做能躺,暖和天儿的时候,推着老人家出来晒晒太阳。”

金良说:“九叔,太谢谢您了。”

张九叔说:“我还有一句话,干这个活就冲着我那死去的三弟,冲着你奶奶的为人,我干尽义务,你如果提给钱,管我吃饭的话,我还就不干了。”

第二天,金山媳妇带着他家的亲戚,来到了二玲姐的家里。二玲姐带着二人找到了金振声。金山媳妇的亲戚,拿着一块白粗布,给几个人看了一下,说道:“昨天我表妹跑到城里找到我,说想织布卖给厂子里。今天我拿了一块现在用着的布料,你们看一下,能不能做成这种质量。最好能做一点出来,让我看一下,如果做的好,我也可以先给掌柜的说说。”

几个人听了都很高兴,金振声说:“那就多织出一些来,一方面,让亲家拿给掌柜的,一方面拿给王师兄,只要质量好,两边都好说话。”

那个亲戚说:“咱们村以前干过这个活吗?”

金山媳妇说:“干过,村子里以前有十几户,都是城里白布巷的机户,手艺好的很,尤其是桂珍嫂子,织起布来,那个响声,比打莲花落还好听。”

二玲姐说:“一会儿,我把布料让桂珍婶子看看,能不能做的好,明天让金山嫂子给你个回话。”

为了感谢亲戚的帮忙,二玲姐送给他一双亲手做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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