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6日 星期日 多云
今天是芒种节
湛蓝的天空上,飘荡着朵朵白云。田野里,小麦的麦穗已成金黄;但有些叶子还泛着绿,倔强地等待着闷热的东南风。俗语说:芒种三日见麦茬。眼看着,麦收就要开始了。
火车在灼热的原野上飞驰着。乌蒙眺望着窗外,心潮难平……
1982年乌蒙参军后,被分配到69军汽车连。1985年百万大裁军。69军整体转业到柜山省。鱼红军出任柜山省常务副省长;乌蒙被分到柜山第一橡胶厂,担任压胶车间副主任;向不怕、芦细浪被分到柜山省立医院,向不怕任副院长,芦细浪任儿科副科长。在鱼红军、向不怕的催促下,乌蒙与细浪正式结婚。今年三月,细浪生下儿子力下。
今年5月26日,五岭在上班途中,与一辆大货车相撞,不幸身亡。云英给红军打电话,让乌蒙辞职,回家挑起五岭留下的重担。乌蒙不敢怠慢,办完辞职手续,便踏上回家的路程。
上午八点钟,火车进了谷城车站。乌蒙把皮箱从座位下抽出来,背上皮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七哥!”“老七!”
刚走到出站口的治安室前,磅礴、博览就在站口外喊。
乌蒙望去,博览、千祥、磅礴在站口外,向他挥着手。乌蒙忙向三人挥手。
走出站口,磅礴扑过来,抱着乌蒙,呜呜哭了起来。
千祥接过乌蒙的皮箱,看着乌蒙,泪水流了下来。
“其它行李呢?”千祥问。
“都托运了,过两天就到了。”乌蒙说。
“先上车吧,家里还等着吃饭呢!”博览说。
乌蒙拍拍磅礴的脊梁。磅礴接过乌蒙的背包,挽着乌蒙的手,向广场走去。
广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千祥把皮箱放到后备箱;磅礴打开车门,和乌蒙坐在后座。依然挽着乌蒙的胳膊,依偎着他。
“这是给你买的手机,可以用了。”
千祥说着,把一部手机交给乌蒙。
乌蒙笑笑,接过来,端详着,问:“七妮有吗?”
“没有,只有六哥他们才有。”磅礴说。
“六千多呢!每月还有座机费、漫游费,好几百呢。”千祥说。
“给你吧!千祥哥,重新给我买一个。”乌蒙说。
“老七,不能惯她。钱很难挣的。”千祥说。
“我回来了,钱就好挣了。”乌蒙说。
博览拍拍千祥的肩膀,千祥无奈地笑笑。
博览开车,千祥坐在博览的旁边。磅礴拿着手机,欣赏着。
“七哥,你事多,手机还是你用吧。过段时间,你给我买一个就是了。”磅礴说。
“你事情比我多。抓紧把手机号告诉她们,让她们有事给你打电话。”乌蒙说。
“那我先把号码告诉财务上,让她们有事给我打电话。”磅礴笑着说。
乌蒙点点头:“给咱大姐、二姐打个电话,就说我到了。把你的手机号,告诉大姐、二姐和你六姐,让她们有事给你打电话。”
磅礴答应着,忙着打电话。
乌蒙把身子探向前座,问千祥:“我静娴姐呢?她回去没有?”
“一直在家呢!”博览说。
乌蒙哦了一声。说话间,汽车驶进谷城市区。
十年过去了,谷城变化很大。高楼多了不少,马路也宽敞了许多。乌蒙望着窗外,不由想起鲁炅、纪昭,心想:十年了,他们还好吗?
汽车出谷城,沿着335省道北行。到了贲(bēn)闻镇折向东行。
“鱼台到河曲也通柏油路了,这条路正好岔过去。”博览说。
乌蒙点点头:“力家寨通电了吗?”
“没呢。村里穷的叮当响,连个变压器都买不起。”磅礴说。
“其他村呢?”乌蒙问。
“鱼台、向家庄、芦坝都通电了!可三天两头停电,说电不够用的。”千祥说。
“还是群众干书记?”乌蒙问。
“早不干了!群少的爷,万晖干着呢!”磅礴说。
“万晖叔有能力啊!”乌蒙自言自语着。
汽车到了鱼台东门,柏油马路戛然而止,又换成了熟悉的土路。道路右边,有两间砖瓦房,一群人站在房前。
“盖汽车站了?”乌蒙问。
“车站有了,客车承包给个人了。人不满,车不走。去趟县城,要花一上午的时间。”博览说。
“还不如骑自行车快呢!”磅礴嘟囔着。
驶进云阳街,车子颠簸起来。透过车窗,乌蒙发现,十年过去了,鱼台依然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
汽车来到大禹街口,乌蒙看到了夫襄裁缝铺。
“夫襄的生意还行吗?”乌蒙问。
“不行了。现在都买衣服穿,样式又多,谁还做衣服啊!”博览说。
“夫襄的手艺真没的说!上个月,我还来做了条裤子呢!比买的合身多了。”磅礴说。
乌蒙点点头。
上午十点,汽车从南桥进了力家寨。乌蒙看去,力家寨更是老样子。新房子没见多,老房子更破了。
“燕草家的房子,现在谁住?”乌蒙问。
“没人住,一直空着。”磅礴说。
乌蒙突然发现了万光和群惠正在说话,见汽车来了,惊惶地往墙根躲。乌蒙忙摇车窗,想和两人打招呼。可博览没有停车,汽车飞驰而过。扬起的尘土,将万光和群惠隐没了。
车停在月英家的院门口。博览问乌蒙在哪边住?乌蒙说在云英那边。博览让乌蒙和磅礴先进去,他和千祥把车停到老槐树下。乌蒙应诺。
墙根下,万杰的媳妇易琴和一个年轻媳妇在说话。有个小男孩拉着易琴的衣襟,怯怯地看着乌蒙。
磅礴告诉乌蒙:年轻的媳妇叫庄相楠,是群楼的媳妇,如今在小学教语文。
乌蒙应诺着,脑子里突然想起:庄联红曾想把她介绍给自己。忙向庄相楠望去:果然面容俊俏,个子也比燕草高。
磅礴打开车门,牵着乌蒙的手,走下车来。
“四婶,你可好?这是群勇的儿子?”
乌蒙笑着和易琴打招呼,眼睛偷偷瞟了庄相楠一眼。见她正目不转睛地审看着自己,忙把目光移开。
“老七回来啦?快回家吧,你娘盼着呢!”易琴说。
“来家喝茶吧!”乌蒙说。
“改天吧,改天吧!累了,快回家歇歇。”易琴说。
“让群勇来找我玩。”
说着,乌蒙向院里走去。
“七姑,他是七叔吗?”院门口,长城领着惟余,看着乌蒙,怯怯地问。
乌蒙看去,长城、惟余都穿着白底绿花连衣裙,穿着白凉鞋。两人扎鞭子的头绳,都换成了白布条。
“是呢!快叫七叔!这是长城,这是惟余!”磅礴说。
“你是长城吗?上三年级?”说着,乌蒙抱起长城,问。
“七叔!”长城轻轻地叫着。
乌蒙答应着,抱着长城,向院里走去。磅礴领着惟余,跟在后面。
“老七回来了!”
院子里,筠篁和静娴正把八仙桌抬出来。见乌蒙进来,两人沙哑着嗓子,异口同声地喊。
“姐!六嫂!”
乌蒙说着,放下长城,抱住筠篁,泪水流下来。
“回来就好了!咱娘、咱姨、咱姑在屋里呢!快进去吧!”筠篁沙哑着说。
乌蒙应诺着,走进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