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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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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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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吴家湾》连载

第一章 我也想当村主任

吴家湾就吴、赵、王三姓,巴掌大块地,消息自然传得比风还快。吴丰田刚与村主任起点冲突,吴丰田“想当村主任”的传言就象长了翅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吴家湾的角角落落。

红荷县是个地无百亩平贫困出了名的山区小县。吴家湾虽距县城较远,却是人尽皆知的风水宝地;不但历朝历代出显贵达人,且吴家湾祖祠前就有一片全县绝无仅有的八十亩连片的田地。

吴丰田把锄头杵在田埂上,望着这片难得的被推土机碾平的麦田。八十亩上好的水浇地,现在变成了“兴旺材料厂”的工地。围挡上挂着红色横幅:“土地流转促增收,脱贫攻坚奔小康”,十四个大字在四月的风里哗啦作响,像在扇谁的耳光。

“爸,回去吧。”儿子吴建军从身后走过来,递给他一把他平素最喜欢嚼一嚼的红薯干。

吴丰田没接,指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六六年闹饥荒,为了保住这片田地不办炼钢厂。你爷爷遭批斗,饿死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又有人来打这几十亩保命田的主意了,名义上说是招商引资办企业,其实还不是看中了这片田地下的砂子了!吴家湾一千多口人,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说征用就征用了。”

“人家钱老板不是也给了流转补偿了吗……”

“一年一亩四五百块钱,够干啥?够他们挖几年的?”吴丰田转过身,盯着儿子,“你在城里送快递,一天赚多少?”

吴建军不说话了。他一天能送一百多单,一单赚两块五。但他没说,去年“双十一”,他送了三百多单,虽然挣了近千块,最后还是因为体力透支,晕倒在快递站,去医院花了小两千。

父子俩沉默地往家走。路过村委会,村委院坝里挤着一堆人。村主任王富贵挺着将军肚,左手叉腰,右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正站在台阶上喊话,:

“乡亲们,土地流转是政策!是趋势!人家钱老板来投资,是看得起咱们村!他要建砂石厂,到时候大家都能进厂当工人,每月领工资……”

“王主任!”人群里有人喊,“我那三亩地是口粮田,我不想流转!”

王富贵红润的脸立即沉下来:“老赵头,你别不识抬举。全村就你家那几亩地卡在中间,材料厂建不成,全村人的损失你赔得起吗?吴家湾没有发展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老赵头佝偻着背,嘴唇哆嗦着,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儿子拉走了。他儿子在钱老板的工地上开铲车,好歹一天也挣壹两百块钱。

吴丰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憋了多年的火,突然窜了出来。他拨开人群,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王富贵。

“王主任,我也想问一句。”吴丰田的声音不大,但火药味很浓,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立即就安静下来。“你口口声声为村上发展,为吴家湾的老少乡亲,那钱老板一年给村里交了多少钱?这钱怎么花的?咋没见给大家公示一下呢?”

王富贵愣了两秒,随即笑了:“丰田啊,你一个种地的,问这个干啥?这是村委会的公事,既然是公事,那都是有保密规定的……”

“村委会的公事,不就是全村人的事吗?我是吴家湾的村民,我有权过问!你也有义务回答!”吴丰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别一动拿国家机密说事,吴家湾就巴掌大个地方,又不生产核武器!”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拉吴丰田的袖子,有人小声劝他别惹事。

吴丰田在吴家湾是个一根筋拧到底,认死理不低头的硬茬。王富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很想给吴丰田点颜色看看,但一想到真把这愣头青惹发毛了,也不好收场。就强压怒火,不耐烦地向四周的村民摆摆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人群散了,但吴丰田的话像颗种子,却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

那天晚上,吴丰田家的灯亮到了半夜。

“你疯了?”妻子张翠花把一碗面条摔在桌上,“王富贵接他堂哥的班,在吴家湾当了二十年村主任;他妻叔又是镇上的干部,他亲侄子都开了好几家砂石厂;在吴家湾他老王家看上的东西,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他弄不到手的!人家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你那根筋抽了,要跟他斗?”

吴丰田充耳不闻,闷头吃面。他今年四十八,种了三十年地。二十年前,王富贵还是王会计时,就劝他给把自己放了一年的几条羊孝敬给当时的村支书——王富贵的堂哥,换个组长当当,他没同意。更要命的是,有天晚上他路过赵寡妇家时听到有人喊救命,他一脚踹开房门,一个赤裸着身子的男人夺门而逃;那粗得象木桶矮得象三寸钉的背景,在吴家湾除了王富贵堂哥还能有谁?自那以后,穷得丁当响的吴家在揭不开锅盖时,想申请点民政救济总被合理婉拒、上面给耕地籽种及农药补贴时、每次临到他们家也总“恰好”发完、退耕还林还草不是指标不够分就是班图受限、总之吴丰田家在吴家湾就是个特别的存在。

“我没说要跟他斗。”吴丰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我就是想,吴家湾都解放几十年了,还是这个穷酸样!既然连吴家湾面貌都改变不了,这村主任为啥非得是他王家人轮流着当?”

张翠花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丈夫。这个跟她过了二十五年的男人,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天是怎么了?

“你想当村主任?”她问。

“当不当是一回事,想想还不行吗?”吴丰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那棵苍劲的老枣树清清亮亮。这棵树是他爷爷种的,活了快一百年了。树下埋着一个陶罐,爷爷在世时,每年都要往罐子里丢一枚成熟的干枣子——说是未雨绸缪,如遇到灾年时能救一家人的命。

“爸,”吴建军从屋里走出来,点了支烟,“你要真想干,我支持你。”

“你支持个屁!二半膘!”张翠花日急慌忙地追出来,“你知道竞选要花多少钱?听王富贵自己说,上次选举,光请客吃饭他就花了五万多!连上打点啥的,怕不得个十几二十万的!咱家那有这多钱?啊?”

吴丰田不说话,也懒得搭理他娘俩,把双手交织着抱在胸前,只是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月光下,他的侧脸像刀刻的,沟壑纵横,每一道都是岁月和土地给他留下的印记。

他弯下腰,从枣树根部刨开松软的泥土,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干枣,褐红油亮,纹路清晰如初。他拈起一枚放近鼻端,陈年枣香混着泥土气息幽幽浮起——这味道,比账本上的数字更沉重,比王富贵酒桌上的喧哗更真切。比吴家湾的风风雨雨更浓烈!

吴家湾就吴、赵、王三姓,巴掌大块地,消息自然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整个吴家湾都知道吴丰田“想当村主任”了。

王富贵在村口的赵寡妇的小卖部门口拦住他,递了支中华烟:“丰田老弟,听说你对村委的工作有看法?”

“没看法。”吴丰田没接烟,“就是觉得,村上有些事儿应该让大家伙儿都知道。”

“什么事?”

“比如,钱老板一年给村里交二十万管理费,这钱去哪儿了?比如,前年修路的工程,为啥给了你侄子?又比如,村小学的屋顶漏了三年雨,咋还没修?为啥流转的土地都被挖了砂卖?”

王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买烟的、打酱油的,都竖起了耳朵。

“丰田,”王富贵压低声音,“咱俩打小光屁股长大,我一直看好你,好多回我都想帮你向组织靠拢,奈何你就是不上道。咱们兄弟感情,以前就不说了,这以后我还能亏待了你?这样吧,材料厂还缺个看大门的,一个月两千五,我让侄子给你留着……”

“小泥人坐大殿---我受用不起。”吴丰田冷冰冰地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的背挺得笔直,那是常年弯腰干活的人少有的挺拨。

小卖部的老板娘赵寡妇探出头:“富贵,丰田这是真要跟你抢饭碗啊?”

王富贵盯着吴丰田渐行渐远的背影,冷笑一声:“哼,蚂蚱蹦得再高,还能蹦上天庭去?”

但吴丰田这只“蚂蚱”,真的开始蹦了。

他先去找了老赵头。老赵头的三亩地还在材料厂中间杵着,像颗钉子。推土机天天在四周转悠,奈何老赵头叨着个长烟袋,搬个小板凳坐在地头,白天黑夜守着,谁来劝都不买帐。

“赵叔,”吴丰田蹲在他身边,“地,我可以帮你保住。”

老赵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啥?凭你?”

“凭这个。”吴丰田从怀里掏出一本《农村土地承包法》,书页都翻毛了,上面用红笔画满了道道印印,“法律规定了,土地流转必须自愿。他们不能强迫你。”

“法律……”老赵头苦笑,“在吴家湾,谁当村干部谁的话就是法律!就是圣旨!”

“如果王富贵的话是法律,那国家还制定法律干啥?”

吴丰田又联系了村里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并建了个“吴家湾的明天”微信群。第一个加进来的是他的儿子吴建军,第二个是在深圳电子厂打工的赵小山,第三个是在西安开网约车的张强和刘小梅……一夜之间,群里就涨到五十多人。

吴丰田不会拼音打字,就发语音。他讲死寂的吴家湾、讲村里的地、讲建设的材料厂、讲王富贵那些“说不清”的账。讲到最后,他说:“咱吴家湾几百年的村子,又有着别的村庄不具备的土地优势,不能象一潭死水,毁在咱们这代人手里。”

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远在广东的赵小山在群里抛出一个红包来,备注是:“为了家乡的未来,丰田叔,我支持你。200元,不多,一点心意。”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几天时间,吴丰田收了三千四百二十六块钱。他截了图,发到群里:“每一笔我都记着,这是咱们的竞选基金。”

张翠花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这傻子……这帮孩子在外赚点钱容易吗?”

“不容易。”吴丰田眼圈也红了,“所以他们才想改变。”

竞选像一阵风,吹皱了吴家湾这潭死水。

王富贵开始反击。先是村里哑了好多年的广播突然“修好”了,每天早晚播报“村委工作成绩”:修了多少路,发了多少补贴,引进了多少投资。然后是小恩小惠: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每月多发一桶油;贫困户的孩子上学,每年补助两百块钱。

吴丰田没广播,没钱发油。他也懒得做那些面子工程。他领着村里几个热心肠的人,一举解决了困扰吴家湾发展的三件小事:

第一件,他带着几个留在村里的老人,把村小学的屋顶修了,把破窗换了。瓦是从旧房拆下来的,木头是从后山砍的(办了砍伐证),工是他们自己出的。修好那天,二十几个孩子坐在教室里,再也不用担心夏天屋漏水,冬天窗漏风了。

第二件,他请镇农技站的技术员来讲课,教大家种有机蔬菜。听课的人从最初的七八个,变成三四十个。王富贵也派人来了,听了十分钟就走了。技术员说,用化肥农药虽然产量高,但地质越来越差,菜也卖不上好价钱。

第三件,他把村上那些“说不清”的账,一笔一笔列出来,贴在村务公开栏旁边。用的是小学生作业本的纸,字是请学校的周老师写的,工工整整:

“2000年,村集体小油坊承包费5万元,用途不明。”

“2005年,扶贫项目养羊补贴8万元,村里只收到20只羊。”

“2010年,修建村道专款25万,只拓宽了村主任家不到二十米的“御用道路”,次年专用硬化指标,除硬化了村主任家二十米专用道外,余剩的指标竟然无缘无故地跑到镇上其它村子去了。”

“2015年,集体生态林修复补助20万元,林木未动一下,钱没了。”

“2020年,修建民生水窖专项资金30万元,窖没见一口,钱没了。”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用铅笔写:

“真的假的?”

“我知道这事!”

“王富贵出来说清楚!”

王富贵坐不住了。一天晚上,他带着两个人敲开吴丰田家的门。那两个人吴丰田认识,是镇上的干部,一个管民政,一个管土地。

“丰田啊,”王富贵笑得像尊弥勒佛,“这二位领导听说你想为村里做贡献,特意来跟你谈谈心,交流一下。”

谈话持续到夜里十一点。中心思想是:别闹了,给你个村委委员当当,每年有几千块钱补贴。材料厂的事是镇上牵头的招商项目,已成定局,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吴丰田给他们倒了杯水,安静地听。等他们说完了,他说:“领导,我就问一句:如果村主任做错了事,村民能不能管?”

两个领导对视一眼。管民政的说:“能管,但要通过组织程序……”

“那我参选村主任,也是组织程序许可的。”吴丰田站起来,“我要参选,合法合规。选上了,我带着大家好好干;选不上,我继续种我的地。行吗?”

门被摔得很响。王富贵铁青着脸,愤愤地背着手走了。

选举日定在二月初八,黄道吉日。

前一天晚上,吴丰田坐在老枣树下,擦着父亲的遗像。父亲是十年前去世的,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丰田,庄稼人,地是根本。啥时候都不能忘了根本。”

月光如水。张翠花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明天穿上,精神点。”

“花这钱干啥……”

“让你穿你就穿!”张翠花眼睛又红了,“我嫁给你二十五年,没见你干过这么霸气的事。但这次……我觉得你做得对。”

吴建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旧铁盒:“爸,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三万六。你拿着,该请客请客,该发烟发烟。选举都这样。”

吴丰田没接钱。他摸着铁盒,突然笑了:“建军,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咱家那亩西瓜地不?”

“记得。那年西瓜特别甜,你拉了一车去街上卖,给我买了双塑料凉鞋。”

“对,凉鞋。”吴丰田望着月亮,“那双鞋你穿了三年,底都快磨穿了还舍不得扔。那时候我就想,等我儿子长大了,我就要让吴家湾的孩子们跟你一样,想穿啥鞋就穿啥鞋。”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一晃你都成家了,我的承诺却还悬着空!这钱你留着,在城里……总得有个自己的窝。爸这事,用不着花钱。”

第二天是个晴天。村委会院里挤满了人。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吴丰田主动参选,纷纷赶了回来,挤满了院里院外。镇上的领导来了,坐在主席台上。王富贵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吴丰田也穿着那件新衬衫,白得晃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纯净。

选举程序一项项进行。当主持人念到“村主任候选人:王富贵,吴丰田”时,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投票,唱票。

“王富贵,一票。”

“吴丰田,一票。”

“王富贵……”

“吴丰田……”

黑板上,两个“正”字越写越多。王富贵虽然领先,但吴丰田咬得很紧。唱到三分之二时,两人只差七票。

老赵头佝偻着背,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会场。他是最后一个投票的,手抖得差点撕烂选票。投完票,他走到吴丰田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唱票继续。

“吴丰田,一票。”

“吴丰田,又一票。”

“王富贵……”

最后一张票念完时,全场鸦雀无声。主持人擦了擦汗,又数了一遍,然后走上台:

“吴家湾村第九届村民委员会主任选举结果:王富贵,213票。吴丰田,214票。吴丰田同志胜出,根据《村民自治法》,吴丰田同志当选!”

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年轻人欢呼,老人们抹眼泪。王富贵坐在椅子上,脸煞白如纸。镇领导们面面相觑,最后也鼓起掌来。

吴丰田被推上台。他站在那儿,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乡亲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老赵头,小卖部老板娘,在外打工回来投票的赵小山、张强、刘小梅等一班年轻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们……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叫吴丰田,今年四十八岁,种了三十年地。”

台下安静下来。

“我没当过村干部,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村里每一笔账,都贴在公开栏上。谁都能看、谁都能问、谁都能监督。村委会是乡亲们的村委会,欢迎乡亲们常来坐坐,谈谈想法、谝谝看法、出出搞活吴家湾的点子!”

“第二,老赵头的地,不流转了。材料厂要建,绕道。绕不过,就不建。因为这个材料厂老板的几个企业,都是用流转的土地挖沙子卖赚钱,根本带动不了地方经济!”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村小学的屋顶修好了,但还老师奇缺。我儿子建军说了,他媳妇是师范毕业的,愿意回来教孩子,捎带搞搞电商。不要工资,村里管饭就行。”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散会后,吴丰田又习惯地走到老枣树下。他挖出那个陶罐,倒出里面的枣子。72颗,最早的一颗都有些干瘪发黑,那是1949年他爷爷留下的。

他象抚摸孩子一样把枣子一颗颗数过,又小心翼翼地一颗颗放回去。然后盖上盖子,捧起一抔土,盖在罐子上。

夕阳西下,整个吴家湾沐浴在金色的晚霞里。远处材料厂的工地上,推土机已经停了。田地里的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散发着绿色的亮光。

吴建军走过来,递过父亲掉瓷掉得厉害的茶水唐瓷缸:“爸,喝口水!当村主任了,有啥感觉?”

吴丰田喝了一大口水,抹抹嘴:“重。”

“啥重?”

“担子重。”他望着远方,“几百年的村子,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要想领着大家伙奔好日子,这担子,重啊!”

“那你后悔吗?”

吴丰田笑了,笑容在夕阳里舒展开来,像秋后丰收的田野。

“后悔啥?我吴丰田种了一辈子地,就知道一个理:地不会骗人。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待你。管村也一样。”

风吹过麦田,泛起层层绿浪。那浪从脚下一直涌向山根,再从山根涌向山顶。

在山的尽头,一轮崭新的太阳,正在山那边,等待着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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