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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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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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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报告单》连载

第二章 枕边谗言,纯情少爷深陷谎言迷局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慢慢安静下来,白日里喧闹的就诊人流彻底散去,只剩下走廊里循环播放的温馨提示音,夹杂着保洁阿姨清扫地面的拖把摩擦声。

妇产科专家门诊室内,一片狼藉尚未收拾干净。

满地碎裂的玻璃底座、扭曲变形的金属奖杯残骸散落各处,被撕碎的化验单纸屑零零星星粘在地板缝隙里,被夕阳最后的光晕染得一片萧瑟。苏敬山佝偻着脊背,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拾起一块块破碎的奖牌碎片。

三十五年从医生涯的荣光,浓缩在这十余座奖杯之中。有他年轻时奔赴偏远山区,开展妇幼公益义诊、守护上千名母婴平安换来的省级公益奖章;有他攻克顽固性妇科疑难病症、填补区域医疗空白的科研创新奖杯;还有深耕临床、全年无休坚守一线,获评的国家级优秀医务工作者荣誉。

每一块奖牌,都藏着熬夜手术的深夜、急诊抢救的奔波、钻研医术的执着。是他半生兢兢业业、光明磊落行医的最好见证。

可就在短短十几分钟里,被温俏冉一时戾气,尽数砸毁、付诸尘土。

指尖触碰到冰冷尖锐的玻璃碴,轻微的刺痛传来,苏敬山却浑然不觉。他今年五十六岁,见过世间无数病痛疾苦、人性百态,患者的纠缠、家属的误解、行业的委屈,他通通坦然受过,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寒。

医者仁心,想要挽救一个年轻人的婚姻,想要护住独子一生的健康安稳,据实相告、善意提醒,换来的却是当众辱骂、暴力推搡、损毁荣誉、颠倒黑白的恶意报复。

他缓缓将所有碎片收拢整理,整齐装进一个纸质收纳袋,动作缓慢却沉稳,眼底没有暴怒的冲动,只有历经世事的冷静与沉沉失望。

刚刚拨通的医务科和法务科电话已经报备完毕,科室工作人员已经调取了门诊室内全程监控录像。从温俏冉踹门而入、撕碎化验单,到辱骂推搡、打砸损毁荣誉奖牌,所有画面高清完整、分毫未漏,全程记录下了对方寻衅滋事、恶意损毁私人物品的全部恶行。

监控存档、情况报备、现场留存,第一步证据保全,顺利完成。

苏敬山擦拭干净手上的灰尘与细碎划伤,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空荡荡的荣誉展示格,轻轻叹了口气。他并不心疼这些奖杯本身,钱财器物皆是身外之物,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人性的凉薄。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外表温婉精致、谈吐得体有礼,伪装得天衣无缝,背地里却心机深沉、品性恶劣,身患传染性疾病刻意隐瞒,意图骗婚入局,被戳破真相后,立刻展露暴戾本性,嚣张跋扈、恃恶横行。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自己的独子,苏明远。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苏明远从小家境优渥,在父母的呵护与安稳环境中长大,心性纯粹、善良赤诚,接手家族企业后,始终待人宽厚、处事温和,从未接触过底层的人性阴暗,更不懂人心险恶、假面算计。

这一年来,苏明远全身心投入这段恋情,对温俏冉极尽包容、百般宠溺,早已深陷温柔陷阱,将对方视作共度一生的良人、往后余生的归宿。

若是直白告知所有真相,以儿子重情重义的性格,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甚至大概率会误会自己是刻意刁难、嫌弃儿媳、棒打鸳鸯。

苏敬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清楚,真正难走的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医院大门外的步行街上,温俏冉正上演着截然相反的另一副模样。

刚刚在诊室嚣张跋扈、戾气满身的她,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脸上的暴怒与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委屈与通红的眼眶,精致的妆容被刻意揉出几分狼狈,柔弱无助的模样,我见犹怜。

她打发走随行的两名社会青年,一边快步走向街边的停车区,一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拨通了苏明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原本带着戾气的声线,瞬间哽咽软糯,满是委屈的哭腔,丝丝缕缕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明远……你在哪啊,我好委屈,我快要撑不住了……”

此刻的苏氏实业集团写字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苏明远刚刚结束一场紧急项目会议,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干净温和,气质温润儒雅。他刚合上电脑屏幕,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接到女友的电话,听见那头泣不成声的哭腔,心头瞬间一紧。

他立刻放软了语气,满是心疼地询问:“冉冉?怎么了?不是去我爸医院做婚前体检了吗?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温俏冉靠在车边,抬手假意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哭声愈发哽咽凄婉,字字句句都带着受尽天大委屈的无助感,精心编织的谎言顺着喉咙缓缓流出,滴水不漏。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乖乖做完了所有体检项目,满心欢喜想着检查完身体,我们安安稳稳筹备婚礼,可叔叔……可是你爸爸,他无缘无故针对我!”

“我从头到尾身体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不舒服,从小到大体检全部健康正常,结果叔叔单独给我出了一份异常化验单,莫名其妙说我身体有问题,还当着我的面,话里话外嘲讽我私生活不检点,污蔑我的清白名声……”

温俏冉刻意停顿下来,压抑着哭声,营造出哽咽难言、受尽羞辱的模样,将所有过错全盘推给苏敬山。

电话那头的苏明远听得眉头紧蹙,满脸难以置信。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苏敬山行医三十五年,医德高尚、为人正派、儒雅谦和,一辈子待人宽厚、处事公正,对待病患耐心温柔,对待亲友更是温润有礼,从未有过半分刻薄偏见,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污蔑自己的准儿媳?

见电话那头沉默,温俏冉心里一慌,立刻加码哭诉,添油加醋渲染委屈,字字诛心。

“明远,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我第一次上门拜访就乖巧懂事、礼貌待人,每次去家里都主动帮阿姨做家务、陪长辈说话,我真心诚意想嫁进苏家,想好好和你过一辈子。可你爸爸就是看我普通家庭出身,配不上你们豪门家世,故意借着体检的由头,捏造虚假病历、恶意污蔑我的名声,就是想逼我主动退婚,拆散我们!”

“他还在诊室里面当众训斥我、刁难我,言语刻薄羞辱我,我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医院,被长辈这般当众诋毁清白,我真的觉得太屈辱、太难堪了……”

说到这里,温俏冉放声哭了出来,声音颤抖无助,委屈到极致:“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嫁给我喜欢的人,我有错吗?明远,我真的好难过,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一番声泪俱下的颠倒黑白,彻底击碎了苏明远心中所有的疑虑。

在苏明远的认知里,温柔善良、单纯无辜的女友,绝对不会撒谎骗人。他下意识先入为主,认定是父亲思想古板、门第偏见严重,嫌弃温俏冉家境普通,刻意借着婚前体检打压、刁难女方,逼着两人分手。

心疼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苏明远的心神,他立刻软下态度,满心都是对女友的怜惜。

“冉冉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陪你一起去体检,让你受委屈了。你别胡思乱想,我爸他绝对不是针对你,应该是沟通出了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温俏冉听着他温柔的安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嘴上却依旧委屈不已:“不是误会,明远,是你爸爸根本不认可我!他今天还死死咬定我身体有问题,拿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化验单逼我认错,我不承认,他就一直训斥我!我实在气急了,才和叔叔争辩了几句,结果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她绝口不提自己暴力踹门、撕碎化验单、辱骂长辈、打毁奖牌的恶行,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豪门长辈恶意刁难、受尽委屈、无力反抗的可怜未婚妻。

真假颠倒之间,彻底蒙蔽了苏明远的双眼。

苏明远心中又疼又气,一边心疼女友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边暗自埋怨父亲做事太过偏激、不近人情。

他沉声安抚:“你先别激动,别哭坏了身体,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我带你回家。这件事我一定问清楚,绝对不会让你平白受这种委屈,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听见这句承诺,温俏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语气依旧柔弱:“我就在医院正门的步行街这边,我不敢待在医院了,我怕叔叔又要当众说我坏话……”

“待在原地别动,我十分钟就到。”

苏明远挂断电话,眉宇间满是烦躁与不悦。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对父亲积攒了浓浓的不满。

在他看来,婚姻是两个人的真心相守,无关家境出身,自己认定的爱人,便是最好的归宿。父亲身居高位、受人敬重,竟然也沾染了世俗的门第偏见,刻意刁难自己的未婚妻,属实过分。

一路驱车疾驰,十分钟不到,苏明远便赶到了市一医院正门。

远远就看见路灯下,温俏冉孤身一人站在路边,微微垂着脑袋,肩膀轻轻抽动,长发遮住侧脸,哭得楚楚可怜、柔弱无助,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苏明远立刻推门下车,大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满心愧疚。

“好了冉冉,我来了,没事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温俏冉抬眸,一双杏眼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的,眼眶泛红,泪水簌簌往下掉,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她一抬头,就扑进苏明远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将所有伪装的委屈尽数释放。

“明远,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干干净净,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信,我百分百信你。”苏明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满是笃定与疼惜,“我最清楚你的为人,温柔单纯、干净善良,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是我爸体检出错,又固执好面子,不肯承认失误,才故意为难你。”

温俏冉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心底的惶恐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底气与肆无忌惮的嚣张。

她太清楚苏明远的性格了。

心软、重情、护短、单纯,只要自己装可怜、卖委屈、打感情牌,他就会无条件偏向自己,哪怕对方是生养他的亲生父亲,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

这也是她费尽心机、伪装多年,死死扒着苏家豪门婚事的最大底气。

她微微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明远,继续吹风拱火,轻声挑拨父子关系:“其实我也理解叔叔,他是大专家、大主任,一辈子受人追捧、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人顺着他、敬着他,从来不会低头认错。今天体检数据出错,他面子上过不去,就只能拿我撒气……我不怪他,我只是怕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们父子产生隔阂,我心里不安。”

这番看似懂事包容、顾全大局的话,实则字字诛心,彻底坐实了苏敬山固执自负、仗势欺人、迁怒晚辈的形象。

苏明远听完,心里对父亲的不满愈发浓烈。

他低头看着怀中泪眼朦胧、懂事体贴的女友,对比父亲今日偏激固执的所作所为,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你不用替他辩解,这件事就是他做得不对!医者行医,最讲究严谨公正,出错了坦然认错便是,何必仗着长辈身份、职业权威,肆意污蔑一个小姑娘的清白名声?”

苏明远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今天这件事,是我爸过分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和他沟通,让他给你道歉,给你一个交代!绝对不让你白白受这种委屈!”

温俏冉闻言,眼底光芒一闪,嘴上却连忙假意劝阻:“别别别!明远你千万别和叔叔吵架,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父子感情!我受点委屈没关系,我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你们父子失和……”

越是这般懂事退让,苏明远越是心疼愧疚。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你不用委屈自己,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苏家未来的儿媳,没人可以随意欺负你,就算是我父亲,也不行!”

夜色渐浓,晚风轻轻吹过街边的梧桐枝叶,光影斑驳,遮住了温俏冉眼底深藏的阴毒与算计。

她依偎在纯情少爷温暖的怀抱里,享受着这份无条件的偏爱与信任,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只要牢牢拿捏住苏明远的心,稳住这段豪门婚约,就算苏敬山手握真实体检报告、知晓所有真相,也奈何不了自己分毫。

有苏明远这座最坚固的靠山挡在身前,所有的黑料、所有的恶行、所有的隐瞒,都可以被轻易掩盖、全盘洗白。

她微微勾起唇角,脸上却依旧挂着楚楚可怜的泪痕,柔声说道:“那我都听你的,我只希望,我们能安安稳稳结婚,好好过日子,仅此而已。”

“一定会的。”苏明远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满心都是对未来婚姻的美好憧憬,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天骗局,更不知自己善良正直的父亲,正在独自收集证据,默默承受着污蔑与委屈,只为日后撕开假面,救他于深渊。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温柔的枕边谎言悄然生根发芽,彻底困住了纯情少爷的心智。

一场由贪婪、欺骗、伪装编织的婚恋骗局,正在苏家悄然发酵、愈演愈烈,而真相的利刃,正被苏敬山悄悄握紧,只待合适时机,一举划破所有虚假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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