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兵就这样在张老爹这儿住了下来,这些日子,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吃的是自己种的蔬果,穿的是自己缝的布衣。老爹还教他学木工、做家具。没多久,聪明伶俐的易大兵也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小椅子来了。每天清晨五点不到,老爹就会叫他起床,上山采药。他背着大大的背篓,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跟着老爹上山。易大兵记性极好,不久就记住了几十种药草,每当嫩嫩的绿绿的药草躺在他宽厚的大手上时,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满足;每当老爹考他各种药草的名字时,他都能对答如流。他终于明白,只有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才不会偷懒。
只要是晴天,易大兵就会帮老爹晒药草,晒干之后整理好放到老爹那高高大大的药柜里。妲己岭的村民不多,偶尔也有来张老爹家看病抓药的,不管什么病,只要来到老爹这,就没有不药到病除的。
“老爹,没想到你是个神医。”易大兵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老爹给人看病从来不收钱,村民们总是送来一些剁辣椒、腌菜什么的,老爹也一律不收,易大兵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有一次,他看着一个村民提着一只鸡来感谢老爹,但老爹硬是让他拿了回去,易大兵看着那只鸡口水流了一地,终于忍不住问老爹:“看病给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为什么什么都不收,每天都是青菜萝卜,就不能接受他们的,开个荤什么的嘛。”
老爹瞟了他一眼:“怎的了?想吃荤了?”
易大兵满怀期待地看着老爹,没想到老爹说:“我可吃了好几十年的素了,你想吃荤去别的地方吃去。”
“啊,我也不是要吃肉,我家里穷,打小也没吃过肉。”易大兵奇怪地看着老爹:“那别人的好意有时候也可以收不?”
“不行。”老爹斩钉截铁地说:“我治病不是为了挣钱,乡亲们谁家日子不苦啊?你还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
“那好吧。”易大兵虽然不理解,但心里也有些感动:“我的老爹呀,你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易大兵很想知道老爹为何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他还有没有家人?可是老爹总是笑笑,并不跟他说。有一次他晒药草的时候见老爹在梧桐树下站桩,威风凛凛,仙气飘飘。他小声念叨着:“老爹长得那么年轻,皮肤那么白,身材也跟我一样结实,长得也跟我差不多英俊,只是头发胡子白了点,怎么就没有堂客呢?”
老爹眯着眼,底气十足地说了一句:“莫操这个心。”
易大兵只好瘪瘪嘴,继续干活。
转眼半年过去,易大兵每日跟着老爹,学会了种瓜果蔬菜、种粮食、缝衣服、做家具,还认识了百十种草药,平时看着老爹给人治病,一般的风寒、头疼脑热的,易大兵都知道怎么治了,老爹交代的熬药、抓药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有了一点本事,他就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夜深人静之时,易大兵躺在池塘边的青石板上,沐浴着清凉的月光,心里也拔凉拔凉的,他想到了生病的父亲、操心的母亲,还有那个跟建军卿卿我我的小薇。
“哼!”易大兵一拳砸到青石板上。
“哎哟!”拳头肿成了柿子,易大兵手疼心也疼,趴在青石板上大哭起来。
夜深人静,深山中回荡着易大兵的鬼哭狼嚎之声,久久不能停歇。
第二天一早,等易大兵醒来,老爹早已采好药回来了,还做好了早餐。易大兵伸了伸懒腰,发现身上盖着老爹的一件衣裳,在青石板上睡了一夜,浑身酸疼。他拿着衣服进了屋,见老爹在喝野菜粥,他的肚子咕噜噜一响,赶紧将衣服放下,跑去井边漱口,拿井水胡乱抹了抹脸,就嬉皮笑脸地进屋喝粥了。
“呼噜噜。”易大兵嗦了一大口粥,热乎乎的,特满足。
“你昨晚鬼哭狼嚎的干什么?思春啊?”老爹没好气地问。
易大兵瞅了瞅老爹,假假地打着哈哈:“哪有,哈哈,哪有。”
老爹鄙视地瞪了他一眼,他慌慌张张地说:“我,我,我,不是思春。”
老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粥碗,慈爱地看着他,说:“大兵呀,你也在我这呆了半年了,也该回去了。”
易大兵呆呆地看着老爹,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不,不,不,我不回去。”
老爹伸出他那厚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这半年来在这里还蛮热闹的,你屋里爹娘肯定想你了,不管你以后来不来,爹娘还是不能不管的。你爹的情况不是很严重,你回去给他揉揉,我给你开几个活血化瘀的方子,你自己抓好药回去熬给你爹喝就行了。还有这个。”说着,老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易大兵:“这个是消炎的,你拿给你爹喝,你爹的病肯定能好。”
接过小瓶,易大兵眼睛咕噜噜一转,心想:“我在这天天看老爹治病救人,开药、按摩,看都看会了不少,等我回去,也做个神医,哈哈,一定能挣很多钱,那我就发财啦。哈哈,到时候,我就砌一栋新房子,娶了小薇,叫那个建军躲回家哭去。”想着想着,不禁乐出声来。
老爹拿着筷子狠狠地敲他的头:“想得美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小子一做发财梦就这样傻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没没没,我没有,我只是想和老爹一样回去治病救人嘛。”易大兵委屈地说,“我们碗棚没有医生,村民们看病都要翻几座大山到镇上医院去,所以一般我们有点小病小痛的都是忍着的,忍着忍着慢慢也好了,体弱的忍不住了就越来越严重,所以很多人都是因为没有遇到像老爹你这样的好医生所以就小病拖成大病,拖到最后就拖死了。”
老爹哼了一声:“你小子这点倒是说得对,只是你才跟了我半天,皮毛都没摸到,你就想当医生?莫医死了别人。”
易大兵一把抱住了老爹的胳膊:“好老爹,你放心吧,我不会医死人的,一般的风寒我还是知道了你的方法,严重的我就送你这来。”
“不行,你不能这样胡闹。”老爹生气地说,“你莫想挣钱想疯了,这不是你可以做的。”
“好啦好啦,不做就不做。”易大兵嘟哝道。
“我教了你做木工,你回去可以给人做点简单木工活挣钱,还有帮人缝衣服也可以,再不行的话种地种菜你也不在话下了,总不至于活不下去,回去也要记得勤劳,听见了没有?”老爹语重心长地说。
“好啦,我知道了。”易大兵点了点头,将头埋在粥碗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嗦粥。
第二天一早,易大兵就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爹,穿上了自己缝制的新衣、新鞋,包上给父母缝制的新衣,踏上了回家的路,走了好几百米了,一搜口袋,老爹竟然塞了几张钱在自己口袋里,他激动地回头,只见老爹站在屋前看着他呢,他哭着跪了下去,朝着老爹磕了三个头,然后抹了抹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镇上,买了些水果糖,还有一些盐果子、糖果子,给小薇买了个头绳,然后蹦蹦跳跳地唱着山歌儿回了碗棚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