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一个偏僻大山里,三省交界地,父亲是一个驼背佬,没有能力做活,找人,才当了一个民办教师。一个学校就他一个老师。他壮年时,遇到一个落难女子,来我们大山里采风,了解我们本地的一种古调。适逢文革,到处打砸,到处造反,她不能返回,后因同情我父,也是报恩,为小学校烧火、教音乐,并为我父生育一子,即我。
没过几年,她离开了。人家说她是外地人,甚至是外国人,语言都不通,我到今天不得而知。我父亲也不说。
如果这篇小说行之很远,那我其实也是在找妈妈。
我并不知道我是谁,从哪来。
我父亲从小把我吊在胸前爬山、教书,历尽艰辛。我记得他后背、额头上的雨水、泥水、汗水。记得我呛过的粉笔灰,甚至他的鼻涕。他是驼背,有时候他把我背身后,更多时候把我吊胸前。后人称他为乡村教育家,他不以为然。如今他已死,我只能敬佩,因为他已不在人世。
他死后,我所在的城市,即今天我之所在,人们也叫我校长,但我更愿意是一个平民。
我本教师,不得已才做了校长。
我在城市教书,以前在老家,教了快一辈子,感慨颇多,不吐不快。
我们教师是职业性、习惯性地把思想、精神袒露给人的人。也是习惯性地纠正别人的人,好在我们没被人打死。
不是教书,是教人。而人是不能改变的,很难改变的。孩子还可塑,大人就别提。
世界上最多的是人,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火山、灾难,是人。
如果人都好了,身处任何境地,遇到任何事情,都是愉悦的。哪怕是死。
错误的钥匙打不开正确的门。
每一个少年都是吐火少年。
每一个少女都有心门。
凡人,皆有心门。
这门朝谁打开,最是关键。
从自我的角度出发,所有人都是正确的。周遭、外部,才是错误的。开门的钥匙,都是错误的。天地生人,我就是我,我是老大,我是主,你们皆为宾客、过客,谁也动不了我。从外部看,这孩子有主见,固执。
人生是错误总和,正确总和,机会总和,选择总和,观念总和。
小孩子哪里知道。
正确的钥匙也打不开错误的门。
那些自以为有正确钥匙的人都是江湖骗子,最后都是用电钻,强行开锁,伤人一生,然后拍屁股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