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3日,贺龙在县城召开群众大会,宣告鹤峰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县苏维埃政府主席吴天锡,委员汪景云、徐锡如、汪毅夫、陈宗瑜、范松之、吴秉奎(吴琛)。
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尚处于襁褓,根基未稳,鉴于此,前敌委员会积极着手筹建党务工作,建立健全各级基层组织,积极开展土地革命,恢复经济生产等。为了更好地落实各项任务,群众大会刚结束,前委便举行了一次非正式会议,商议下一步的发展计划。打算先在占领区进行土地改革,然后在游击战争中发展武装力量,待物资储备充足后,再向桑植、澧县、石门、公安等县推进。
结合当前敌我态势,贺龙率先提出建议:“目前敌我力量悬殊太大,我们不宜固守在这里,应该主动撤离县城方为上策。”说完,他看了看前委们。
陈协平问:“我们往哪里撤?”
“撤到走马坪去,那里的群众基础很好。”贺龙随即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笃定。
“两个月前,我们在那里搞过一次整编,敌人的力量相对薄弱。”罗统一接过话茬。
“我觉得撤往堰垭和走马坪一带可行。”汪毅夫说。
“不是要在鹤峰建立根据地吗?刚打下县城就要撤离,老百姓能理解我们吗?”杨维藩问。
贺龙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现在没有长久割据鹤峰县城的力量,如果选择固守,敌人就会对我们展开四面围攻,到那时恐怕想撤都撤不了,我相信老百姓会理解我们的苦衷!”
听了贺龙的建议,前委再次讨论了敌我双方的态势后认为,敌人绝不甘心鹤峰县城这一战略要地丢失,一定会马上纠集各方力量发起反扑。鉴于当前的严峻形势,前委决定,红四军主力于明日撤出鹤峰县城,向堰垭、走马坪一带游击。同时命杨维藩率第三特科大队驻防长坪,掩护主力部队撤离,另外,派部分神兵回邬阳关协助陈连振防御敌人。
翌日清晨,贺龙率部主动撤离鹤峰县城,沿途打击地主团防,宣传土地革命政策,此处按下不表。
且说杨维藩奉命留驻长坪承担阻击任务,待红四军主力部队安全撤离后,军需官杨再田便来找他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根据哨探传回的消息,敌人已在暗中串联,妄图把第三特科大队一网打尽。
面对敌人步步进逼的态势,杨维藩告诉杨再田:“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动防御,应该向宣恩县方向转移,在那一带进行游击活动,择机建立一块革命根据地才行。”顿了顿,他用手中的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再田说:“赞同你的意见!你想啊,敌人趁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想一口吃掉第三特科大队,所以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撤离长坪方为上策,怕就怕被人误会……”杨维藩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梦屏,你在担心么子?”杨再田见杨维藩欲言又止的样子,劝道,“叹气解决不了当下的困境,就凭我们现在这点力量根本守不住这里,不如早点撤离!”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火钳,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杨维藩听了,没有搭话,站起身来踱着步,眉头紧锁,心下暗自思忖:目前敌强我弱,硬打硬拼不是办法。为了保存革命火种,唯有向宣恩、咸丰方向转移,借助那里的神兵来壮大力量,再相机而下川东石柱……
“梦屏,梦屏!”杨再田见杨维藩陷入了沉思,连叫了两声。
杨维藩定了定神,一脸忧虑地问:“如果前委不同意我们转移呢?”
“不要瞻前顾后!”杨再田顿了顿,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果擅自带队离开,只怕……”
“我们又不是投敌,你怕么子?”
“万一……万一……”杨维藩犹豫不决。
“再不转移,我们会被敌人一锅端。”杨再田急切道。
杨维藩的眉头紧皱着,在木板屋内来回踱着步子,心绪难平:党籍被开除一个多月了,军职也被撤销,他相信这只是组织上对他的考察;目前,自己身为第三特科大队大队长兼施鹤部委书记,肩头扛着革命的重任。这支队伍是由龙潭司暴动时一起并肩战斗的同志组成,前委把阻击西线敌人的任务交给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啊!如若现在擅自撤离驻地,前委会不会误以为他煽动部属拖枪潜逃?会不会有人借机指责他背离革命、辜负组织上对他的托付?转念一想,若是固守长坪,第三特科大队恐将陷入绝境,这好不容易聚拢的革命火种便会随之覆灭。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织,反复拉扯:一边是恪守前委命令、坚守驻地的责任,一边是近百名弟兄的生死存亡,两难之下,他一时间竟难以决断。
杨再田见杨维藩犹豫不决,上前催促道:“梦屏,兵贵神速!我们如果再不撤离的话,恐怕就来不及哒!”
“哎!目前看来,撤离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杨维藩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好,我们明日五更出发!”说罢,他当即召来一名传令兵,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传令兵领命后,利落地翻身上马,朝堰垭方向疾驰,意在设法联络前委说明情况。随后,杨维藩在营房召集第三特科大队的全体战士,阐述了当前危局,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行军动员。众人听后,先前的疑虑荡然无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革命信念,随后便整理行装、清点物资、布置警戒,防止敌人偷袭。营房内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一夜无话,只待天亮后转移。
天刚蒙蒙亮,杨维藩便带领第三特科大队顶风冒雪,朝宣恩方向转移。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密密麻麻扑打在战士们的脸上,雪水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冻得人瑟瑟发抖。战士们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相互鼓励,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
翻过分水岭,杨维藩勒住马缰绳,指着不远处的山梁对战士们道:“对面沙道沟地处宣恩县与鹤峰县交界,境内有个雪落寨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休整的好去处!”
与此同时,红四军主力按照前委既定计划,迅猛挺进桑植北部的金仓、罗峪地区,一举击溃了团防刘子维所部,缴获枪支20余支,进一步扩大了红四军在湘鄂西的影响力。
时至傍晚,杨维藩带领第三特科大队进入宣恩县沙道沟境内。杨再田上前提醒:“梦屏,风雪太大,这样急行军,怕是会有人掉队!”
杨维藩点了点头,扬鞭指向前方那道巍峨山岭,沉声说道:“那里就是雪落寨,我们今晚就在村中宿营!”说罢,他当即唤来传令兵,将指令火速传至第三特科大队。
时任第三特科大队中队长的黄子全,得知杨维藩未遵前委命令、擅自率部离开长坪驻地、往宣恩方向转移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与族弟黄子才等人快马追赶,意在劝其返回。一行人赶至雪落寨山下,乘歇脚间隙,黄子才忍不住问道:“哥,你打算哪门劝说杨维藩返回长坪?”
良久,黄子全道:“我会尽一切可能劝杨维藩返回长坪,然后在雪落寨会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坐骑黄骠马身上,马匹吃痛,昂首嘶鸣一声,四蹄溅起一阵雪尘,载着黄子全如旋风般卷过山冈,朝着雪落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黄子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王德斌:“杨维藩他们今晚真的会在雪落寨宿营?”
王德斌沉吟片刻,分析道:“从长坪到宣恩,雪落寨是必经之地,眼下大雪不止,山路更加难行,他们定然会在那里歇脚补给。”
黄子才等人听罢王德斌的分析,纷纷点头称是,随即扬鞭催马,朝雪落寨方向追去。
一行人策马翻过几道坎儿后,于戌时初刻抵达了目的地。只见雪落寨周围群山环绕,一方椭圆形的坪坝镶嵌在山坳里,错落有致的村舍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处零星灯火在雪夜里摇曳,大部分村民早已酣然入梦。众人顾不上吃饭打尖,立即分头寻找第三特科大队驻地。几经打听,才得知杨维藩与杨再田二人借宿在庞西宇家,于是循着方向匆匆赶了过去。
黄子才等人赶到庞西宇家吊脚楼下时,撞见了焦躁不安的黄子全,此刻的他正因无法与前委和红四军取得联系而烦恼,在楼下踱来踱去。当看到王德斌一行人赶到时,自己心中便有了主意。为了安全起见,他把族弟黄子才一行人安顿好后,留下党内同志王德斌一起密商如何处理杨维藩的问题。
黄子全焦急地说:“王德斌同志,我多次规劝杨维藩,可是他拒绝返回长坪,执意要到宣恩、咸丰一带打游击,我哪门劝都不听。”
“他真是这么说的?”王德斌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疑惑,在他印象里,杨维藩向来顾全大局,这回到底是哪门搞起?
“我看他是想脱离组织,另起炉灶!”黄子全攥紧了拳头,气愤地说。
“他如果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话,那就麻烦哒!我们现在离前委驻地很远,大雪封山,道路阻隔,音信不通,根本没法请示上级,只能自行决断。”王德斌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凝重。
黄子全听了,担忧道:“现在,我党在鄂西的力量还很薄弱,组织起来一支武装真不容易。第三特科大队有90多名战士哩!都是历经战火锤炼的革命志士!万一……万一让敌人利用了这支武装力量,不仅革命事业遭受重创,战士们也可能误入歧途,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到底哪门办才好呢?”王德斌也没了头绪,连连叹气。
黄子全陷入了沉思中,王德斌也没有再问,屋内只剩下两人长吁短叹的声音。良久,他走到墙角,拿起挂在墙上的梭镖,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枪尖,眼中噙满了泪水,牙巴骨咬得咯咯响,心中思潮翻涌。想起龙潭司暴动时,杨维藩手持大刀冲在队伍最前面,两人背靠背杀出重围,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革命胜利的曙光;想起两人打入黑洞神兵内部以及智取汪家营传递情报的情景,事后彼此畅想着未来的革命根据地;想起攻打建始县五花寨与鹤峰城等一系列大小战斗的点滴,那些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那些生死与共的革命情谊,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可是眼下,杨维藩擅离职守,若不及时制止,只会给革命带来灭顶之灾。想到这里,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梭镖,斩钉截铁地说:“王德斌同志,非常时期,我们身为党员,要敢于承担责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决不能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王德斌见黄子全一脸痛楚的样子,分明是在革命情谊与革命大义之间做了最艰难的抉择,于是又追问了一句:“黄子全同志,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其他选择!”
王德斌听后,心头一沉,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望着黄子全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雪花裹挟着北风,发出阵阵呼啸声,像是大地在呜咽。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夜,黄子全与王德斌趁杨维藩熟睡之际,在庞西宇家中将其与杨再田杀死。事后,黄子全迅速安抚第三特科大队的战士们,连夜指派王德斌赶赴前委,汇报这一突发变故。奈何敌人封锁严密,王德斌始终未能顺利接头,加之队伍被敌军利用地势分割包围,致使第三特科大队与红四军主力失去了联系。
第二天下午,杨维藩被杀的消息,传到了湘鄂西前敌委员会驻地鹤峰堰垭,众人惊愕不已。彼时敌军封锁严密,交通阻隔,前委无法核查实情,加之各方信息传递阻滞,对事件的始末原委未能尽悉全貌。经过反复商讨,只能根据传回的消息,在信息不全、核查无门的局限下,本着向中央如实呈报、及时处置湘鄂边党务军务重大变故的原则,给中央写了一份处置此事的报告。据史料记载:“杨维藩同志以一人包办施鹤部委,既无党的工作,又无群众的组织,反是竞争领袖地位,藉以图谋自卫,保障危险。维藩来函所述,且一切行动充分表现机会主义的倾向……且维藩自与我们接头后,从不提及党的工作,下来时亦不努力党务,只听杨再田(非党内同志)的话,阻碍前委工作进行。前委以维藩系前委部委书记及前委委员,而发生此种绝大错误,故议决短期开除其党籍6个月,并撤销其军职。不料,维藩在受处分之后,竟于昨日清晨在长坪煽动部属劫了列车(史料中笔误,应是列队),并带走群众90余人及枪30支潜逃。此种行为应请上级永远开除,并予以党内通缉。”
中共中央收到湘鄂西前敌委员会关于处分、处死杨维藩的报告后,由周恩来代表中央起草给贺龙和湘鄂西前敌委员会的指示信,信中说:“对杨维藩的问题,如你们所云,杨是犯了不少错误,你们决定开除他的党籍是对的。”信中还同时对前委提出了委婉的批评:“不过,以后训练同志,应特别注意教育方法。”
中央的指示与杨维藩事件的惨痛教训,加之接连收到鄂西特委与湘西特委的来信反馈,让前委们深刻认识到,红四军内部在思想建设、组织建设、纪律建设等方面,还存在诸多不足,亟需进行全面整顿与规范。恰在此时,卢冬生从上海返回湘鄂西前委驻地,带回了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重要决议。为了全面传达并深入学习中共六大决议精神及党中央关于红军建设、根据地开辟、土地分配的相关指示,红四军集结到鹤峰梅坪银杏坪、梅子岩一线,军部驻在杜家村。
就在红四军转移至杜家村前后,临近各县的敌人开始蠢蠢欲动。当咸丰县长李永忠从探子口中获悉杨维藩在宣恩雪落寨被杀的消息时,他立时就在心中想到了一条毒计,利用布在黑洞的眼线向修恕,在神兵内部散布各种谣言,目的是分化瓦解黑洞神兵。短短几天,那些不明真相、意志不坚定的神兵受到蛊惑,悄悄脱离了王锡九,投向敌人的怀抱。
王锡九渐渐察觉了向修恕的阴谋,当即与四大团首秘密商议,择机拔除敌人布下的这根“暗桩”。
一天晚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地上的枯叶被卷得漫天飞舞,打着旋儿落在精灵宫的飞檐上,发出呜呜的哀鸣,恰似暗处有人在低声啜泣,更添几分阴森悲凉。此时已至深夜,其他神兵的房间早已熄了灯火,唯有王锡九的卧室还余下一盏油灯,透过窗纸,他那颀长的身影在暗夜里若隐若现。
这几天,王锡九和四大团首密商与红军合作、改编神兵的大事,连日操劳让他感觉很疲惫。此刻,他正侧身卧在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西兰卡普(花铺盖),眉头微蹙着,或许是在思虑着自己百年后的接班人选。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今夜辗转难眠,脑海中无数次涌现自己与四大团首组织神兵的一幕幕往事。十余年戎马倥偬,他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毕竟自己现在已年近半百,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他想到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神兵兄弟们,此刻为大家的前途感到深深担忧,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来,他想到了贺龙,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率部参加红军呢?再后来,他想到了四大团首多年来与自己风雨同舟,情同手足,死心塌地辅佐自己。想到这些,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吹灭油灯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就在王锡九卧房的油灯熄灭后不久,精灵宫大殿外闪过一道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靠近了他的卧房门口。
那道黑影正是向修恕。只见他裹着一件黑色棉布长袍,长袍里藏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利斧,正一步步向王锡九的卧房靠近。当他白天从眼线口中得知王锡九要除掉自己时,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决定先下手为强。为了取代王锡九,他早就与咸丰县长李永忠狼狈为奸,不仅收受对方的重金,还答应助其从内部瓦解黑洞神兵。
凭借自己神兵“三官巡查”身份,向修恕轻而易举就进入了精灵宫枢要之地。此时已是深夜,值守大殿内外的神兵早已困倦,竟无人察觉他的异常举动。他四下张望着,确认无任何异常后,踮着脚尖,快速掠到了王锡九卧房门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门板转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刺耳。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耳窃听房内的动静,当听到王锡九的鼾声传来,这才敢悄悄地溜将进去。
向修恕伸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柄利斧,紧紧地握在手中,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王锡九的床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举起手中的利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锡九的头部狠狠劈了下去!此刻的向修恕早已忘了王锡九对他的知遇之恩,早已忘了当初在黑洞精灵宫大殿上发下的铮铮誓言。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顿时血流如注,喷溅在了向修恕的脸上,身上,染红了被褥。剧痛中的王锡九猛地惊醒过来,刚想开口呼救,又被向修恕补了一斧头,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锡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迅速收起利斧,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身溜出了房门。忙乱中,他竟将腰间悬挂的一枚“三官巡查”腰牌落在了王锡九的床上。刚想返回拿时,只听值守的神兵中有人怒喝一声“么子人?”吓得他不敢停留,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寒风呼啸,像是大地在呜咽,仿佛在为这位惨死的神兵领袖悲鸣。由于事发突然,加上寻常神兵不敢靠近王锡九的住处,直到天微亮时,众人才发现王锡九早已气绝身亡,其状惨不忍睹,神兵上下陷入一片悲痛之中。
闻讯赶来的四大团首庹国士、祝儒均、向启惠、杨平章第一时间赶到卧房勘察。庹国士弯腰拾起那枚带血的腰牌,咬牙切齿道:“这是向修恕的腰牌!他身为三官巡查,可以自由出入总理卧房。”
祝儒均点了点头,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大骂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总理平日待他不薄,没想到他竟成了李永忠的走狗,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总理报仇!”
向启惠神色凝重,强压着心中悲愤,若有所思地说:“向修恕肯定早已逃至李永忠处,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杨平章建议:“启惠说得对!如今总理遇害,黑洞神兵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外有敌人虎视眈眈,内有叛徒未除,我们现在要先安定内部才行。”
庹国士听了,不住地点头,目光扫过三位团首:“兄弟们说得对!敌人的阴谋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然后再逐个击破、赶尽杀绝!”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我们现在既要稳定人心,又要放出向修恕杀害总理的消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暗中传令各部,严密排查所有进出黑洞的要道,清除与向修恕有任何瓜葛的神兵,肃清内部敌人后,择日选出新一任神兵总理。”
三位团首站起身,向庹国士抱了抱拳,齐声道:“国士兄,我们唯你马首是瞻,有事尽管吩咐!”
“兄弟们折煞我了,我们四人共同执掌神兵内外事务,有事一起商量着办!”庹国士见三人起身向他行礼,慌忙起身抱拳,语气中满是恳切。
三人见庹国士如此坦诚、毫无骄矜之意,心下更是敬服,当即围聚一处,四手相叠盟誓——相约谁擒获杀害王总理的凶手,便由谁继任新一任神兵总理。
咸丰黑洞神兵的内部分裂与动荡,让湘鄂边的革命形势更趋复杂,而就在此时,转移至梅坪的红四军,正迎来一场关乎自身发展的历史性重要时刻——杜家村整编。
2月1日,贺龙主持召开湘鄂西前委会议,对于在湘鄂边地区的斗争实践进行了全面系统的回顾,严肃消除了“左”倾错误对红军队伍造成的不良影响,深入分析了此前游击斗争中存在的突出问题:不注重实地调查研究,单纯依赖侦探信息指导工作;单纯依靠武装力量对地主豪绅采取烧杀惩处等简单粗暴方式;在农村革命斗争中片面强调斗争、忽视团结,随意扩大打击对象范围,甚至将部分拥护红军、同情革命的富农也纳入没收财产的对象,出现了一系列“左”的过火行动。会议深刻阐明了盲动主义错误带来的严重危害及其产生的根源,着重对部队思想作风进行整顿,明确将创建与发展湘鄂边革命根据地作为前委的中心工作与主要任务,并最终作出回师鹤峰、进一步巩固现有根据地的重要决策。
遵照中央指示,部队在杜家村完成整编,正式定名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史称湘鄂西红四军,以区别于井冈山地区的红四军),贺龙任军长,恽代英任党代表(未到职)。前委下设特别支部,由陈协平负责,下辖四个支部,分别由蹇先为、汪毅夫、吴锡中、覃正业担任支部书记;连队普遍建立党支部委员会,吸收先进分子入党,推行“三操、两讲、一游戏”制度,宣讲六大决议,严明军纪,坚定士兵对党的信仰,牢牢坚守“党指挥枪”这一根本原则。在部队编制上,军部下设第一路,王炳南任指挥,张一鸣任党代表,辖一、二中队和特科大队,一中队长贺炳南、党代表汪毅夫;二中队长贺沛卿、党代表吴锡中;特科大队长陈宗瑜、党代表徐锡如。
整编于2月8日结束,此时全军已有600余人,300多支枪。按照前委会议“回师鹤峰、巩固根据地”的决议,红四军于整编结束后的第二日离开杜家村,急行军150多里,从八峰山上猛冲下来,抢先占据了鹤峰城南高地满山红,强渡溇水河,打进鹤峰县城。由于这一天是农历大年三十,敌人正忙着过节,从而疏于防备,一触即溃,红四军第二次解放了鹤峰县城。此战缴获军用物资若干,俘获敌县长徐生陔、团练徐银斋、常练队田少梦、田三幼父子等反动头目,唯有团防陆明清趁乱逃往北佳坪。应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处决了首恶分子,稳定苏区秩序。
贺龙随部队进城后,住在鹤鸣书院,着手鹤峰苏维埃的恢复和中共鹤峰县委的组建工作。中共湘鄂西前委决定,陈协平任中共鹤峰县委书记,徐锡如、刘植吾、龙在前、周琪、温勉之为县委委员,并作为县委特派员分赴各地开展工作,发展党组织与农民协会。郭春青、曾宪文遵照前委指示,返乡发动群众、扩大武装,稳步推进湘鄂边革命根据地的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