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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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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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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界》连载

第九十八章 握住了致命把柄

天亮了,北风凛冽呼啸,伏在枝头的雪粉禁不得风吹,瞬间就纷飞零落了,像一股股白烟。那晾在院子铁丝线上的豆腐包布几乎垂到地上,不时被风鼓荡起来,如同一道道孝布一般。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屋里挤不进去,就站在窗根下院子里议论。

已经参加工作的公冶武闻知噩耗,连夜求车从三江市纺织厂赶回来,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看着西屋炕上哥哥的遗体,眼泪噼哩啪啦落下来。在等待殡仪车时,他怒怼嫂子:“你做的那些滥事儿我都知道,你钱也搭了,你人也搭了,现在把我哥的命也搭上了,你那心是铁吗?你难道不愧疚吗?”无论咋数落,白家喜都不搭话,只是呜呜哭泣,公冶武恶狠狠地指着嫂子骂道:“我哥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知不知道,我恨你牙根儿都直,我甚至连杀你的心都有……”艾育花踉跄着拉住公冶武:“少说两句吧,让她好好寻思寻思吧,让你哥安心走吧!”

就在昨天深夜,座机突然响铃,把梁石头着实吓了一跳,金玲也一脸惊疑地披着被子坐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富有磁性的男声,那是乡下的舅舅秦黑牛:“喂,我是你舅哇。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老姨家小文冻死了!”梁石头非常吃惊:“啊?咋冻死的?”秦黑牛说:“别提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他贪上个败家媳妇,出事儿是早晚的。他明天就拉三姓东山殡仪馆火化。”撂下电话,梁石头再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小文的影子。

一大清早,金玲煮了挂面,还打了两个荷包蛋。梁石头吃完热乎乎的早饭,急匆匆赶到奇潭客运站,坐上了通往三姓县城的第一趟长途客车。当他在县城里打一辆出租车赶到东山殡仪馆时,公冶文的遗体已经由公冶武确认完。在推进火化炉之前,年轻女火化工让死者的亲人最后又看了一眼。在候等室内,白家喜披麻戴孝,还抹着眼泪。

秦黑牛看见梁石头,忙从公冶家的人群里走出来,简单说了几句话,就一同走到了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梁石头说:“这地方太安静了,有些瘆人。”舅舅说:“乡下人过世还是偷摸土葬,都不愿意送来火化。”接着,舅舅讲述了公冶文事发的全部经过,不时摇头叹息。梁石头问:“报案了吗?”舅舅说:“报了,调查结果不是他杀。”梁石头说:“可够老姨呛,多亏还生了小武,不然更完了。”舅舅说:“只一宿,你老姨脑瓜门儿上的头发就白了。她也想来,我们都没让,你妈你舅母在家陪着她呢。”

火化完毕,公冶武、公冶凹、梁石头等人带着白手套,帮着往白布里捡白骨,最后把头骨放在了上面。那女火化工把白布包着的骨灰捧到侯等室,放进案板上的骨灰盒里。只见那白花花的骨头超出了骨灰盒,众人疑惑是不是骨灰盒买小了时,那女火化工合掌冲着骨灰拜了拜,然后用带着手套的双手往下按压,只听一阵咔咔声,那白骨都被按进了骨灰盒里。

白家喜捧着骨灰盒直接到椅子圈下葬,梁石头也跟车回了乡下。他特意去看望了老姨和姨父,然后跟父母回了老宅。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跟父母唠起公冶文的死来,说这个表弟死得太可惜了,说这个家活生生让大驴给挑了。唠着唠着就说起了自家大哥,说嫂子水性杨花不改,还跟那姓色的老光棍没断,大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艾育梅说:“我和你老姨,都是大儿媳没说正,好在你大哥得过且过,自身安稳。可小文内心始终憋气,他这是生无可恋,以死解脱了。”梁石头说:“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家没有贤妻,男人不会得好。”

说话时,母亲又拿出那串紫檀佛珠在手里捻着,询问石头工作顺不顺利。梁石头说:“一言难尽,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提职了。”黄士魁眼睛一亮:“是副处?”梁代岩点点头说:“是,已经上常委会了,正在公示期。”艾育梅握住了紫檀佛珠:“哦,那成领导了,没白混。”黄士魁问:“职务还会有变动么?”梁代岩说:“可能去文联当副主席。”黄士魁哦一声:“你爱好文学,这个职务适合你。”

梁石头说:“可这次提职也很不容易,那是我在受排挤之下冒险争取来的。前任女常委秘书长很爱才,我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就把我下一步的事给安排妥妥的了。我在政研室提到正科,不久就成了后备第一号人选。可是走仕途只凭有能力是不够的,咱一没有靠山,二也不打敬供,有些领导就看不上了。自从林都新调来个男常委秘书长贲寅,情形就大不一样了。他只巧使用我,却不想重用我。政研室副主任出现空缺,他想先提拔排在我后面的同事史非,竟然用下三滥手段,要把我踢出大机关。有一天,他找我谈话,竟然动员我下基层,说上主干线锻炼锻炼,对将来发展有好处。我说谢谢领导,还是把这个锻炼的机会给别人吧,我能在大机关工作很知足了。说完,我就走了,他显然看出我是极不满意的。虽然我反响挺大,但胳膊没拧过大腿,那史非照样提拔,还是把我安排到报社去挂职锻炼,说下一步让我接副总编,实际上就是排挤我,给我许了个空头支票。我也很上火,咋寻思都咽不下这口气。金玲看我上火睡不着觉,也跟着掉眼泪,也常安慰我,劝我放手。”

黄士魁唏嘘一声:“干啥都不容易哟,原来你也有糟心的时候啊!你要不说,我们上哪知道啊!”艾育梅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管遇到啥不公平待遇,都别与人争斗,你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求个自身安稳最好。”梁石头继续说:“不过我走了一步险棋,最终险中求胜。如果他没有把柄在我手掌握着,我也不会那么容易翻身。说起来,那些经过真是戏剧性的。”

于是,梁石头详细讲起与贲寅较量的经过来:“我在闹心的那几天,给林都一个非常要好的同行朋友打了一个电话,我详细说了我的遭遇,这个朋友很同情我,把贲寅所有的底细都告诉了我。贲寅在林都林管局副局长任上,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黎波交往密切。黎波后来犯事,被双开,并移送司法机关。据黎波交代,贲寅讨好巴结他,除了逢年过节送礼金外,还送他一辆价值不菲的高档轿车,以求升迁关照。虽然案发时以借用为由退还了赃车,但无法抹掉违纪的痕迹,那原始供述、办案谈话以及处分文件都成了无法销毁的案底。所说借用完全是脱罪之词,难以掩盖行贿事实。你们说,我掌握他这个把柄,能轻饶了他?”

听到这儿,黄士魁惊叹官场的腐败,问石头:“你跟他争斗,就不怕整张脚,没法收场?”梁石头说:“林都的那个朋友说:‘如果用那案底作反制筹码,会有九成的把握让他惧怕。’还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果做出争斗的决定,就义无反顾坚持到底。’我决定赌一把,赌他一定会把我安排好,他不想在仕途栽跟头就一定会妥协。我连夜写了一封举报信,然后我去找他谈话,我说:‘我最欣赏那句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仿佛不认识了我似的,问我:‘说这话是啥意思?’我说:‘你把我当软柿子拿捏,你想错了,我不是好惹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只要我把举报信发出去,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你信不?’他一愣,然后就装作镇定地说:‘你能举报我啥?’我说:‘我那信写了三方面的内容,留有案底却带病提拔,品行不端且学历造假,玩弄权术搞打击报复,我不用把具体事实都一一列举出来吧?’他听了,又打量我几眼,不但不恼怒,反而笑脸相迎:‘你可能误会我了,排挤你不是我本意,这背后有股力量我也抗拒不了。’我说:‘你甭想开脱,你排挤我,不就是因为我没给你送礼吗?不就是看我没有靠山吗?不就是没对你溜须拍马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在走夜路、尝苦酒、埋隐患,你如果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守不住,还当什么领导!我在政研室也好几年了,不能说没有作为,至少有过苦劳,那些努力和付出你就这么给我轻飘飘的翻篇了?这次你遇到茬子了,我决定零容忍,已经做好了死磕到底的准备。既然新的一幕已经开启了,那好戏必定还在后头。行,我去日报社报到了,咱走着瞧。’说完,我扬长而去。”黄士魁说:“呀,想不到你也是个狠人!”梁石头说:“对这路人不能心慈面软,不给他点厉害,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艾育梅说:“你咋像你舅呢,咋这么不安分呢!”

梁石头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刚到报社去报到没几天,贲寅就让我回去说话,我一进他办公室,他非常热情地把我让到沙发上,他也在我旁边坐下,一边给我倒茶水一边问我:‘到报社总编办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说:“感觉不怎么样,一想到排在我后面的先提拔了,心情更不好。”他说:‘别着急,容我帮你琢磨个地方,你有啥要求尽管说。’我说:‘我的要求很明确,回体制内,期待着下次那公示名单中能有我。’他说:‘以我的实力,把你安排回来还是容易的。你放心,我绝对能做到。但政研室目前没指数了,需要换一个单位,文联怎么样?’我说:‘我不难为你,我个人也倾向文联。’他说:‘给我一点时间去沟通,估计不会超过两个月就会有结果。’这次谈话后,果然没到两个月,考察组就来考察我了。”

黄士魁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这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不然你翻不了身。你把一个大领导拿捏成这样,他也很悲哀。”梁石头说:“其实反思,当时我不够冷静,把自己置于旋涡之中,是很不明智的。反过来看,那贲寅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政客。如果他激怒了我,冲动地把那信发出去,不仅他完了,那我也不会有啥好结果。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治他于死地的,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出路。经过这一场较量,让我看透了险恶的江湖,也看透了丑陋的人性。”

黄士魁嘱咐道:“往后,要学会与人为善,千万别和人结仇怨。遇事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这次你把他拿捏住了,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会总这么顺当的。”艾育梅却发起感慨来:“你想想,人死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几十年后都会被忘记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这世间万物归我们所用,却不归我们所有,人都是空着手来,空着手走,就像清风过岗,来去一场空。群处守口,独处守心;凡事不争,平安一生。所以,根本就没必要去跟人较劲,自讨烦恼……”

梁石头只在乡下住了一晚,就回到了奇潭市。他直接回到报社总编办,看二版新闻版面时,听责任编辑议论说:“市煤炭局局长穆逢利被双规了,外界传得沸沸扬扬。”闻听这消息,他心里猛的一震,以为听错了,又追问一句:“是不是小道消息?”责任编辑说:“是有人实名举报,已经正式立案了,主要是查他贪污受贿。”这回他确信三姑父出事了,一时思想开了小差,竟然愣半天忘看清样。责任编辑发现他表情异常,问他想什么呢,他感慨道:“哦,我在想,或许这世上的事物,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包括人心……”

一晃儿,拟提职干部公示期结束了,梁石头重新走进市委大楼,到任不久就投入到文联协会管理和文学刊物编审工作之中。接下来的几天,关于穆逢利的传言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详实。

梁代岩回家刚进客厅,有幸晃着羊角辫跑过来,他掏出一摞旋风卡,有幸爱不释手非常开心。他摸了摸闺女的头,上厨房去帮忙,看见小盆里切碎的韭菜,随口说:“晚上包饺子啊?”媳妇一边煎碎鸡蛋一边说:“已经搋好一团白面,盖在不锈钢盆里饧着,帮我再切一张半干豆腐,韭菜馅好出水,那东西把干。”

梁石头把一张干豆腐切成细丝,又切成碎末,放进了馅子盆里,然后把面板放灶台上,抓一把醭面揉起面团来。金玲问:“面搋软了,抓半把面粉搋面里。三姑父的事儿有消息吗?”梁石头说:“听到很多,正想跟你学呢。说三姑父被双规当天上午,纪检人员在他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七八张还没拿走的银行卡,那都是小矿主过节时送的,卡里少则一两万元,多则三五万元。说当天下午市纪委的一个领导跟他谈话,让主动交待违纪违法事实,不要隐瞒,不要耍滑,更不要死扛,争取宽大处理,谈话的第二天上午他就全交待了。除了收受某在建煤矿企业老板贿赂,给有安全隐患的煤矿开绿灯,给系统内干部调动提职收礼,还有生活作风问题,其中有一百万元受贿款给了姘头……”

听了这些,金玲也非常吃惊,苦口婆心地说:“石头,三姑父就是的一面镜子啊,你要经常照照,千万别像他。贪来的都是别人的财,搭上的却是自己的命。”梁石头说:“你放心,我都懂,只要没那么多贪心,就能守住底线。”这时,梁石头腰上别着的BB机吱吱响了,他拿下来看了一眼,金玲问:“谁呼你?”梁石头一笑:“还是同学,祝贺我提职。”金玲说:“吃完晚饭,咱去看看三姑吧。人在难处,咱安慰安慰也好。”

黄香芪正在煮粥,见小两口来串门儿,就坐在沙发上唠嗑。一说起穆逢利,黄香芪满怀怨气,如同受了刺激磨叨起来:“我真没想到,他竟然在外边养小姘,以前他也不这样啊!可真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一开始,当我知道你三姑父犯事儿,就觉得天像塌下来一样,抓心挠肝的。后来,我听说他把那受贿款给了小姘,没把我气死。他那个姘头怀孕了,说是他的种,结果孩子一生下,他咋看都不像自己,怀疑是被姘头算计了,偷偷作了亲子鉴定,结果那孩子真不是他的。这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让个姘头给耍了。我上火,是因为他这些事太磕碜了……”说着说着,便怅然落泪了,“你说你三姑父多精明的一个人,咋会变成这样呢?真是人心难揣啊!”

梁石头劝说道:“三姑,这事儿摊上了就得想开,还得积极配合退赃款,到时候尽量给三姑父争取少判。”黄香芪发狠道:“脚上的泡都是他自己走的,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该判几年就判几年。他太招人恨了,我和闺女都寒心了,也不指望他啥了,往后我们娘俩照样能过……”金玲忽然侧头看向敞着门的厨房:“三姑,听粥像要鬻了,快关火。”黄香芪急忙起身,跑向了厨房。

镇党委柯组委带两名组工干部下来物色长青村“两委”人选,让两派分别推选。上告派又集聚在秦家后院,商议推选的事。大家纷纷要求秦黑牛出头,秦黑牛面露难色:“我不是党员,不够党支部书记人选资格。”贾大胆说:“当不成村书记,就当村委会主任。”大家一阵附和。李琴说:“别看黑牛领大伙上告告赢了,可是留下个烂摊子,他也未必能收拾得了。”

正在乱呛呛,就听咕嗵一声,一块石头穿透窗户玻璃砸了进来,坐在炕头的李琴本能地用胳膊挡了一下,石头落到了炕上时,砸到了她的脚丫,疼得嘶呀嘶呀直咧嘴。秦黑牛指挥大家到外屋抄起家把什守住了房门,接着东西屋窗户玻璃被砸得稀里哗啦碎片纷飞。

张嘎咕正站在胡同口探看,见此情景,晃着大脑壳大声喊道:“不好了——打砸抢了——”见钱世海回身冲他晃动木棒,急忙跑开了。钱世海一边往屋里撇东西一边高声叫骂:“妈的,我让你们告,我整死你们。在屋里眯着算啥尿!有种的都给我出来!”

钱世海在三姓县城里经常与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下馆子、打台球、上歌厅、泡小姐,极尽享乐之事,在鬼街、狼嚎街一带小有名气。父亲被上告派扳倒,他怀恨在心,于是领着两个城里的混混,带着军刺棍棒,开着摘了牌照的桑塔纳轿车来抄家。

听见门外的叫骂声,屋里人都有些慌乱。秦黑牛说:“大家别怕,是钱世海他们来报复咱,他只要敢进来,咱就整死他!”杜春桂怕出人命,要出屋去阻止,众人劝他别出去,她说:“我是老太太,他们不能把我咋地。”说着就拉开了房门,大声质问:“你们想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钱世海骂道:“你妈的,老子就是王法!”杜春桂说:“大海呀,我可是你长辈,你别牲口霸道的。”钱世海骂道:“你她妈给谁装大辈儿,不怕死的你过来!”说着就抡起了棍棒,杜春桂往前一凑,棍子重重落在后背上,造了一个趔趄,又一棒子横扫过来,打在肋骨上,她扑腾一下倒在了地上。钱世海还不解气,让打手进屋,可那两个帮凶不敢冒然闯入,只是叫号助威。“平时吃我的,喝我的,上真章就他妈抱熊。”钱世海骂着,一拉房门,独自闯进去了。

在外屋地的四五个人早做好了准备,一看钱世海进来,便扭打在一起,从外屋撕巴到东屋,公冶凹不断地喊叫:“打呀,打呀,打死他呀!”黄耷等人连打带踹,钱世海吃了不少皮肉之苦,最终被牢牢摁在了炕沿上。秦黑牛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小子,你光天化日之下来抄家,我整死你是正当防卫。今天是你的祭日,是你自己找死!”说着双手就开始用力。

钱世海气喘不上来,脸憋得都不是色了。吓得李琴一拐一拐地过来劝阻:“别整死他,咱跟他爹不对付,别要他命,留他一条小命。”贾大胆说:“不能放他,不能放虎归山!”公冶凹也说:“他来砸古丁,整死他就对了。你放他,他再来祸害你咋整?”李琴极力劝说:“不管咋地,都一个屯住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兴他不仁,不兴咱不义。”

在媳妇的拦挡下,秦黑牛终于软下心来,骂道:“你犯了刑法了,法律也会制裁你。我不整死你,但我要让你坐牢,一会儿报案,把你交给派出所。”刚一松开手,钱世海一个高蹿上炕去,用力从破烂不堪的窗户撞了出去,咔嚓一声,窗棂撞得粉碎,他翻滚在地。

外面那几个混混迟迟不见钱世海出来,刚想驱车先撤,见他破窗出来,急忙上前来扶。钱世海捂着受伤的胳膊肘,跑出胡同,匆忙上了那辆无牌轿车,把车门子拽得砰砰作响。轿车发动,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没控制住钱世海,贾大胆气得直跺脚,连连说:“不该让他逃脱,不该让他逃脱,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黄耷也说:“是啊,都按炕沿上了,直接报案多好!对了,我妈呢,出去这半天咋没动静呢?”众人这才出去寻找杜春桂,见她躺在地上哼哼,就抬到屋里。杜春桂痛苦地呻吟着,秦黑牛询问伤势:“老姨呀,你伤的重不重啊?”杜春桂非常吃力地说:“哎呦,肋骨不敢动啊,哎呦,疼,疼啊……”

派出所接到报案,熊所长带人赶来,很快勘察了现场,拍了照片,并找相关人员简单作了询问笔录。吉普车发动起来,熊所长坐进副驾驶位上,隔着半开的车窗对秦黑牛说:“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会尽早把行凶者缉拿归案。对了,那个老太太的好像伤的不轻,赶紧送医院看看吧,可别耽搁了。”说完,车子开走了。秦黑牛吩咐黄耷用四轮车马上把他母亲送走,黄耷却犹豫了:“没这么严重吧?兴许养一养就好了。”秦黑牛知道黄耷是怕花钱,便用命令的口吻说:“必须送医院,看过才放心。老驴你记着,不管花多少钱,早晚得跟他们一起算账。”

秦家的惨景,让前来围观的村民非常震惊。望着四面透风的房子,村民们愤愤不平,纷纷谴责。

“真是欺人太甚了,这不无法无天了嘛!”

“赶上解放前扎古丁了。”

“把这帮玩意儿整倒就对了,不然真没咱老百姓好日子过了。”

艾育梅默默看了半晌,手捻着那串紫檀佛珠,念叨:“天作有雨,人作有祸。罪过,真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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