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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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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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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界》连载

第一百零一章 后记

1

由来不自弃,天道会酬勤。

无畏耕耘苦,何辞磨砺频。

流年心度曲,浮世梦留文。

入戏枯荣界,谁识弄趣人。

这是我创作《枯荣界》过程中随手写下的一首《自题》诗,大概可看做是我追求文学梦想的自勉,也可当成我燃烧创作激情的写照。

说起来,萌发创作小说的念头比较早,大概从高中辍学回乡务农的时候开始,就有意识地累积着大量的生活素材,也很想依托家族《过子单》往事创作一部小说,后来觉得只凭一份红布契约并不能承载更多内容,因而迟迟未能落笔。直到工作稳定以后,才试着利用业余时间创作起小说来。当我的“乡村系列”《借爹》《行乞》《戒赌》《捉奸》《上吊》《醉酒》《做贼》等陆续见诸报端,却又不满足于此了。

终于在年奔不惑时,雄心勃勃地创作起长篇来,用了五年时间完成了初写稿。于2005年10月起,在新浪读书和榕树下网站发布,竟也引发了不小的反响。但搁置了一段时间再回头审视,我却瞧不起那个比较幼稚粗糙的文本了,很想重写一稿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一直藏在心里,又时隔数年才付诸行动。

正当我集中精力去琢磨这部小说,进入最佳的写作状态时,一场突发的重病却影响了我的创作进程。2021年1月,当我被推进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等待接受机器人手术的时候,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如果生命戛然而止,完不成这部作品将是今生最大遗憾!真若这样,那会死不瞑目的。想着列出的百余章目录大纲和写出的大量篇章,想想为之倾注的大量心血,若就此搁置又怎能甘心。无论如何都得完成它,决不能半途而废!好在无常未至、热血未冷,身体稍稍好转,就迫不及待地调整心态投入到写作中来。

屈指算来,为了这个重写稿,我竟然坚持了十多年业余时间。庆幸的是,我终于在2023年第一场大雪到来之时完成了这部作品,又用一年多时间进行了较大的删改,于2025年4月起以东北老荒网名在17K小说网首发,并继续校改缝合,于2025年9月起在中国作家网全文发布。当重写稿以全新的面貌出现时,除了大的主题以外,故事的架构、人物的设计、情节的勾连、语言的运用等等都与初写稿大不相同。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文学是人的生活的教科书。我觉得文学既是映照生活的平面镜,也是洞彻人性的透视镜;它不仅描摹世间百态,更深思人生底色。我用文学的方式,去打开一群小人物本真的心灵世界,用悲悯的情怀敷衍一幕幕苦乐人生,也用批判的眼光审视那一个个优劣人性。感谢上苍给了我看到人情世态真相的机会,感谢生活让我遇到了那么多可供联想生发的素材!

艺术生于苦磨,死于浅尝。从初写到重写,两度业余创作,数次精心打磨,苦但坚持着,痛且快慰着。若干年里没忘记坚持做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习惯了,我甚至把创作这部书当成了消磨时光的营生。我深陷其中也痴迷其中,常常与书中人物如影随形,甚至在梦中也与一些情景呼应,真可谓是入戏太深了。而我虽还未老迈,却也熬成了一个鬓角斑白的小老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2

这是一部关于北大荒乡村变迁的长篇小说,之所以要写这部作品,是因为我内心有一种深深根植于故乡泥土的情结。

小说初创时,曾想过《青与黄》《烟火沧桑》《浮世流年》等多个题目,斟酌中受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启发,命名《枯荣界》。大概因为这个名字能契合我的创作意图且能总括小说全部内容,因而备受自己青睐,至重写时也舍不得换掉。写出这几个书名,并不是为了让作品摇曳见态;记下这些意图,或许更能让读者了然不惑。

我这样定位这部作品:一部演绎人生苦乐的风年史,一曲倾诉世态炎凉的风情谣,一卷描摹岁月青黄的风俗画。作品以北大荒乡村为舞台,以家族命运为线索,串联起不同历史时期北大荒乡村的社会面貌、风土人情与生活场景,通过底层社会几代人以及多个家庭的恩怨纠葛和命运浮沉,书写时代浪潮下普通人的挣扎、忍耐、希望与重生,反映社会的演进和人性的复杂。

创作中,以冷峻客观的全景式平民视角,铺陈并收拢村庄、家族与个人三层结构,形成舒展而不散乱的长篇叙事节奏;以时序清晰、多线交织的线性叙事,呈现乡村农耕生活日常的大量细节,留下一部囊括生产方式、基层治理、社会结构与民间风俗的 “活档案”;以形象化叙述兼容白描手法,构建一套极具地域辨识度的叙事体系,融入方言、歌诗、民谣、俚语等丰富的文化元素,深浸黑土语言的质朴与浑厚;以深沉的情感基调,叩问生存主题,让读者在苦难与希望交织中体悟到土地与人性的深层联结。

泰戈尔说,一部真正伟大的小说,应该是包罗万象的,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目的。望着街上往来匆匆的人们,我曾多次探问这样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当我悟出是“希望”二字时,小说的主题也随之浮出了水面。我认为,希望是能够牵引着人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只有让自己活在希望里,人生才有意义。我用朴实生动的故事情节,阐释“人为希望活着”的主题,并努力去包含更多的目的,传递出对生活、生命与时代的深刻思考。

生活是矛盾的统一体,有太多的贫与富、生与死、荣与辱、爱与恨……岁月如流,人世更迭,其妙在于一个“变”字,“变”是生活不变的永恒。

当我重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故乡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院落多了丛生的草,街道少了群居的人。看着有些落寞的故园,免不了会勾起记忆深处的乡愁。当下的故乡随着时光演进发生了深刻变化,乡民们的生存理念和劳作方式都已不同以往。如今,农业机械替代了更多繁重的体力劳动,土地也不再是农民唯一的生存依赖,一些老农民依旧守着简朴平淡的田园生活,而多数年轻人迫于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城市打工去外地谋生。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一种倒退,而确实是一种进步。

我知道,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故乡了。忽然觉得,能把曾经的故乡留在我的文学世界里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我把这部作品作为不同寻常的礼物,献给黑土地上辛勤劳作的父老乡亲,献给所有为希望活着的人们,也献给当代乃至未来。

3

创作源于文学兴趣,这种兴趣就好像埋进泥土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会有开花结果的时候。仍记得:小时候见母亲看小说,常央求她讲一些书里的故事,听着听着就入了迷;上小学时,第一次写作文,我的《雪》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小学课堂讲读;读高中时,我的散文《童年趣事》获全校作文比赛一等奖。或许就是那时,心里悄悄埋下了文学的种子。高中辍学后,我的一些诗文时常出现在报刊上,更激发了我的写作兴趣。

无论是人生追求,还是文学创作,结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懈坚持、不断付出的过程。我从农村走进城市,靠打工谋求生计;从矿区走进高等学府,靠求学改变命运;从基层走进机关,靠写作公文踏稳仕途。风风雨雨几十年,我认为自己骨子里仍然是一个农民,一个喜欢舞文弄墨的种田人。

若干年来,妻子始终默默期盼并支持我创作,虽未经常督促,但每次看到我打开电脑创作起来,她都默默揽下几乎所有家务,使我更心无旁骛地去做这件事情。很多亲朋都知道我业余搞创作,每每被问及小说的进展,我都无法自如地答对,就像没有兑现曾经的承诺而觉得汗颜一样,常常以苦笑来搪塞,或以自嘲来应付。如今,回味漫长而又艰辛的创作过程,心头别是一番滋味难以言表。

从没想过青史留名,也没指望文坛发迹。我能够把我所感兴趣的故事讲出来,把我所要说的话写下来,就是完成了我应该完成的工作,因此心里就少了一些浮躁和忧虑。并不奢求读者完全读懂我的创作原意,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以什么心态去品,都是读者的自由。倘若阅读中能有所触动或有些慰藉,也就足够了。至于作品有没有饱满的成色,能不能带来深长的回味,任由读者去掂量去品评吧,即使速朽了,也了无遗憾。倘若若干年后还能引发一些人的关注、寻味或怀念,那便更是幸事了。

这本书里,虽然借鉴了一些地域的文史素材,但故事是虚构的;虽然参照了某些家族的人物原型,但角色是幻化的。如果从小说所反映的百态人生中找到了某某的影子,那也仅仅是巧合而已。我不希望有人对号入座,即使来一番猜谜、索隐或考证,恐怕也是枉然。

写到这里,终于如释重负,却也意犹未尽,忽然想起我《吟哦》诗词卷里的一首七律来:

岁月轮回原上草,当春向暖总先行。

藏根何惧烧千遍,吐绿还求染万坪。

跌宕随风频撵浪,芊绵沐雨喜淋铃。

我心偏爱枯荣界,一梦沧桑未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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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4月下旬•七台河

                                   2026年6月中旬•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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