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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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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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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河》连载

第十章 磨盘村

某天,桂仁和一干人聚在办公室打牌,谢卓婷俯身帮他理牌,桂仁和的后脑勺紧紧蹭在那两个富有弹性的“气球”上,他心猿意马竟然一连出错两张牌,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柏希望正在县交通局软磨硬泡帮助磨盘村争取通村公路项目。交通局长在心里说——书记、乡长都不关心,你小子来磨个啥?然而,出于公众利益的卑微实质是一种格局和胸怀,县交通局同意立项建设落雨河乡集镇至磨盘村的公路。

总工程师在柏希望和常玉发的带领下实地踏勘完线路,提出两个重要问题:一是县交通局只拨付修路款而没有征地和附属物补偿款,相关补偿需由乡村两级自行解决。二是柏氏祖坟占地较宽,修路必然占用到部分坟地,迁坟工作须走在前面以免影响工期。

柏希望拍着胸脯说:请总工放心,这两个问题统统由我负责,保证在你们进场施工前把工作做好。

常玉发像在睡梦中猛然听到第一声春雷惊出一身冷汗,心想柏副年轻气盛,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老虎终究要吃人。他既敬佩,又为柏希望的慷慨激昂捏着一把汗。

柏希望回家找父亲商量,希望他出面找族中长辈们敲一敲边鼓,听一听大家的意见和想法。

柏向川递给儿子一根纸烟,说:“你是热心热肠,但保不准落下个扁担挑磨费力不讨好”。

柏希望打燃火机点燃父亲和自己嘴里的香烟,说:“爸,万事开头难,你就试一试吧。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修路是帮大家摆脱贫困,我想大家会理解和支持的。要不这样,我们带头先把我爷爷和奶奶的坟迁走。”

他妈原本静静地听爷儿俩说话并不打算插嘴,但一听说要迁动老坟就急了,忙说 :“老坟不能动,迁老坟对子孙不利!”

柏向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婆,接上她的话茬说:“你妈说的对,你还是调回城去吧,咱不戴这顶乌纱帽照样过日子,路修得通修不通是政府的事。再说,动迁祖坟我说了不算,族人的工作没那么好做,你犯不着捅这个马蜂窝。”

柏希望打小就知道磨盘村的人迷信,风水先生的话一定程度上比县长说的话管用,人们笃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怎么能知难而退?“官”确实可以不当,但路总不能不修呀!

当晚,一众柏氏族人乌哩哇啦来找柏希望。柏三爷用手指着柏希望呵斥:“你这个我孙子,你还是不是柏氏后代,迁老坟是大祭,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柏希望赔着笑脸给大伙派发纸烟。几个青年人接过香烟就开始吞云吐雾,年长的则把烟别在耳背上。柏三爷没有接他双手递过去的纸烟,继续骂:“别人当官只想着给家里和族人捞取好处,你狗日当官就来刨祖坟,你的书读到牛屁股里去了。”

柏向川见柏三爷连珠炮般损伤儿子的脸面,他想到“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古训,就双手叉腰质问柏三爷:“三老爷,这儿是我家不是衙门,你带着这么多人跑到我家里大吵大闹是那个祖宗兴下的规矩?我儿子吃了谁家的饭收了谁家的钱?祖坟山上躺着的不仅是你们的先人,也是我们的先人。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我儿子不在县城享清福,偏巧跑到这里惹你们生气图个啥?他的根长在这穷山沟,他就想带领大家共同致富,而不是像你说的去捞取个人利益,他有什么错?大伙担心已故老先人不答应,我倒觉得老先人会答应。城里人住洋房开汽车,可我们这地方穷得连青瓦白墙都没有几间,大家说老先人想不想让我们翻翻身活出个人样来?”

柏希望诧异父亲竟然扮演一出“及时雨”——宋江,路见不平一声吼!他如此这般做群众工作倒真比自己唾沫星子四溅讲政策凑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柏三爷和其几位年长的对了对眼,说:“我讲不过你,但是,如果迁坟惊扰了老先人谁家遭遇不测找谁负责?”

柏向河早就火冒三丈突然从人群里跳出来大声说:“三老爷,落雨河上下三十里柏氏族人中数你辈份最大。按理,我们都要听你老人家的话。但是,多年来为什么柏氏家族的老少很难盖起一间青瓦白墙的房子?就是因为交通不便,我们大家靠“修地球”或是外出打工勉强混个肚子不饿,我们难道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穷下去?”

柏三爷吐了一口浓痰,怒视着柏向河说:“你个报运儿,牛厩里伸出马脑壳,嗯!动迁老坟后辈儿孙要遭灾你难道不懂?我是快要入土的人,可我不能眼看着年轻娃娃们有什么闪失!”

此话引起共鸣,年长的都颤抖着重复:“是呀,万一谁家有个闪失咋办呢?”

柏希望清了清嗓子说:“各地城市建设搬迁的坟墓何止百座,但坟主的后人只有发财的没有遭灾的。再说,古代帝王的坟墓国家不还组织考古吗,怎么能说修路迁坟就会遭灾呢?”

柏三爷见柏希望说的在理,自己又拿不出证据反驳,就恶狠狠地说:“帝王的坟被考古,那是因为他的后人已经不在了,如果他的后人活着你看谁敢去刨坟?我还活着,你们休想去动老先人的坟。”

青年人都忍不住笑了,大家对平常嘴并不太利索的柏三爷都有点刮目相看。老人家说得也在理,势若秦始皇的儿子或孙子还健在,任凭谁大概也不敢去惊扰兵马俑,毕竟这是中华几千年历史文化的传承,是社会广泛认同的孝悌文化。当然,修路绝对是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谁又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呢?

柏希望见柏三爷态度强硬害怕他闹出现个三长两短,也就不敢把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只能柔声慢语地说:“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希望大家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迁坟这件事。修路迁坟并非大逆不道,磨盘村不能这样世世代代穷下去。”

为数不多的中青年人不便表态,老年人又都一根筋,看来迁坟这事绝不能三称两码解决好,柏希望陷入了苦恼。

往后,村上又召开了几次院坝会但效果却越来越差,原因是青年人都忙着做事不再来参加会议,老头老太又都听柏三爷的话,反对的声浪像海啸一般迎面扑来。唉,这也难怪,一群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老人,你叫他转变观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看来,修路这事只能暂时搁浅。

这天晚上柏希望回父母家睡觉,柏向川夫妇劝他不要再操修路的心了。他妈强调:“你都走出这穷山旮旯了,县城难道不比这里强,既然大家愿意穷你就让他们穷。再说,这些年来了多少茬乡干部,哪个不是嘴上说说到时间屁股一拍就走了,你何苦呢?”

柏希望大吃一惊,母亲的话是否代表一众乡亲的看法?这也难怪,少数领导干部已严重脱离群众,靠着“圈子”追名逐利或欺骗组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美其名曰“多岗位锻炼”,看似一块好钢实则一铊废铁,着实深深地伤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更败坏了组织的形象。当然,社会多元化,就像原始森林里既有珍稀动物和人参,又有毒蛇和猛兽,我们还是用一颗平常心看待吧!

就在柏希望苦思冥想时柏向河来他家里串门。柏向川诧异地问柏向河怎么不进城干活?柏向河苦嘁嘁地说城里在创什么名儿堂,这条路不准走那条路不准停一天拉不上几趟生意,天天打秋风谁能呆下去。

柏向川递给柏向河一支烟,说:“人人都以为你进城捡元宝,却不知道在城里连上一趟厕所都得花五分钱。唉,城市是城市人在的地方,农村人还是待在这片土地上安心些。”

柏向河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

柏希望看着柏向河诡异一笑,柏向川斜了他一眼。柏向河问他:“大侄子,你笑什么?难道你在城里上厕所不交钱?”柏希望马上收住笑容,忙给柏向河倒了一盅酒。

男人串门倒盅酒是落雨河一带的礼节和风俗,好比城里人泡杯茶或削个苹果。

柏向河呡了一口酒问:“大侄子,你说咱磨盘村这条路是修好还是不修好?”柏向川忙接口说这得地下的先人说了算呀!柏向河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柏希望。柏希望敛住笑说:“叔,你早上不就代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吗?我很感激你,当然还要感激我父亲。修路是为群众致富打基础,路通则一通百通,路不通就只能祖祖辈辈牛马一般劳动,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柏向河点了点头。柏向川愤怒地说:“谁不知道修路是件好事,可祖坟山上睡着那么多老先人,族人又不同意迁坟,怎么个通法,难道还能从空中架桥。”柏希望笑了笑说如果修高速公路倒是有这种可能,这只是条通村公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投资。柏向川愤愤地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乘早滚回城里去,把这顶乌纱帽扔了,大伙爱修不修与你无关。”

柏向河吱溜一声喝下半碗酒说:“大侄子,做学问我没你这个本事,但迁坟这个事我倒有个馊主意。”柏向川机警地瞅着柏向河。柏希望说请叔指教。柏向河连连摆手说谈不上指教,就是一个馊主意,行得通行不通还不好说。柏希望鼓励他说出来,柏向川死盯着他的嘴,不知道这个平时笨嘴笨舌的家伙要出一个什么歪主意。柏向河于是说:“大侄子,其实族人都知道你组织修路是为大家好,但是老年人都很迷信,害怕迁动祖坟于后辈不利,咱这一带自古就有这个说法。”柏希望赶忙递给他一支香烟续燃,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柏向河接着说:“既然大家是怕老先人兴师问罪,那我们就找一个人帮忙化解一下,让大家不再担心老先人生气不就没事了。”柏向川似乎听出点门道,就发出一声“咦!”柏希望也振奋起精神。柏向河继续说:“南坡头那一片荒地,如果能让大家相信是块风水宝地,我想很多人家都会争着把老坟迁到那里。”柏向河没吱声。柏希望说等我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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