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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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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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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河》连载

第三十二章 移风易俗

磨盘村家家户户都参与到常玉发的葬礼中来,这既是乡俗,又是人们对逝者生前功绩的认可。

按照阴阳择定的吉日,常玉发须停灵十五天才有“葬期”。

柏灵闻讯后找到常玉发的儿子,告诉他这样做既劳民伤财,又违背国家殡葬改革的精神,建议他在五天内择一日子将常支书“入土为安”。

常玉发的儿子进退维谷,他本不想将逝者停放半个月才下葬,这既耽误乡亲们正常的生产生活,又增加一些无畏的开销。但是,落雨河流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家户户“重死不重生”,阴阳择定的葬期比让一个农民修改《宪法》还难。

柏灵知道落雨河一带最大的陋习就是厚葬之风盛行,她多次建议乡党委、政府介入并干预村民的厚葬陋习,但主要领导并不想趟这样的浑水。加之,“阴阳”的本领很大,他能把北京的中轴线跟风水扯到一起,把十三陵与明朝的兴衰扯到一起。于是,落雨河畔的人家对逝者的丧事格外在意,都希望通过厚葬逝者为后辈儿孙带来看不见摸不着的福气。至于“阴阳”说的话是否算迷信,人们根本不关心,何况神州大地上哪座庙里没人烧香,宗教与迷信的楚河汉界怎么区分?

柏灵想通过常玉发的葬礼彻底扭转村民“厚葬薄养”的陋习,就反复给常玉发的儿子做思想工作。

柏向川听人说柏灵给常玉发的儿子做思想工作未果,就邀约上柏向河一起来为柏灵助阵。

柏向川从骨子里赞同柏灵的意见,他早就想出头扭一扭磨盘村的这股歪风和陋习。然而,柏向河提醒他:“向川哥,谁不知道“厚葬薄养”是陋习,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家愿意带头打破这种陈规陋习?何况,这几年某些人发家致富后就开始显摆,厚葬是他们显摆的最好机会,只苦了穷家小户不紧跟这股风就要被人耻笑,甚至被扣上“不孝道”的帽子。

柏灵十分感激养父和父亲的支持,但磨盘村已经有人暗地里敲怪话——“柏向川有啥资格教训人,他能把自己的亲闺女风雪夜遗弃在大路边!”

敲怪话的人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阴阳”,他自负地认为自己在群众中的威望可以和市委书记平起平坐。

外地人不甚明白,但柏向河知道“阴阳”的用心良苦——他既是“阴阳”,又是落雨河一带的“道士先生”。按理说落雨河一带的人家从古至今都没有信仰宗教的传统,亦没有任何一处宗教设施,中国的“四大宗教”更没在落雨河畔生过根发过芽,但“阴阳”却让家家户户都成为忠实的“教民”,谁家有个“白喜事”都要请他们“做道场”。“做道场”堪称“铁饭碗”,收入和厅级干部不相上下,难怪他认为自己可以和市委书记平起平坐。至于他们信仰什么宗教,在河东说是道教,在河西又说是佛教,事主家把他们尊为“神”,都害怕得罪他们后被“下蛊”。当然,他们只从《三国演义》或其他一些杂书上听说过古人“下蛊”,却不知道“下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们就像医院挂号就诊一样,既要把病人留住,又要让病人耐心地等着,他们不想放过任何一单生意。他们对发扬光大中国的“四大宗教”无甚兴趣,他们甚至不知道“老子”是谁,只要生气就将“老子”挂在嘴边,但此“老子”非彼“老子”,不知道春秋时期的著名思想家老子地下可曾有知?“老子”们给亡灵念的究竟是《金刚经》,还是《道德经》亦没人听得懂,倒是那些顽皮的碎脑娃娃给出一个标准答案:“鸟语。”

磨盘村的“阴阳”姓包,他自称能看见鬼能捉住鬼,村里人对他都有几分敬畏。

“包阴阳”听人说柏灵在做常玉发儿子的工作,要缩短常玉发的停灵时间,他的眼睛像耗子眼睛一样转来转去想出一个毒招——唆使旁人当“传话筒”,说常玉发托梦给“包阴阳”有人要让他下地狱,请“包阴阳”务必加以阻止。

常玉发的女儿得此消息,就对柏灵下了逐客令。

柏向河和柏向川都知道这是“包阴阳”耍的诡计,但他们又无法反驳,因为传出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大名鼎鼎的柏三爷。

柏三爷对柏灵劝导常玉发的儿子减少停灵时间原本也无啥意见,他甚至说:“等我死了,你们放把火把我的房子烧了就势埋在屋里,倒还干脆。”但是,当他听说柏向川和柏向河也加入劝导行列,他就有些生气,偏巧包阴阳又将半架鹿茸送给他,他心领神会,就与“包阴阳”一拍即合地编出那则谎言。

柏三爷是磨盘村的寿星,他的话无论哪个姓氏的人家都不敢轻视。

柏灵眼看做不通常玉发儿子的思想工作,就打电话给她哥。

柏希望正陪同市上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到一些乡镇调研,上午刚巧来到落雨河乡,他趁吃中午饭的空档给副市长请了一个半钟头的假,说要回磨盘村看望一下父母,副市长就要跟他一同去看望柏叔叔和柏婶婶。柏希望知道副市长这是高情商的外在表现,就代父母感谢副市长的盛情,但建议他吃过饭好好休息一会,说下午还要去其他乡,公路弯多坡陡不好休息,副市长就“恭敬不如从命”,饭后就在落雨河乡政府的客房里睡午觉,柏希望只身回磨盘村。

柏希望径直去吊唁常玉发,他按照磨盘村的风俗给常玉发上了三炷香烧了三张纸。当然,他不便在众目睽睽下跪在地上磕三个头,就给常玉发鞠了三个躬。

常玉发的儿女们十分满意,毕竟柏副县长能来给他爹烧三炷香已经相当难得,这在落雨河乡势必传为佳话,人们都会对他家兄妹另眼相看。

是的,中国社会恐怕一时半会还摆脱不掉世俗,普通百姓家来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好比落后地区迎来国家元首一样令人津津乐道。

柏希望并非从形式上吊唁常玉发,而是为失去一位忘年交伤心落泪。他在路上就一直回忆他们为修磨盘村的通村公路而殚精竭虑,回忆他为让那两户人家尽快迁走老坟而将孙子的压岁钱送给“包阴阳”作奖金,事后亦坚决不同意公家报销,他敬重这位朴实的老村支书。

然而,当他听妹妹说“包阴阳”给常玉发看的葬期有半个月之久,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要趁吊唁之机治一治“包阴阳”,并让常玉发的儿女们尽快将父亲入土为安。

柏希望围着常玉发的棺材走了一圈,他把手扶在黑漆漆的棺材上说:“常支书,你一路走好。磨盘村在你的带领下修了通村公路,在落雨河畔建了蔬菜基地,乡亲们的日子一天胜过一天。如今,磨盘村许多人家都盖上青瓦白墙的大房子,你的功绩感天动地呀!”

村民都围在常玉发家门口,他们听柏希望如此说就都十分感动,年长的说:“柏副县长,修磨盘村的通村公路你是头号功臣,常支书是二号功臣!”

柏希望说:“乡亲们,常支书才是真正的头号功臣,他为了让修路的机械顺利进场,竟然将孙子的伍佰元压岁钱拿出来送人。”

“包阴阳”正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不料柏希望突然扯到那伍佰元奖金,他马上就明白了柏希望想要干什么,就大吼一声到:“柏县长,你不用再说了,我懂!”

村民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转眼看着“包阴阳”。

柏希望说:“包先生,常支书活着时为磨盘村做了许多好事实事,修通村公路迁祖坟他率先带头。公路通后,磨盘村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过去的叉叉房、毛草房变成了一间间青瓦白墙,老支书这个头带得好呀!现如今,老支书应该还想带个头,就是带头转变“厚葬”习俗,让磨盘村移风易俗。你能不能帮助他的在天之灵实现这个愿望?”

“包阴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担心柏希望把那年修路迁坟的事公之于众,那户人家如果知道真相会立马把他活活的撕来吃掉。他听柏希望如此说,就马上接口道:“生无定数死无定期葬无定日,我们就按照柏县长的指示移风易俗,明天就送常支书上山。”

常玉发的儿女欣然同意明天就将父亲入土为安,他们相信柏希望过去带领大家修路迁坟致了富,人家从一名副乡长一路高升为副县长,何灾之有?让父亲早日入土为安,何灾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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