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发离世后,落雨河乡党委按照“干部三化”的要求着手遴选磨盘村的党支部书记。
山区的村干部不像城市和城郊的村(社区)干部“有头有脸”,他们中大多数人的条件甚至比不过一些外出务工者,他们领到的那点生活补助在某些人看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在山区要想选择一个好的村干部难度可想而知,尤其要选一个优秀的村支书更是难上加难。
当然,中国社会从古至今,从北京到落雨河乡想当官的人都不少。但是,能像常玉发这样一心为群众办实事的人并不多。加之,近些年各级各部门热衷于选树这样或那样的先进典型,但某些“先进”和“典型”却经不住时间和时践的检验,位置不高时尚能清正廉洁,待熬到把持一方和能“指点江山”时却抵挡不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甚至一些女性亦抵挡不住健身男的诱惑。于是,各地均不同程度地爆出早上还被媒体一路高歌下午就落马的“先进典型”,害得地方报纸和电视台来不及反应,只能踩急刹,将印好的报纸收回销毁,将剪辑好的新闻换成令人厌恶的广告;某些人一嘴一个马列主义,却栽在钱窝窝里爬不出来;某些人颐指气使地要求下属算清人生“六笔账”,却总是将手机忘记在情人或小三的床头柜上……
一度时期,村级民主成为“山区选二杆、坝区选老板”的代言词。当选者只要心狠手辣就能“占山为王”,狗胆包天者必将集体资产和资源通过签订“永久合同”占为己有,谨小慎微者亦能克扣几个孤儿的低保为己所用,一个个挖空心思薅社会主义羊毛。于是乎,腐败与政绩成正比,甚至政绩“需”建立在腐败的基础之上,简直荒谬至极。
磨盘村原来的两委班子成员都上了岁数,且人人都表示不愿担任村支书。
与此同时,有几个长期在江湖上“冲锋陷阵”的人却觊觎磨盘村村支书这把交椅。
落雨河乡党委副书记柏灵正为磨盘村新支书的人选发愁,却不料“老领导”谢卓婷以检查夏播为幌子来到落雨河乡政府。
落雨河乡党政班子经过几次调整后,谢卓婷熟悉的人就只有柏灵一位。于是,她挺着微微突起的小肚子径直走进柏灵的办公室。
柏灵客气地给谢局长泡了杯茶,彼此一时无话。
谢卓婷瞄了一眼走廊,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说:“柏灵,你是一位前程远大的青年。”
柏灵机警地回答:“老领导,我能有什么远大前程,组织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卓婷又瞄了一眼走廊说:“磨盘村是县上的菜篮子基地,听说常支书前阵去世了,不知道谁来继任磨盘村的支书?”
柏灵经过这些年的基层锻炼,知道谢卓婷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事关磨盘村支书的人事问题她不便多说。于是,她笑着说:“感谢老领导关心,磨盘村支书的人选乡党委班子正在研究。”
谢卓婷提了提裙摆说:“柏副,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推荐一个人选。”
柏灵说:“谢局长,如果是这样我把书记和乡长请来,这样才恰当。”
谢卓婷忙抻手拦着柏灵,说:“柏副,这件事我就找你说一说,不必麻烦书记和乡长。”
柏灵说:“谢局长,你是从落雨河乡走出去的老领导,你的洞察力我是知道的。但是,事关磨盘村支书的人选我不能作任何私下表态。”
谢卓婷抻手拍了拍柏灵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与你们兄妹都共过事,对你们兄妹的人品都比较欣赏。下一步,组织将让我到县人大担任副主任,对于乡镇换届我可能说得上一两句话!”
柏灵心头一惊,她想不到谢卓婷竟然敢将上级组织还未公开的人事任用意图说得这么直接了当,她不得不进一步提高警惕。当然,她清楚谢卓婷是在威胁她,但她不怕!
谢卓婷见柏灵迟迟不表态,就霍地站起身,不提防蕾丝裙摆被风吹了缠在椅子突起的榫卯上,裙子瞬间被反向拉力褪到小腿肚,半裸的下身只有一条性感的丁字内裤勉强遮挡住羞丑。
柏灵赶紧把门关上,但这一幕正好被一名从走廊上经过的男同志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男同志像吃了驴鞭一样兴奋,就三步并作两步朝院坝北头的一堆人跑去。
谢卓婷和柏灵都清晰地听到院坝北头那棵硕大的雪松下传来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围绕磨盘村支书的人选问题,落雨河乡党委连续开了几次会,但都没达成共识。柏灵发现,谢卓婷向她推荐的那个人选被乡长反复提了出来,但乡党委书记始终不同意。
班子成员看见书记和乡长的意见不统一,就都不便表态,男同志拼命地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柏灵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水。
期间,乡长到外面接电话,书记就说:“磨盘村是落雨河乡最后一个通公路的行政村,但却成为全县菜篮子的主要基地之一,农民家家户户翻建起青瓦白墙,这些都与已故的常玉发支书不无关系。当然,柏希望副县长的贡献更大。今天,常玉发支书离开我们,我们乡党委、政府有责任和义务为磨盘村选好配强村两委班子,特别是要选一个像常玉发同志那样的领头羊,要让磨盘村在现在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发展。”
柏灵因为乡党委书记提到她哥,就扫了一眼在坐的班子成员,不料大家也都热辣辣地看着她,她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乡党委书记“就锅下面”地点着她的名字说:“柏副书记,班子已经讨论了几次,但你始终没有明确表态呀!”
柏灵有被书记赶着跑的味道,但她确实不便发表意见,只得说:“书记刚才说的话令人振奋,选好配强磨盘村的两委班子的确是乡党委、政府的责任和义务。”
她的话音刚落,乡长就接完电话返回会议室,大家亦就一言不发。
乡长落座后,他呷下一口茶水说:“各位,我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磨盘小学的校长打给我的。当然,我向大家保证——我并不认识磨盘小学的校长。”
柏灵听乡长说起磨盘小学,就情不自禁地想到柏仲,她在心里猜磨盘小学的校长因何事打电话给乡长,是不是关系到弟弟柏仲?
乡长继续说:“磨盘小学的校长对我说,他们学校的柏仲老师是一位优秀的代课老师。目前,国家没有让代课老师参加转正考试的规定,为了让“金子发光”,他以磨盘小学的名义推荐柏仲担任磨盘村的村支书。”
会议室立即产生了躁动,大家再一次把眼睛锁定在柏灵的身上。
柏灵低着头,她感谢磨盘小学校长。说实话,自常玉发同志逝世后她就有让柏仲出来担任磨盘村村支书的念头。但是,她是落雨河乡的党委副书记,她和柏仲的关系路人皆知,势若由她提出这个问题,班子成员会怎么想怎么看?同时,自那天谢卓婷来找她提及那位人选,她就提醒自己要稳重,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乡党委书记一拍脑门说:“哎呦,磨盘小学,我咋就没想到磨盘小学原来是落雨河乡的卧龙冈?”
乡长说:“卧龙冈里有卧龙,得三顾茅庐呀!”
于是,班子会决定由柏灵带着组织委员去磨盘小学考察柏仲,并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柏灵说:“书记、乡长,按理我是党委副书记,这事的确该由我去。但是,我和柏仲是姐弟关系,这个问题落雨河乡的干部职工都知道。因此,我建议换一个领导和组织委员去考察柏仲。我表个态,如果组织认为柏仲符合担任磨盘村支书的条件和资格,但他本人又不十分愿意,那么,我一定出面做他的思想工作。”
班子成员都赞同柏灵的意见。于是,班子会议变更了决定:由乡纪委书记、组织委员、宣传委员一起去磨盘小学找柏仲同志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