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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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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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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氏夫人》连载

第一十二章 宗族内乱争权夺利 临危不乱厉声定局

诗云

国倾家败起纷争,骨肉相残利禄萦。

世乱方知忠义薄,时危始见私心横。

一堂宗族分荣辱,满府奸徒竞输赢。

幸有雌旌持正气,厉声镇乱复清明。

话说岑猛饮鸩殒命、岑邦彦沙场殉国,一日之间,田州土司嫡系父子双双罹难。百年岑氏,世代镇守南疆、世袭土司、统驭俍兵、安抚万民,根基深厚、威望赫赫,不曾想一朝大厦倾颓、梁柱尽折。偌大田州,骤然陷入群龙无主、社稷悬空的绝境。昔日依附土司威严、维系全境安稳的秩序轰然崩塌,外有朝廷大兵压境、南疆诸州虎视眈眈,内有宗族人心浮动、各怀异心,内忧外患交织缠绕,将一方水土生生推入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

噩耗传遍田州全境不过半日,土司府上下已然乱象丛生。往日里肃穆庄重、规矩森严的土司大堂,此刻彻底沦为宗族争权、口舌纷争的是非之地。田州岑氏分支庞杂、宗亲众多,历代以来皆由嫡系一脉承袭土司大位,旁支子弟各守本分、各司其职,素来安分守己、不敢僭越。可如今嫡系断层、主位悬空,数位年长族老、手握实权的旁支宗亲,见有机可乘,顿时按捺不住心中蛰伏多年的野心与贪欲,纷纷齐聚大堂,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心争夺田州土司的世袭权柄。

晨光透过堂前窗棂洒落,照得大堂之内明暗交错,却驱不散满室浮躁贪婪之气。数十名岑氏宗亲分列两厢,个个面色涨红、言辞激烈,有人拍案怒吼、厉声争执,有人冷嘲热讽、暗中攻讦,有人结党抱团、暗自造势,全然不顾田州当下危局、不顾家国苍生安危。昔日同族同心、共守疆土的宗族情义,在权位利益面前荡然无存。众人眼中唯有土司尊位、一方权柄,无人提及城外未散的烽火、未退的官军,无人挂念流离失所的百姓、浴血战死的将士,满堂喧嚣嘈杂、乱象纷呈,几近失控。

争执最烈者,乃是执掌田州部分乡勇、资历最深的旁支族老岑泰。此人年近六旬,在宗族中辈分极高,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常年觊觎土司大权,只是往日岑猛在位、嫡系势盛,他始终无机可乘、隐忍蛰伏。如今岑氏父子双亡、主位空虚,他自以为时机已到,再无顾忌。只见他须发皆张、面色赤红,猛地拍案而起,掌心重重落在黑漆大案之上,震得案上茶杯震颤作响,声如洪钟、咄咄逼人,率先开口发难。

“诸位宗亲、各位族老!今日局势,已然明了!”岑泰目光扫过满堂众人,语气强势霸道,字字皆为一己私欲,“昔日主君岑猛骄狂误国、抗旨悖逆,引得天兵南下、战火燎原,最终兵败身死,乃是罪有应得!少主岑邦彦虽忠勇可嘉,奈何年少殉国、早早殒命!如今田州嫡系一脉,已然断绝、再无成年主事之人!土司大位悬空,州中无主、军中无帅,乱世之中,当择贤而立、择能居之!”

他挺胸昂首,自诩功高、志在必得,高声继续说道:“我岑氏旁支世代辅佐土司、镇守乡土,人才济济、底蕴深厚,文能安抚州县、治理民政,武能统御俍兵、镇守疆土!如今危局当前,唯有旁支主事,方能稳住政局、收拢军心、安定民心,保田州基业不坠、一方百姓安稳!故此,这土司之位,理当由我旁支承袭,无可争议!”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哗然。一众依附岑泰、心怀贪念的旁支宗亲纷纷附和响应,齐声附和推举,声势浩大,俨然一副大局已定、权归旁支的模样。

话音未落,另一侧一位恪守祖制、秉持正统的老族老岑安当即愤然出列,快步上前、厉声反驳,当场驳斥其谬论。岑安乃是岑氏宗族最年长的元老,一生恪守祖规、看重正统,最是看重宗族礼法、传承秩序,听闻岑泰妄改祖制、妄图窃权,当即怒不可遏。

“岑泰!你一派胡言,休要妄议祖制、祸乱宗族!”岑安面色铁青、语气铿锵,字字坚守正统礼法,“我岑氏土司传承百年,向来是嫡系承袭、血脉相传,此乃祖宗定规、世代铁律,岂容你随意篡改、肆意僭越!主君岑猛虽亡,少主邦彦虽逝,可嫡系血脉并未断绝!”

他抬手指向内堂方向,高声正色道:“邦彦公子留有独子岑芝,年方三岁,虽是幼童,却是根正苗红的岑氏嫡系正统血脉,是田州土司唯一合法继承人!祖制在前、礼法在上,土司之位,非岑芝莫属,旁人万万不可僭越觊觎!”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望向堂中虚空,感念瓦氏往日功绩,缓缓说道:“瓦氏夫人出身名门、深明大义,半生辅佐主君、治理田州,安抚百姓、整肃军纪、固守疆土,劳苦功高、德行昭著,朝野皆知、万民敬仰。如今幼主年幼、不能主事,正该由夫人垂帘辅政、执掌大局,待岑芝长成,再归政传位,方能顺应祖制、安定人心、稳固基业!此乃万全之策,谁敢质疑!”

岑安所言有理有据、恪守祖规,一时间赢得不少守旧族老的赞同,纷纷点头附和。可这番正统言论,却彻底激怒了以岑泰为首的旁支势力,双方立场对立、水火不容,争执再度升级,满堂吵嚷之声愈发激烈。

一名年轻气盛的旁支宗亲见状,陡然冷笑一声,目光阴鸷,转头直指瓦氏夫人,言语刻薄、刻意挑拨,字字带着排外之心:“岑安老大人此言太过偏颇、目光短浅!瓦氏夫人乃是归顺州外姓之女,并非我田州岑氏本宗血脉,终究是外人、外氏!”

他刻意拔高声调,蛊惑满堂人心,用心险恶:“古往今来,从未有外姓妇人执掌土司大权、统驭宗族的道理!今日若让她以辅政之名把持田州权柄,长此以往,大权旁落、权归外姓,我岑氏世代基业、百年传承,岂非要落入外人之手?宗族礼法何在?我辈宗亲颜面何存?此事实为祸乱宗族、倾覆基业之隐患,万万不可依从!”

此语一出,堂中局势彻底割裂。一派守正统、尊祖制,力保幼主、拥护瓦氏辅政;一派贪权位、谋私利,执意改弦更张、推举旁支掌权。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从礼法祖制争执到权位归属,从人心大局吵到私人恩怨,拍案怒骂、唇枪舌剑,吵得面红耳赤、沸反盈天。偌大土司大堂,规矩尽失、秩序全无,宗亲反目、同族相争,乱象丛生、丑态尽出。

朝堂内乱四起,田州内外愈发动荡不安。城中百姓听闻土司父子双亡、宗族争权内乱,人人人心惶惶、惊惧不安。历经战火浩劫、家园残破的田州子民,本就身处流离困顿、无依无靠的绝境,如今见宗族高层只顾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更是彻底失去依托,街巷之间流言四起、人心涣散。家家户户闭门惶恐、昼夜难安,生怕宗族内乱再起战火、引来官军屠戮,再度深陷水火。

城外军营之中,数万残余俍兵亦是军心浮动、士气溃散。主将阵亡、少主殉国、土司无主,高层内乱不休、政令不出府邸,将士们不知何去何从、不知未来归处,有人心生惶恐、暗自逃亡,有人迷茫无措、懈怠防务,更有投机之徒暗中观望、伺机而动。原本尚能勉强固守的边防阵线日渐松弛,军备废弛、防务空虚,全然无半分守土御敌的严谨气象。

彼时田州局势,外有朝廷大兵压境、虎视眈眈,邻州势力伺机而动、蠢蠢欲动;内有宗族内乱、人心涣散、军心溃散、民生凋敝。内忧外患齐聚、存亡危在旦夕,百年田州基业,已然悬于一线、岌岌可危。

正当满堂宗亲争执不休、乱象难平,朝堂秩序彻底崩塌之际,一道沉稳有力、步步铿锵的脚步声,自大堂门外缓缓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厚重,每一步落下,皆似重锤击鼓,穿透满室喧嚣,悄然压住满堂吵嚷,自带凛然威压。

众人争执正酣,闻声皆是一滞,不由自主停下口舌纷争,纷纷转头向大堂门口望去。只见瓦氏夫人一身玄色紧身戎装、劲装束身,腰悬双柄利剑,甲叶贴身、寒光隐隐,褪去了往日温婉妇人姿态,尽显将门巾帼的凛冽英气。她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峰,历经夫亡子丧的彻骨悲痛,却未曾有半分颓靡软弱,眉眼沉静凛冽、目光锐利如炬,周身气场肃杀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一路行来,她步履铿锵、不怒自威,腰间双剑垂落,剑鞘轻触青石地面,发出清脆笃实的声响,叮叮落落、声声入心,瞬间压尽满堂喧嚣、镇住一室乱象。方才吵嚷不休、嚣张跋扈的一众宗亲族老,见她缓步踏入大堂,周身自带的威严气场扑面而来,皆是心头一凛、神色收敛,下意识闭口噤声、不敢妄动。

瓦氏目不斜视,稳步踏入大堂正中,身姿卓然立在昔日土司主位之前,直面满堂心怀私欲、争执不休的宗族众人。她眸光锐利如霜,缓缓扫视全场,将众人脸上的贪婪、惶恐、不甘、狭隘尽数尽收眼底,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沉沉肃穆、凛凛正气。

短暂的死寂过后,瓦氏骤然开口,一声清喝破空而出,声震整座大堂,字字铿锵、气势千钧:“够了!”

仅此二字,不高不厉、却自带雷霆威势,瞬间震彻满堂。方才喧嚣沸腾、乱象丛生的大堂,刹那间落针可闻、死寂无声。所有争吵怒骂、私心议论尽数戛然而止,一众方才面红耳赤、咄咄逼人的宗亲族老,尽数敛声屏息、垂首敛眉,人人面露拘谨、心生畏惧,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满堂肃然、噤若寒蝉。

瓦氏静静伫立堂中,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两侧众人,神色肃穆冷峻,语气沉重有力、字字诛心,句句叩击人心、直指利弊:“今日田州,是什么局面?诸位宗亲、各位族老,莫非全然不知、全然不顾吗?”

“我夫君岑猛,虽有骄狂误国之过,却世代镇守南疆、戍边御敌,一生守土、半生戍边,最终兵败殒命、以身落幕;我儿邦彦,年少忠勇、赤诚报国,临危不惧、浴血杀敌,为护家国、死守疆场,最终身陨沙场、壮烈殉国!”瓦氏嗓音沉厚,悲戚中藏着刚毅,“父子二人,一日尽亡,岑氏梁柱折断、田州天塌地陷!城外烽火未熄、官军未退,外敌环伺、大兵压境;州内百姓流离、民生凋敝,军心涣散、防务空虚!如此绝境危局,乃是我田州百年未遇的浩劫!”

她目光凌厉,直视众人,厉声质问,句句铿锵、义正词严:“大敌当前、危亡在即,尔等不思同心同德、共渡难关,不思安抚流离百姓、稳固边疆防务、收拾破碎山河,反倒齐聚大堂、争权夺利、结党相争、自乱阵脚、自相内耗!”

“你们日日念及权位、夜夜图谋私利,可曾记得岑氏先祖创业之艰、守土之责?可曾记得战死沙场的万千将士、殉国殒命的少主主君?可曾记得田州境内嗷嗷待哺、流离失所、惶恐无依的数万黎民百姓?!”

一番厉声斥责,句句属实、字字在理,正气凛然、直击人心。满堂心怀私欲、妄争权位的宗亲族老,闻言尽数面露愧色、垂首低眉,脸上燥热发烫、心中羞愧难当。方才的贪婪戾气、争权气焰尽数消散,无人再敢抬头直视瓦氏目光,无人再敢妄言半句私利。满堂死寂,唯有瓦氏凛然正气回荡其间。

瓦氏屹立大堂正中,一身戎装、风骨铮铮,双目澄澈坚定、沉凝如山,周身气场凛然不可侵犯。历经家国破碎、至亲离世的灭顶悲痛,她未曾沉沦颓丧;面对宗族内乱、人心涣散的危局,她未曾慌乱退缩。此刻的她,早已抛开儿女私情、放下满心悲恸,以一介巾帼之身,扛起岑氏宗族存续、田州万民安危、南疆破碎山河的千斤重担。

混乱躁动的岑氏宗族,因她这一声厉喝、一番正言,瞬间收敛私心、稳住乱象;摇摇欲坠的田州局势,因她一身凛然风骨、临危担当,终于止住颓势、迎来扭转之机。乱世危局、宗族内乱,终究是巾帼立身、一力定乾坤。

正是:

风雨飘摇基业残,人心叵测起波澜。

同宗不念先人德,异志唯争掌上官。

众口嚣嚣淆乱世,孤身凛凛镇危坛。

片言喝散纷争局,再为田州续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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