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乱后疮痍满旧城,哀黎疾苦系苍生。
轻车巡野询乡况,微服沿街察民情。
劝课农桑兴故土,流通商贾振边城。
一番仁泽春风暖,再续山川岁岁宁。
自瓦氏夫人亲摄田州政务以来,境内乱象渐息,烽烟散尽。世人皆以为土司府主理州事,必是身居高堂、坐享安逸,处置文书、号令四方便足矣。可瓦氏夫人素性体恤、心怀黎民,从不贪恋府中锦衣玉食、亭台闲适。她深知田州历经连年战乱,城郭残破、民生凋敝,百姓饱经流离之苦,若只坐守官署、闭门理政,便无从知晓民间真实疾苦,更无从抚平战乱留下的满目疮痍。是以理政之余,她褪去华贵土司礼服,常着粗布缝制的壮族素色便服,头戴竹编斗笠,褪去一切威仪排场,每每只带心腹亲信侬阿桂一人随行,轻车简从,不携仪仗、不扰百姓,日日深入田州大街小巷、乡野田间,踏遍州内土地,
彼时的田州,刚脱战乱浩劫,满目残痕尚未尽数褪去。沿街墙体多有破损,断壁残垣错落街巷,地面散落着战火灼烧的木屑、碎石与断瓦,不少民居屋塌墙倾,只剩半截梁柱伫立风中,默默诉说着此前的动荡岁月。道路两旁的荒草从砖石缝隙中肆意生长,偶见几处被战火焚毁的宅院,只剩焦黑的地基,触目惊心。可乱世终已落幕,熬过颠沛流离的田州百姓,心中早已燃起重生的希望,家家户户皆自发修缮家园,让沉寂的土地渐渐焕发新生气息。
街巷之间,随处可见劳作的百姓。青壮男子扛木运瓦、修补屋舍,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却个个步履沉稳、神色笃定;妇人女子或是清扫街巷碎石,或是整理家中器物,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惶恐不安,多了几分安稳平和。街边三五成群的稚子,不知战乱深重,早已褪去惊惧,嬉笑打闹着穿梭街巷,弯腰捡拾战火中散落的彩线绣球、破碎配饰,拼凑着完好的纹样,清脆的童声萦绕街巷,为破败的田州城添了几分鲜活暖意。田野之上,归家的流民早已清理荒田、开垦土地,犁耙翻耕泥土,处处可见春耕劳作的身影,萧瑟的乱世景象悄然褪去,人间烟火缓缓回归。
瓦氏夫人缓步穿行于街巷之中,目光细细扫过周遭景象,看着百姓自力更生、重建家园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战乱带给田州的创伤深入肌理,可百姓坚韧顽强、从未弃守故土,这份生生不息的韧劲,更让她坚定了重振田州、护佑万民的初心。她步履从容,待人温和无半分官威,街巷百姓远远望见那顶朴素竹笠、熟悉身影,当即认出是体恤万民的瓦氏夫人,一时间,街巷之中的百姓纷纷驻足,放下手中活计,自发围拢上前,脸上满是欣喜与敬重。历经战乱流离、无人庇护的岁月,是瓦氏夫人挺身而出,安定州境、安抚流民,百姓早已将她视作田州的守护神。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的老农,快步拨开人群上前,步履急切,双手紧紧握住瓦氏夫人的手,粗糙干裂的掌心满是温热,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哽咽不止。他一生历经数度战乱,见惯了苛政乱世、民不聊生,从未遇过如此体恤百姓的主事之人。老农颤声说道:“夫人!您便是我田州百姓的活菩萨啊!此前战乱四起,兵戈不休,田地荒芜、家园尽毁,我们流离失所、四处逃亡,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只觉此生再无出头之日。自从夫人亲摄州政,拨乱反正、安定四方,不仅狠心裁撤苛捐杂税,豁免战乱年间拖欠的粮赋,还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又挨户分发谷种、菜籽、耕具,让我们这些漂泊异乡的游子得以重返故土,有田可耕、有地可种、有饭可食。如今乱世平息,世道安稳,我们寻常百姓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有了生机啊!”
周遭百姓听闻此言,纷纷点头附和,交口称颂瓦氏夫人的恩德,言语间满是赤诚感激。众人的称颂声声入耳,瓦氏夫人却未有半分骄矜自得,只是温和含笑,反手轻轻握紧老农粗糙的双手,目光温润诚恳,轻声缓语道来:“老丈不必如此。我生于田州、长于田州,这片水土养育我长大,田州的万千百姓,便是我的至亲家人。身为州中主事,护一方水土、佑一方黎民,让大家远离战乱之苦、安居乐业、男耕女织,便是我分内该做的事,何谈恩德?如今田州初定,百废待兴,虽有转机,却仍有诸多不足。往后只要我田州上下同心、邻里和睦,人人勤勉耕作、踏实劳作,凝心聚力重建家园,不出时日,田州必能彻底抚平战乱创伤,重归安稳太平,再复往日富庶繁华之景。”
一番温厚赤诚的话语,不矜功、不张扬,句句贴近民心,听得在场百姓心中暖意涌动,纷纷颔首称是,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思彻底安定下来。随后瓦氏夫人缓缓穿行人群,一路问询百姓生计、查看民居修缮、细问春耕事宜,事无巨细、尽心体察。行至街巷中段,她看见一位年迈老妇人独坐门前,躬身织锦,心中不由驻足观望。只见老妇人年岁已高,腰背佝偻、手脚僵硬,劳作之时动作迟缓,抬手投足皆显吃力,每织数针便需停顿歇息,眼神却依旧专注,不肯停下手中活计。
瓦氏夫人见状,心生恻隐,缓步走上前去,轻声问候老妇人起居生计。得知老人子女皆曾奔赴战事、身负伤病,家中只剩老妇一人守着老屋,靠织壮锦换取微薄钱粮度日,瓦氏心中愈发怜惜。她二话不说,俯身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织梭,娴熟落座,抬手便织。只见她手腕轻转、梭线翻飞,针法细密规整、行云流水,丝毫不逊常年织锦的匠人。指尖穿梭之间,壮锦上的花鸟纹样渐渐成型,纹路精美、配色雅致,灵动鲜活,尽显壮族女子独有的灵巧聪慧。这般娴熟技艺,皆因瓦氏自幼深耕壮族女红,熟知壮锦织造技法,深谙本土技艺精髓。
数针织罢,瓦氏缓缓停手,将织锦轻轻递回老妇人手中,笑着温言夸赞:“阿婆手艺精湛,织出的壮锦纹理细腻、纹样灵动,尽显我田州壮锦的绝妙风采,果然名不虚传。田州壮锦精工绝美、色彩斑斓,素来闻名南疆,是我州百姓赖以谋生的至宝。只是此前战乱频发,道路断绝、商路闭塞,这般上好的织品只能困于街巷,无人购销,百姓们空有精湛技艺,却难以养家糊口。待日后州境彻底安稳,境内农事稳固、治安安定,我便派人疏通水陆要道,打通各处商路,将田州壮锦、优质稻米、本土果蔬等特产尽数外销,远销邕州、遍布两广,乃至传入中原大地。让天下人皆知田州风物之美、技艺之巧,让我州百姓凭一技之长、一方水土致富增收,人人富足、户户安康。”
老妇人捧着织锦,听得热泪盈眶,连连拱手道谢,激动得声音发颤:“夫人仁心厚德、远见卓识,真是我田州万民之福!若不是夫人费心操劳、处处护佑,我们寻常百姓别说增收致富,能安稳度日已是奢望,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田州商贸复苏的光景了!”周遭百姓听闻此番规划,亦是人人振奋、心生期许,原本沉寂的街巷,愈发热闹鲜活。
此番街巷走访,瓦氏夫人走遍田州城内大小街巷与近郊田野,不曾有半分懈怠。她逐一安抚流离归乡的百姓,耐心倾听民间疾苦,记录百姓所求、所难、所愿,对孤寡老弱、贫寒农户多加体恤,逐一登记在册,以备后续帮扶救济。同时细细巡查农耕播种、田地开垦情况,督导百姓勤勉春耕,规避荒田废土;又深入街巷商铺,查看商贸恢复现状,了解商户困境,着手整顿市面秩序,严禁哄抬物价、欺行霸市,废除战乱以来的不合理商贸禁令,为商户经营、货品流通扫清障碍。
在瓦氏夫人的躬身治理、尽心安抚之下,田州民心日渐安定,涣散的人心重新凝聚,流离的百姓尽数归乡。乡间田野,春耕有序推进,荒地复垦、良田复种,青苗破土、生机盎然;城内街巷,民居修缮一新,商铺陆续开张,商贩往来络绎不绝,车马行人日渐增多。曾经满目疮痍、萧瑟凄凉的田州城,一日更比一日兴旺,战乱留下的残破创伤,在万民同心的劳作与治理中,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消散。
右江河水潺潺流淌,碧波荡漾、川流不息,滋养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江水悠悠,见证着田州的苦难过往,也见证着田州的涅槃新生。春风拂过田州大地,吹绿田间青苗、吹暖街巷人心,城内城外,处处烟火升腾、生机勃发。百姓脸上的愁苦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笑意,大街小巷的欢声笑语、孩童嬉闹声、商户叫卖声、农耕吆喝声交织相融,声声入耳,奏响了田州复苏的崭新乐章。历经浩劫的田州,终在瓦氏夫人的仁政治理之下,拨云见日、重焕生机,一步步走向安稳太平、富庶祥和的全新光景。
正是:
拂尽烽烟整旧疆,心牵万姓解凋伤。
深耕田亩民生固,广通商途市井昌。
不以危时施峻法,唯凭仁政煦南疆。
萧条自此翻新色,绿水青山复太康。
